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次聊到了楚国内部的权力斗争,楚庄王继位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阅历很浅,而楚国内部的权力大多集中在斗氏一族手上。楚庄王很聪明,他懂得躲避斗氏一族的锋芒,不让年幼的自己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在《韩非子》中,有记载楚庄王执政三年,不参与政事,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斗氏等大臣来执政。当时担任司马的伍举(就是后来的伍子胥的祖父)就曾对楚庄王不满,于是晋见并想劝说楚庄王,楚庄王手中端着酒杯,口中嚼着鹿肉,醉醺醺地在观赏歌舞。他眯着眼睛问道:“大夫来此,是想喝酒呢?还是要看歌舞?”伍举话中有话地说:“有人让我猜一个谜语,我怎么也猜不出,特此来向大王请教。”楚庄王一面喝酒,一边问:“什么谜语?这么难猜。你说说!”伍举说:“谜语是‘楚京有大鸟,栖在朝堂上,历时三年整,不鸣亦不翔。令人好难解,到底为哪桩?’您请猜猜,不鸣也不翔。这究竟是只什么鸟?”楚庄王听了,心中明白伍举的意思,笑着说:“我猜着了。它可不是只普通的鸟。这只鸟啊,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你等着瞧吧。”这就是成语一鸣惊人的来历。
当然这个故事后来也出现在《史记滑稽列传》中,不过对象换成了齐威王。但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就说明其实楚庄王很聪明,他懂得避其锋芒,麻痹对手,不让自己成为敌人重点攻击的对象。而在这个过程中积蓄自己的力量。这确实很难想象是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能做出来的决定。而后世不懂得避其锋芒而吃亏的帝王也有很多,比如著名的海昏侯,才做了几天的皇帝,就被编织了大量的罪名而被废黜,甚至一辈子都背负了骂名,要不是最近考古的大发现,都无法为其正名。
楚庄王之所以装作自己对权力不感兴趣,其实就是想要自己的敌人暴露出来,从而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中间派的支持。我们提到过楚庄王继位的第二年,公子燮和斗克就开始谋划反叛,当时他们就是挑动和若敖氏家族关系非常好的属国舒国及其附庸宗、巢等国叛乱(舒国就是现在安徽舒城附近区域)。于是令尹成嘉和太师潘崇奉命讨伐舒国和附属国,这个时候斗克等人趁机劫持楚庄王想要自己做君主,结果没有成功。
舒国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没过几年,楚国发生严重饥荒,西南部的山夷又开始搞事。楚军打败山夷后,山夷跑到了楚国的东南面,而西南方向的庸,麋等百濮部落也纷纷开始反叛,楚国面临着被群起而围攻的阵势。
在楚国内部人心惶惶的时候,刚刚被任命为司马的蒍贾站出来,条理清晰的为大家分析了当时的国际局势,认为百濮这些部落其实就是乌合之众,而真正对楚国有威胁的是西北方向的庸国。如果楚国集中精力把庸国打败,那些乌合之众也就因为害怕而散伙了。
庸国位于楚国,秦国和巴国交界的地方,也就是现在陕西,四川,重庆和湖北几个省交界。庸国在古代就是大国,当年曾经帮助周武王东征讨伐商纣王而被分封。所以庸国与楚国本身就是常年敌对的。
但庸国的扩张就对周边的邻居产生了威胁,尤其是北边的秦国,南边的巴国和东边的楚国。所以庸国实际上与这三个国家都有领土纠纷和矛盾。既然庸国这次针对楚国而来,那么楚国也只有彻底解决庸国,才能完全清除后患。所以最终楚庄王联络了巴国和秦国,三方共同出手,针对庸国发动了歼灭战,一举灭掉了庸国,而三个国家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瓜分了庸国的地盘。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一个小国,要懂得和周边大国的相处之道,如果不自量力的不断挑衅周边大国,最终一定是被周边大国联合起来瓜分的结局。在近代国际历史上,东欧有一个国家,也不断的作妖,而两次被周边大国合伙灭掉而瓜分,也被国际上认为是一个笑话。而最近的消息就是这个国家又开始作妖,准备作为北约的马前卒去挑战俄罗斯了。
当然,楚国的外部环境出现的各种危机不是没有理由的,一方面是楚国国内的危机传递到了境外,所以才会有境外势力要配合境内的势力的谋反而发动各种攻势,以让年轻的楚庄王顾此失彼。或者趁着出现边境危机的时候强化自己的力量。但在这轮较量中,反而让聪明的楚庄王趁机通过对外战争,凝聚了楚国的人心,团结了国内可以团结的力量,趁机加强了王权,正是有了这样的外部的战争,才让楚庄王走上了政治的前台。
在征服了庸国之后,楚庄王再次率军讨伐洛水流域的陆浑之戎。这个陆浑之戎其实是原来生活在西北的戎族,后来秦穆公逐戎,晋惠公诱其迁居于伊、洛二水流域,也就是现在的秦岭北麓一带。而军队开到这个位置就已经抵达了周都城的附近了。
这时周定王看到楚国来势汹汹,就派了王孙满跑到楚国的大营去“慰问”。年轻气盛的楚庄王竟然向王孙满问起了九鼎的大小和轻重。
要知道九鼎传说是夏禹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铜铸成九鼎,拥有九鼎就拥有天下,所以九鼎传了夏商周三代,都是帝王权力的象征。而且按照周礼,不同身份的人对于使用鼎这种器具有严格的规定:士用一鼎或三鼎,大夫用五鼎,诸侯用七鼎,而天子才能用九鼎,祭祀天地祖先时行九鼎大礼。因此,九‘鼎’很自然地成为国家拥有政权的象征。而楚庄王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实际上就是在挑战周天子的权威。所以王孙满当时就回怼了楚庄王: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这就是成语“问鼎中原”的来历。
在《古文观止》中,也选录了描写这一段历史的文章:
要知道当时的爵位的排序是公侯伯子男。楚庄王虽然陈师洛河,直指周都,但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子爵,比起晋文公这些公爵的差了好几级,所以这个标题也表明了对楚庄王的鄙夷。所以楚庄王虽然问鼎中原,但结果是灰溜溜的。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注定会被沦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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