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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亚迪在长沙工厂4月19日、4月25日、4月26日,接连发生了3起员工坠楼案件,一周之内发生“3连跳”引来了人们对于生命的惋惜。事情绝对有蹊跷,大家都在焦急等待想一个真相。

这时参与案件调查的工作人员透露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1、4月19日坠楼人员是一男一女

2、4月25日、4月26日坠楼事件都是男性

3、25日、26日两起事件情况属实,19日事件不便透露

一份遗书解开真相的“冰山一角”

“我不配活着,没了我,世界上就少了一个祸害”。25日坠楼员工在遗书中这样写道,他原本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工作认真努力的他,原本有一点小积蓄,每个月都会向家里寄一点钱。

三年前开始,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牌桌上输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债,满嘴谎言,失去了自控能力。他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强烈的负罪感将他一点点吞噬,直到他从楼上一跃而下。

26日轻生男子几经周折被人劝下,19日一男一女至今生死未卜,究竟是什么把他们一步一步推向窗边的呢?

想解开谜题,我们或许可以从另一件事情上看出一些端倪,可能很多人都知道笔者要说什么。比亚迪事件像极了当年的“富士康N连跳事件”,从2020短短5个月内,富士康有14名员工从窗口一跃而下,事情震惊了全国,大家都想知道,富士康到底怎么了,富士康的员工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逝去的“歌者”

2010年5月5日,凌晨4点30分许,卢新从宿舍窗口一跃而下,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时我的手已经拉到了他的胳膊,不过他很用力地甩开了我的手,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跳了下去。”卢新的室友在事后这样说道。

卢新毕业于湖南湘潭大学,一所还不错的本科大学。他喜欢旅游,擅长唱歌、跳舞,曾经参加过快乐男声比赛,梦想是当一名歌手。在同事眼中,他曾经是一个积极乐观热爱生活的人,没人想到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进入富士康曾一度被他看作是“一件幸运的事”。微电子专业毕业的他来说,被企业以储备干部的职位选入了“菁干班”,在很多工友看来,卢新的起步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

但“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只有卢新自己知道有多辛苦。储备干部不过是一个“高雅的称号”,像卢新这样的储备干部,富士康有6000多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提干。相反,他们的工作可能会更加艰辛。

由于绷着“提干”这根弦,这些储备干部们对于上级的安排,基本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任何闪失,当工人不够使,他们就得顶上,经常跟普通工人干一样的活。

“每个班至少8小时,直愣愣地站在机器前,反复确认电脑主机有没有瑕疵,一两秒就得回头看一次,整个过程重复、机械,当时神经高度紧绷,不敢开小差”,这是卢新对自己工作的评价。

虽然工作压力很大,但是卢新一直保持着乐观,他经常在宿舍里给同事们唱歌,还“自恋”地问他们,唱得好不好。同事们说有他在,生活有了一丝生气。

卢新曾经和好友谈论过“六连跳”,卢新觉得“他们很傻”,并保证“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没想到,卢新会是富士康的“第七跳”。

卢新出事前,精神状态变得异常恍惚,他曾不止一次跟身边的人说“有人在跟踪他”,周围的人一个个来开导他,但是效果都不理想。2010年,劳动节前,他跟同事们说自己很难受,想在五一回一趟家,同事们凑钱给他买了一张车票。但当同事们提议将他送去车站时,他又突然反悔说不想回去了。

5月5日凌晨,卢新说要去阳台透口气,随后挣脱了室友的阻拦,从窗口一跃而下,一条24岁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卢新生前的社交平台里,他曾留下过一句话:“我为了钱来到这里,可是命运弄人,我没进研发部,进了制造部。虽然工资不算低,但是每一天都在浪费生命。真的很后悔,我人生的第一步就走错了。”

离去的“打工诗人”

2014年10月1日,很多人看到了这样一条定时动态——“新的一天”。

而发送这条动态的人,在10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参与案件调查的人说,许立志在轻生前有过犹豫,当时他在楼道交叉口徘徊了好几遍。往左是员工住宿区,往右是阳台。

思考很久之后,许立志飞快向右边跑去,生怕慢一点自己又会陷入犹豫。在那之后,世间少了一位优秀的诗人。

没错,他是一位诗人,但很多人更喜欢他的另一个称呼“打工诗人”。

时至今日,对于许立志被冠上“打工诗人”这件事评价各异,打工诗人到底是夸奖还是贬低呢。有人说诗人就是诗人,冠上“打工”的前缀,总让人觉得是一种“歧视”,仿佛一个“异类”,仿佛这个群体里本不应该有一个诗人。

但也有人说,这是一种敬仰,许立志一种突破世俗枷锁的力量,但是这些讨论对于许立志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诗人的身份,没有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

许立志在《远航》中写道:

我想在清晨五点的流水线睡去,

我想合上双眼,

不再去熬夜和加班,

此行终点是大海,

我是一条船。

生前他和普通的富士康工人没有太多的不同,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他曾经尝试过给身边的人念诗,不过这里很少有人能听懂他写的是什么。即使有人能懂,也不愿意多听,因为大家不是赶着上工,就是想着休息,是个不适合这里。

而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很多人想起来,他是个诗人,开始读他的诗,认为他是文坛不可多得的天才。

很多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赚钱,生活是有个奔头的,但是来到这里以后,无情的压榨让这些奔头突然之间没了,人就成了无情的工作机器。

诗人余秀华曾经评价过,许立志的诗歌:“就诗歌本身而言,如果没有他生命的结束,在一种诗人当中,实力差距并不大,他不会比别人水平高,也不会比别人水平低。但令人悲哀的是,很多人因为死亡去关注一个人的诗歌,这反而让诗歌变得更加悲哀。”

同样的,我们应该去关注提高工人的社会认同感,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这是我们本来就应该做的事,而不是等到有生命失去,我们再去反思。如果没有工人以生命为代价进行反抗,这些就不应该被关注吗?

企业要做的事,难道只是让员工活下去就可以吗?

工厂真的反思了吗?

悲剧一次次上演,企业又反思了多少呢?

N连跳事件过后,郭台铭做了什么呢?他去五台山请了高僧来“驱邪”,显然,郭台铭把更多的原因归结为“运气”和“命”,郭台铭并不像深究造成这些悲剧的深层矛盾是什么,只希望通过一些强制手段,让这些事情不要在发生了。

如今我们来到富士康的厂区,我们能看到,厂区超过三层的楼层都会支起多层网,很多外人认为,这是为了防止人轻生,其实并不然。

有员工曾解释道,工厂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坠落的人砸中过往的路人,富士康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悲剧,轻生者选择了下班时间坠落,最终砸到了路人,两人双双遇难。

如今这一层层网密密麻麻,走在楼道间,就好像是被一个笼子罩起来一样,让人心情阴郁,它们并不能给员工们带来安全感,而是会反复提醒员工们,这里曾经发生过很多次悲剧。

孤立地去看这些坠楼的人,似乎都是个人原因,甚至很多员工也觉得和工厂没有关系。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如果把这些一跃而下的原因,都被归结为“个人不幸”,那为什么不幸的人都集中在富士康呢?

怎样将员工变回“正常人”

有专家说:“富士康缺乏一个合适的机制,把自己从一个机器人、一个赚钱工具,变回一个普通人,很多人下了班之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归正常,这就很容易让员工的心理出现问题。”

工厂把员工们都禁锢了起来,禁锢在了一个只有工作的世界里,每天睁眼闭眼只有工作,很多人上班和下班一样麻木。

无论他们姓甚名谁,有什么爱好,什么特长,在工厂里面没有人会关注。在这里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工人,他们也只需要做一件事——工作。

郭台铭秘书:“你们只有亢奋,你们没有人性”

一位匿名的网友曾发布过这样一条信息:当年富士康13连跳,每一跳在我们(富士康员工)都是一场盛宴,大家都很亢奋。

直到有一天郭台铭的秘书过来了,她近乎哭着在大会上说:“我觉得太可悲了,我从你们表情中看不到一点悲痛,全是亢奋,他们都是人命啊。”

情况好像全反了,施暴者痛哭流涕,痛心疾首。被压榨者,却面露兴奋,内心激动,多么嘲讽啊。

其实,大多数人没有一跃而下的勇气,写不出感人肺腑的诗篇,而当工人们看到有人反抗,甚至不惜用生命所谓大家的时候,或许很多人看到了冲破枷锁的希望。

10年,咱们的工厂变了多少?

我们把视线拉回比亚迪,很多人都认为现代的工厂,无论是住宿环境还是福利待遇,都已经天差地别,本不应该再出现这样的事,然而企业真的用心关心过工人需要什么吗?

比亚迪位于远离市中心17公里外的远郊,用鸟不拉屎一点也不过分,距离最近的商圈要坐16站公交,然后步行七百米。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闲心。大部分人除了逢年过节会走出工厂,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厂里。

生活的枯燥焦虑下,工人们排解的方式没有太多选择,很多人选择了打牌,或者打赏女主播,以此来寻求感官上的刺激。

如今悲剧再一次上演,从10年前的富士康到10年后的比亚迪,一切好像都变了,更整洁的住宿环境和工作环境,更好的薪资福利,更专业的设备。但是一切又好像都没变,工人依旧每天重复着机械式的工作,进场依旧是很多年轻人的“噩梦”。

从10年前到10年后,从富士康到比亚迪,咱们的工厂变了多少?(霍浩)

又见“三连跳”!从富士康到比亚迪,工厂变了吗?

从“十四连跳”到“三连跳,”!从富士康到比亚迪,工厂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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