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在俄乌战争正式爆发的前夕，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痛苦地承认当初销毁核武器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库列巴满怀哀怨地说：“当初乌克兰轻信了承诺并放弃了核武器。”结果是当年作出承诺的国家，现在都跑得一干二净。

在俄军在乌克兰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现在，更令人唏嘘不已，让人难以相信，乌克兰曾是世界名列前茅的军事强国和排名第三的核武大国。

而乌克兰的军事力量之所以衰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和它独立后各个方面的“自废武功”是分不开关系。

世界第三

在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等15个加盟共和国统统获得了独立地位，而苏联留给他们的，除了糟糕的经济之外，其实还有许多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当时各个国家都开始在清点自己获得的遗产，作为苏联时代的重要工业区，乌克兰所获可以说尤为丰厚，特别是军事相关的工业。

根据统计，乌克兰继承了苏联时代35%的军工产能，其中军工企业3600多家，员工超过300万人。

军工企业里还包括著名的飞机设计局安东诺夫设计局、有“苏联航空业心脏”的发动机生产商马达西奇公司以及黑海造船厂。

我们所熟悉的瓦良格号航空母舰，就是在黑海造船厂所制造的，另外苏联时代的六大艇制造厂，有三个都在乌克兰。

除了常规武器外，乌克兰还同样具备战略武器的生产能力。

比如苏联一半以上的洲际导弹，都是在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南方机械制造厂生产的。

这些洲际导弹里头，就包括著名的SS-18洲际弹道导弹，这款导弹因为能携带核弹头多，射程远，对西方国家威胁极大，所以还被北约取了“撒旦”的外号。

而抛开上头这一切，乌克兰在独立之初，军事上最引人关注的还是核弹头的数量。

在当时，乌克兰境内留下了苏联时代的3700枚核弹头，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等于比中国、英国、法国、以色列、印度、巴斯基坦的核武器加到一起还要多。

庞大的核武库，加上前面所说的战略导弹和全国170个核武发射井，乌克兰仅次于美国和俄罗斯，是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三大核武器大国。

核武器的负担

乌克兰的核武力量虽然雄厚，但是在当时对乌克兰来说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首先是核武器的维护是需要钱的，而“缺钱”恰恰是苏联解体的重要原因。

乌克兰在独立后的经济也并没有好转，而是像俄罗斯一样，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经济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快三千多枚的核弹头和庞大的战略武器，就全成了吞金怪兽，大大地加重了乌克兰的财政负担。

而且对于核武器来说，稍有疏忽都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所以也不可能像一般的枪支一样，就放到仓库任由它去吃灰，乌克兰还必须得花钱维护。

除了没钱之外乌克兰还没人，苏联解体后，原来的军工企业要么改制要么倒闭，就算政府出钱勉强维持也会因为工资不高而出现大面积的离职潮。

再者，原本在乌克兰工作核武专家，大部分是俄罗斯人，很多人在乌克兰独立后也选择了回到祖国，这就让核武器维护专业技术人才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而且一时半会是很难补上的。

而除了本身的缺陷，让乌克兰难以保持核武库的最重要原因，还是来自外部环境。

当时不管是美国还是俄罗斯，都不希望看到这些苏联的前加盟国长期保留如此庞大的核武器，这对两国的安全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尤其是乌克兰在独立初期，腐败官员走私武器成风，各种各样飞机大炮都被拿到黑市上去交易。

这就保不准哪一天核弹头会不会也流出乌克兰，这种风险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同样，限制核武器也是世界的主流趋势，冷战结束好不容易把全人类从核战的阴影中拉了出来，谁都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以综合这一切的原因，国际社会开始向乌克兰等国施压，要求他们放弃核武，而最为积极的就是俄罗斯和美国。

讨价还价

其实，乌克兰一开始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和国际地位，不可能一直保留苏联遗留下来的庞大核武库。

所以从1990年的《乌克兰国家主权宣言》，到1991年《关于乌克兰无核地位的声明》，乌克兰也表达了愿意成为无核国家的态度。

但这么庞大的核武库，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乌克兰也希望用这个当做筹码，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乌克兰就明确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要求俄美等国对它糟糕的经济提供支持，二是要提供具有的“积极安全保证”。

这样，乌克兰才同意拆除并销毁国内核武器，并以非核武器国家身份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对国际社会来说，经济援助的问题并不大，难的还是要有“法律效力”的安全保证。

因为虽然各个大国都认为乌克兰无核化是重要的事情，但是都不愿意就为了这个和乌克兰成为生死与共的关系。

所以俄美英法四国顶多是用书信的形式，表示自己对乌克兰的安全保证。

但乌克兰也知道，这种非正式的承诺在真的出事的时候什么也不是，所以坚持要求白纸黑字地确认下来。

而乌克兰寄望的保护对象主要是美国，因为这个时候，俄乌之间渐渐有些不愉快，虽然不至于兵刃相见，但也让乌克兰有了些防备。

可对美国来说，避免承担法律上的风险恰恰是美国外交的底线和出发点，在历史上也一向如此。

比如在二战前的时候，法国就曾因感受到德国的严重威胁，而希望通过条约的形式获得英美两国的安全保证。

但法国人的请求也是被美国人拒绝，甚至在二战爆发后几年，美国还一直想要走“中立”路线，避免卷入欧洲的战争当中。

对历史上传统盟友法国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关系远没有那么密切的乌克兰呢？

再者，因为冷战中的长期对立，美国对苏联解体后的这些独联体国家都要打一个问号，更不确定乌克兰将来会倒向西方还是依然倒向俄罗斯。

而且乌克兰毕竟离俄罗斯太近了，即便此时的俄罗斯极其虚弱，但是美国还是不愿意为了乌克兰去增加美俄之间的冲突。

最后美国还考虑到如果同意乌克兰的要求，可能会开启一个糟糕的范例：一个国家可以先“拥核”，再用“非核”要求美国提供保护，这对国际政治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政治上，美国无法满足乌克兰的要求，那就在经济上加码。

1993年克林顿上台后，他积极派人在乌克兰和俄罗斯穿梭，拿出了一大笔钱来支持前苏联地区的无核化。

克林顿表示愿意对乌克兰销毁的战略核武器以及运往俄罗斯的战略核武器，提供物质和财政上的补偿。

美国国会也同意在拨款1.75亿美元给乌克兰作为补偿外，再加上1.5亿美元的经济援助。

克林顿还把临时性、针对前苏联国家非核化的“纳恩-卢加法案”变成了长期项目，每年都投入大约4亿美元，到2001年克林顿下台的时候，整个项目已经在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国家身上花掉了36亿美元。

克林顿的软磨硬泡最终让乌克兰同意彻底放弃核武器，而它心心念念的“安全保证”则以备忘录的形式完成。

乌克兰于1994年11月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之后俄美英乌四国签署了《布达佩斯安全保证备忘录》。

备忘录的不是国际法或正式的协定，但起码比书信或者声明要来得正式得多，约束力相对要强一些。

备忘录一共有6条，其中有2条现在看起来尤为讽刺：

第2条，各国“承诺不对乌克兰使用武力或以武力威胁其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

第4条，“承诺乌克兰以无核国家身份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之后，如乌克兰面临或遭到侵略危险，三国将立即推动联合国安理会采取措施以对乌克兰实施帮助。”

其实当时乌克兰还是有人认为放弃核武器不够审慎，也对《布达佩斯安全保证备忘录》的效力产生过质疑。

可从当时来看，乌克兰的无核化的确带来了大量的利益，乌克兰一举成为接受美国外援第三多的国家，仅次于以色列和埃及。

而且，无核化也给乌克兰甩掉了历史包袱，终结了它在国际上被孤立的状态。

笨蛋，是经济！

在克林顿与老布什竞选总统，进行电视辩论的时候，曾说过一句名言：“笨蛋，是经济！”

而这句话用来描述乌克兰军事力量衰落的根本原因是再贴切不过了，毕竟，现代战争归根结底，打的就是经济。

在数据上就可以看出来，乌克兰经济的崩坏可以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从1991年到1997年的6年间，乌克兰的工业产量下降了48%，GDP则惊人地缩水了60%。

最严重的衰退发生于1994年， GDP较上一年减少了23%，而这正是乌克兰决心彻底放弃核武的那一年——乌克兰已经无力再维护如此庞大的核武库了。

整个90年代乌克兰都面临巨大经济困难，到了2000年的时候，一半的乌克兰人表示自己的钱几乎不够买吃的，认为自己生活水平相对舒适不过2%到3%。

贫穷和失业还导致了更高的死亡率和更低的出生率，1991年乌克兰在二战后首次进入人口负增长，2001年的乌克兰人口普查为4840万，比1989年最后一次人口普查足足少了300万。

也怪不得有历史学家这么评价：“跟（乌克兰）这种衰退比起来，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时期乃至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时期，看上去都像是失去的天堂。”

糟糕的国内环境让乌克兰人大量地迁往国外，而因为乌克兰民族主义一日比一日严重，所以又大大刺激了其他民族迁出的速度。

比如从1989年到2001年，乌克兰总人口少了5%，而乌克兰犹太人的数量则令人震惊地减少了78%，俄罗斯人和其他族群的人也在快速流失，这反过来又加深了乌克兰的单一化。

造成这种急剧经济衰退的原因，首先是苏联解体。

我们知道乌克兰虽然拥有庞大而且优质的军工产业，但在过去这都是靠着苏联军方的采购才能生存，苏联消失之后，这些军工业立刻就揭不开锅。

另外，乌克兰虽然面积不小，但是缺乏石油和天然气的资源，但要维持乌克兰的工业，又不得不高价持续进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政府的无能与寡头的贪婪。

自我毁灭

在独立的最初几年，乌克兰政府依旧由苏联时代的老官僚们所控制。

他们不愿意放弃对工农企业的所有权和控制权，但这些企业都有大大小小的各种问题，所以政府就不得不一直用补贴来勉强维持。

这样的做法无法长久，1994年以后，乌克兰开启了私有化。结果却是人们称作“红色主管”的原企业管理者大发横财。

这些人通过钻漏洞，走后门，靠裙带关系用“私有化”的招牌把各种企业收入囊中。

而本来私有化是希望促进民间投资，提高企业效益，可这些红色主管们口袋里一开始就没有几个子，而且也不懂现代企业的经营，私有化的效益极差。

到了1999年，85%的乌克兰企业被私有化，结果它们的产值还不到全国工业总产值的65%，并且全国工业企业里头有半数都是亏损状态。

而在红色主管之后登上乌克兰企业舞台的，就是科洛莫伊斯基、平丘克、阿赫梅托夫等寡头了。

这些寡头的成分构成非常复杂，除了和当权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外，许多人还有黑道背景。

寡头在乌克兰大行其道和第二任总统库奇马头脱不了干系。

库奇马本人就是红色主管中的一员，他曾在南方机械制造厂担任总经理。

为了从寡头们那里得到经济和政治支持，库奇马大肆推进私有化，而且漠视寡头偷税漏税，结果就是国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比如，乌克兰统一能源公司在1996年的营业额高达数十亿美元，但缴纳的税款甚至还不到6000美元。

寡头们大发横财也不愿意投资乌克兰，而是通过皮包公司和假合同往外国银行账户转移资产，这就又加剧了乌克兰的资本外流。

寡头们在经济上的影响力同样向政治蔓延，从库奇马往后，历任的乌克兰总统要么本身就是寡头，要么背后就有寡头支持。

而不同的寡头集团间又出于私利激烈斗争，导致乌克兰政府内耗严重，很多时候都陷入空转，国家一直没有形成稳定的发展战略。

长期的内斗最后造成了2014年的乌克兰危机，整个国家更急速地向下沉沦。

到今天，乌克兰人均GDP不到4000美元，三分之一的人月收入不足67美元，是如今欧洲最为贫困的国家之一。

而那些曾让整个苏联都引以为傲的军工企业现在大多倒闭或者解散，苏联的留下来的其他宝贵遗产也被政客和寡头们挥霍一空。

虚弱的乌军多年来甚至连乌东的民兵都无法战胜，就更不要提现在去对抗强大的俄军。

所以，从乌克兰的例子也可以看出，一个国家想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指望外部的帮助和吃老本是不可能的，只有经济发展和政治清朗，才是一个国家抵抗外敌的最大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