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里爱的缺失,会让她成长得小心翼翼, 敏感 ,没有安全感 ,讨好别人 ,这些标签会伴随她一生。
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懂得, 那种想好好爱自己 ,但不又知道怎么去爱的那种无奈,它可以让一个人卑微的,别人给一颗糖都想要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余生去偿还。
陈朵妈妈数落完她就拉她一起进灶火烧饭了,大年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家里有出嫁的女儿回来,弟媳妇就大年初三回娘家,也不知道是谁传下来的风俗,年年如此。
陈朵儿妈和陈朵儿还有她妹妹一起在灶火忙碌,一个切菜一个烧火,一个焖饭,她弟弟陈涛在院子里陪着白永强烤火唠闲嗑,白燕燕领着狗娃在院子里玩,不时传来呵斥他不许爬墙头的声音。
灶火里烟熏火燎,陈朵儿难受得不得了,但想着自己轻易不回来,回来一次,帮她妈干点活,把自己学会的新菜都做给她妈尝尝。
陈花儿性子比她要泼辣得多,她骂骂咧咧地说:“等我以后结婚了,过年我都不回来,这人也是奇怪得很,为啥都要等着过年了才吃?平时就是萝卜白菜,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倒好,全是肉,姐,你还真是金贵,你看妈多偏心!”
陈朵儿妈妈说:“你知道个屁,你姐和你姐夫现在是客人,再说了那可是你嫂子的亲哥哥,当然要好好招待了,我对他好,还不是为了让他对你姐好点儿,等你将来嫁人了,你们回来也是这待遇。”
陈花儿说:“算了吧!走到哪儿都是煮饭婆,看我姐,嫁到城里不还是得回来煮饭,嫁人干啥?还不如不嫁,等我将来呀,要么不嫁,要么就嫁一个不用我煮饭的人家。”
陈朵儿只是笑,这话她给她妈都说不出口,其实听着是没啥,但她就是觉得说出来,她妈听了不高兴,让别人不高兴的话她说不出来。
她妈说:“你是个女人,女人就是磨道圈的驴,就是天天家里,灶火,男人,孩子这点事儿,你不做饭,你喝西北风啊?真等你嫁了人,你不做饭试试,你男人不一天打你八百遍,人家娶老婆干啥使的?”
陈花儿说:“哎,我跟你说不通,男女是平等的,我上班挣钱啊!男人也可以做饭啊,不能光指靠女人,那女人不得累死。”
她妈说:“嗯,就你那歪理多,你姐不是天天上班,还给你姐夫煮饭,也没见她累死,你看看还胖了点。”
陈花儿说:“胖了点是她怀孕了,再说了有几个人能跟我姐一样贤惠,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将来是要到大城市去的,反正我不做饭。”
她妈把手边扫案板的高粱炊帚拿起来,照着烧火的陈花儿肩膀上就是一下,“就你整天会做梦,火灭了,赶紧添点蜀黍杆。”
陈花儿捂着肩膀说:“你别再打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们老师说了,你这就是暴力,我报警你就是犯法的!”
她妈更来气了,拿着手上的炊帚连续扇了陈花儿好几下,“我让你报警,让你报警,我养你十六年还养出来罪了?你真是能耐得很,不穿开裆裤才几年?就翅膀硬了,你赶紧报警把我抓走吧,反正我也不想伺候你们这些讨债鬼了。”
陈朵儿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插嘴说:“都少说两句吧,花儿说着玩儿的,花儿,没火了!”
白燕燕在灶火门口探个头问:“妈,用不用帮忙?”
陈朵儿妈妈赶紧满脸堆笑地说:“不用不用,你姐回来了她炒菜,你带着狗娃玩儿吧!一会儿就开饭。”
白燕燕走了,陈花儿说:“看见没?同样是女人,人家就可以不做饭,还想吃啥吃啥,我比她差那儿了?我就不能找个不用做饭的人家,我咋那么不信邪!”
她妈说:“好好,俺妮儿有志气,你嫁个省长我都不管,只要有那个能耐。”
陈花儿“切!了一声不再讲话,专心烧起了火,她妈问陈朵儿:“你过年回来给你公婆钱没有?”
陈朵儿说:“没有啊,我哪还有钱?不是都给你了?”
陈花儿说:“姐,等我毕业赚钱了,我给你钱花,啊。”
她妈说:“都是白眼狼,我天天伺候你,你咋不说给我钱花?”
陈花儿低头不理她,她妈也懒得搭理她,接着说:“就不给他们,女婿平常不是也不给你一分钱,俺嘞闺女天天白跟他睡嘞!”
陈朵儿看了一眼烟雾缭绕中的陈花儿一眼赶紧说:“妈,你说的那是啥话?别说了!”
她妈说:“你看看你那没材料样儿,自己的男人都拿捏不住,你看看狗娃她娘,把你弟弟捏得死死的,我好强一辈子,咋生出了你们这三个废物。”
陈花儿把手里的火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说:“妈你不能这样说姐吧?她男人还不是你给找的,就我姐这样的女人谁不稀罕?长得好看还温柔,就你看不上,你是不是亲妈?”
她妈说:“不是!我不是亲妈,不是亲妈我一个个把你们奶大?早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讨债鬼,生下来就该把你们溺死在尿盆里。”
这话陈朵儿从小听到大,她已经不觉得难听,也麻木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陈花儿说:“咦,你真恶心!”
饭已经闷好,陈朵儿把饭铲出来,她妈把菜也配好了,农村也没啥特别的,终归是过年,大部分都是肉,鲜肉,煮的肉,腊肉,配上萝卜,白菜,小蒜苗,都是自己种的,集市上买的芹菜,海带,自己大豆轧的人造肉,鸡蛋啥的。
除了肉类,蔬菜基本就那几样都是自给自足的,家家户户都一样。
吃饭的时候又是数她妈最忙,不停地给白永强夹菜,给白燕燕夹菜,给狗娃夹菜。
陈朵儿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她心里膈应极了,一个饭桌上,伸手都够得着,谁吃谁夹就好了,非得让来让去,夹来夹去。
她承认她酸了,不过即便是这个桌子上的任何一个人给她夹一筷子菜,她也不吃,她嫌脏。
陈朵儿她妈小心翼翼地问:“她哥,这眼看朵儿就要生了,嫩娘准备小褥,包被,棉衣裳没有?”
白永强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本来嘛,这也不是一个大男人的事儿!
他用拿着筷子的手在头上挠了挠,陈朵儿眼瞅着他头上的雪片掉进了碗里,她赶紧闭上眼,她看不见。
白永强说:“这个我还没问她,等我回去问问。”
陈朵儿妈讪讪地笑着说:“要准备的,你俩第一个孩子都不懂,多问问老人。”
白永强说:“现在都在矿卫生所生呢?没事儿。”
不知道他表达的没事儿是指啥没事儿。
陈朵儿说:“等过完年,天暖和了,我自己做吧!来回拿着也不方便。”
她妈说:“坐车也不是让你走路,有啥不方便的,过完年你肚子更大了,还能做活?燕儿生狗娃前我早早就把该用的东西备下了。”
她在挑理儿,这倒是陈朵儿没想到的,显然一直是陈家座上宾的白永强也没有想到。
白永强说:“妈你就别操心了,这是我妈的事儿,她要当奶奶了,不能怠慢了朵儿,她肯定备了,我们回来的急,没来的及问。”
陈朵儿心里诽腹,屁!她回去她婆婆就跟她说:“人老了,眼都看不见,不像恁年轻人,我这腰也不行了,永强家的,你们在城里,就按城里规矩来,现在农村这都不时兴了,城里都是买的,那丝绵软软的,样子也好看的很,我做的你也看不上。”
她想说她看得上,但她说不出来。
白燕燕生狗娃的时候,她婆婆小褥小包被各做两床,小毛毯买两个,掐脚棉裤,偏襟直襟棉袄,手绣的五毒肚兜,小鞋子,帽子一应俱全。
她不求一样,但凡她婆婆能有那点意思也行,没有,到头来还说她看不上。
她有时候看着白燕燕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她一个瘸子,在婆家高看一眼,在娘家高看一眼,生了儿子,在婆家供着,在娘家更是娇养着。
她呢?她是路边沟渠旁的狗尾巴草,她自己努力生长着,还有人顺手拔一下,到底是为什么?
说到底,都是命啊!人得信命!
按说白永强是喜欢她的,初见时也两眼放光,激动地搓着双手。
彼时她才十九岁,白永强27岁,他有没有过女人陈朵儿不知道,但她是第一次。
第一次白永强激动的使劲儿揉搓她,嘴巴里臭娘们儿,臭娘们儿地叫着也就三两下。
他羞得无地自容,她咬着嘴唇不声不响 ,就这样,两个人就这样把日子过成了搭伙,仅仅是搭伙。
两个人都是三班倒,时间不一致,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不上班的时候,陈朵儿煮饭,洗衣服,忙忙叨叨。
白永强抽烟,喝酒,看电视,睡觉,偶尔下楼跟几个娘们儿打会儿小牌,晚上的时候,他累就睡,睡醒就折腾陈朵儿,完事儿就倒头呼呼大睡,空留她一人瞪眼到天亮。
他从不护着她,也不为她说话,不管在哪儿,脾气说来就来,不分场合,陈朵自从摸清他半吊子的脾气之后,再没有人前反驳过他,时间久了,两个人更无话了。
吃过午饭,白燕燕搂着狗娃睡去了,陈涛和白永强仍旧围着火堆抽烟喝大碗茶。
陈朵儿妈说:“花儿,去把碗洗了。”
陈花儿噘着嘴嘟囔:“烦死了,出去玩都不让。”
陈朵儿说:“我来吧!”
说着就要挽袖子,她妈一扒拉说:“让她洗去,我可不喂那吃闲饭的,玩,玩,天天就知道玩,我也去玩,饿死你鳖娃儿嘞!”
陈花儿不情愿的进了灶火,陈朵儿木然的站着,她妈说:“走,去屋我交代你两句。”
陈朵儿无奈地跟着她妈进了屋,她知道她妈又要教她如何对待她婆婆了。
陈朵儿其实每次都没有走心听过,她就是有那种能耐,当着她妈的面,就可以自动屏蔽她不想听的,她在认真听着,但她听不见。
她妈说:“你这回去问恁婆子要生孩子的东西,不能光让她老可叉当奶奶,应婆子哩哪能那么便宜。”
陈朵儿说:“这咋问啊?她给了就要,不给就算了,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弄。”
她妈使劲点了她的头一下说:“你咋真没材料啊!真是窝囊,我都给永强说过了,你再敲打敲打他,让他问他妈要。”
陈朵儿不想听她妈说这个,小时候教育她们不占便宜,人前捧着敬着白永强,背后怂恿她去闹婆婆。
这样的人是她妈妈,是辛苦养大她的妈妈,她是为了她好,可陈朵儿就是烦,她不想按照她妈说的做。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一直想跟她妈说白永强的问题,这么多年了,每次见她妈,她都想要说,想听听她妈的意见。
其实她知道在她妈那里得不到有用的答案,但她就是想说。
这难以启齿的问题,谁都不能说,要烂在自己肚子里,可是太难受了,太憋得慌了!
她就是想找一个出口,哪怕有个人可以认真地听一听,让她呼出来一口气也行,可她还是张不开口。
她妈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她心里万马奔腾,一片狼烟,她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想明白。
她有时候会想,从她十一岁开始到现在,这中间漫长的十四年,她妈一个人是怎么过得?
但这只是她的好奇,实际上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是不是别的夫妻间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她没有上过几天学,她没有过性启蒙,也没有得到过性教育,在她妈的教养中,在她的认知里,性是羞耻的,是不能被夫妻二人之外的人知道的。
但她又太憋得慌了,她急需要跟一个人探讨一下,长久以来,她能想到的,能说的,能问的,只有她妈。
陈朵儿扭扭捏捏地说:“妈,我和白永强不太合适。”
她话还没说完,她妈就说:“我跟你说朵儿,你可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女人,去了城里心就野了,人不能忘恩负义,白永强能给你安排个工作是多不容易的事儿,你可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们俩个孩子都有了有啥不合适的?再说了,你这肚子都扛起来了,你还想啥嘞?”
陈朵儿瞬间觉得跟她妈说也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妹总是怼她妈,“跟你说不清楚!”
她也有这感觉,但她不会这样说,她从不说伤人的话。
陈朵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可能生之前都回不来了,你注意身体!”
许是突如其来的温情感染了她妈妈,她拂了拂陈朵儿的胳膊说:“都要当妈的人了,别耍小性子,男人都是要哄的,你只要哄住他,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陈朵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妈的眼睛问:“那你跟我说,咋哄他?”
她咄咄逼人的眼神,让她妈一时不知道如何搭话,她呐呐的说:“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儿,也就那回事儿,都一样,朵儿,别想太多,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盼头,别的有没有都一样!”
别的?她妈说的别的是啥?她不能问,但她觉得她妈话里有话,不管她知不知道,以后,陈朵儿再也不会问她了,还是让它们在自己的心里慢慢发酵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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