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走了三年多了。娘在病中遭的罪,娘在生活中受的苦,娘给我说过的话,娘教给我做的活,娘教给我的为人处世的道理……点点滴滴皆在眼前,指引着我、影响着我、鞭策着我。

我一直无法接受娘的离开,在茫茫人海中,我总寻找娘的影子。看到有和娘穿过的一样衣服的人,我感觉那就是娘;看到有和娘留着一样发型的人,我感觉那就是娘;看到有和娘形似的人,我感觉那就是娘;看到有和娘年龄相仿的人,我感觉那就是娘。多少次错认了娘,可那不是娘,娘已走远,在这茫茫人世间再也寻不到。

谁会不认识自己的娘呢?我有两次认错娘,喊错娘的时候。第一次,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候娘还年轻,娘特别漂亮!皮肤白皙,梳着乌黑的两条大辫子,都垂在胸前,像仙女一样。娘穿着自己织的、做的粗布花格子褂子。娘的手特别巧,会织各种花样的粗布,会缝纫,能用自己的一双巧手把花粗布做出各种样式的衣服。小时候,我穿的,弟弟们穿的,都是娘自己剪裁用缝纫机轧好的。

若娘不在家,我去找娘的时候,就在人群里找最漂亮的那个。那次去地里找娘,远远地看到一个和娘一样漂亮,皮肤白皙,梳着大辫子,穿着小翻领粗布花格子褂的人。我对着她大声喊娘,她不理我,越走越近,我才清楚地看到,她不是我娘。我害羞地捂着脸跑了,怕人家笑话我是谁家的傻孩子。

第二次认错喊错娘,是在山上。那时候我已不是小孩了,是怀了二胎的宝妈。快到预产期了,夫君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我和三周岁的女儿,娘担心我,娘步行了十多里路来看我(娘病后不敢再骑自行车)。那次,娘破天荒的住在了我家,从我结婚,娘很少来,一是离得远,路不通。二是原先我一直在外地。娘来了,在家里住着,我安心多了,我对娘说:“娘,我去后面的山上走走。”娘说:“去吧,多走走对孩子好。”

山不远,就在我家房后面。山不高,东西走向,我走到了东边山顶的时候,向西望去。远远看到西山顶上有一个和娘一样的身影,稍瘦,短发,穿着天蓝底色白碎花点缀的上衣,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和娘一样的着装,一样的身材。我看着就像是娘,我以为是娘担心我有孕在山上危险找我。我对着那个身影喊:“娘,娘。”那个身影头也不回,一直向西急匆匆地走着。我以为是娘没有听到,我追着向西走,不停地喊着娘,那个身影又转身看了看我,我感觉还是和娘一模一样,是娘没有认出我来吗?那个身影转身继续向西走。别人谁又会在这时间上山呢?我的意识里,一直认定那就是娘,我怎么能让娘漫山遍野地找我呢?我向西跑着紧跟在人家后面喊娘。近了,越来越近,那个身影再次转身,我清楚地看到那不是我娘,只是一个和我娘年龄相仿,穿着一样的妇女,她没有像娘一样白净的皮肤,没有像娘一样的慈爱的笑容,没有像娘一样漂亮的眼睛。人家肯定笑我好傻,一个傻媳妇认不清自己的娘,看见谁都叫娘,幸亏山上只有她和我。我回到家里,娘正给我洗衣服,我把我的傻讲给娘听,我问娘听到我在山上喊娘了吗?娘说,听到了,天天都能听到我喊娘。

娘刚走的那段时间,感觉娘还在,我一直在找娘,找和娘一样相似的人,找和娘年龄相仿的人。哪还有娘,幻想总被残酷的现实打破。后来我害怕看到和娘年龄相仿的人。甚至是回老家,在村里,看到和娘年龄相仿的妇女,都不愿意和她们说话,装作没看见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和我打招呼,我也装作没听到。不是因为我架子大,是我不能接受,相仿的年龄,人家都好好的,而我娘却走了。有没有像我这么傻的人认错娘喊错娘的呢?

每个孩子都想依偎着娘,无论年龄多大,羡慕有娘的孩子,一直被幸福温暖拥抱着。娘在,娘的一切都在,娘的音容笑貌,娘教我的一生用之不竭的做人道理,娘给我的一生取之不尽的宝库。找娘、喊娘,在每一个想娘的梦里;找娘、喊娘,在每次踏进老家的院里;找娘、喊娘,在思娘的每个日子里……

作者简介:曹秋芳,用真情抒写人生。

壹点号 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