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原著与看电视剧相比,有一个好处是可以更完整地了解一段恩怨纠葛的全貌,更完整地弄清楚一个角色的来处与结局,即便她只是在电视剧版本里有头无尾的小人物。

比如《知否》中的向妈妈,在电视剧版本里就只是小秦氏的贴身老妈子,所作所为也就是辅助小秦氏对付明兰顾廷烨两口子;在小秦氏下线之后,向妈妈的结局也就无人提及了。

然而在原著里,向妈妈这条线上还有许多情节,不仅涉及向妈妈本人的结局,还牵扯到小秦氏女儿顾廷灿的命运;

不仅情节更曲折、人物更鲜活,还让人感叹:

有些恩怨,眼前的结局并非最终的结局;为人处世,眼光放长远,出手有分寸,带来的结果往往大不相同。

01 为保主人,忠仆舍弃独子

《知否》原著里,向妈妈不仅是小秦氏的贴身老妈子,而且还是将小秦氏从小奶大的奶嬷嬷,有着某种“不是母女、但类似母女”的微妙关系。

在知否故事架构的时代,已婚女人往往将“多生娃”作为首要大事。而向妈妈却因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小秦氏”上,导致忽略了自己的私人生活,所以只生了一个儿子向彪,便再无所出。

小秦氏长大,出嫁,生儿育女,向妈妈始终陪伴左右;小秦氏算计顾廷烨,算计明兰,向妈妈也都卖力追随。

随着小秦氏与明兰这对“婆媳”的斗法日益升级,眼见已经从台面底下的暗算变成撕破脸的阳谋,向妈妈也曾劝小秦氏“算了”,劝她收手认命。

如果小秦氏就此罢休,且不说小秦氏极大可能会得个善终,至少向妈妈不会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

可惜小秦氏已经深陷执念,无法回头。

不仅没回头,还费尽心力玩了一把大的:

趁着明兰孕晚期这种敏感时机,小秦氏将康姨妈、康兆儿、余大夫人等人哄骗到台前,用“纳妾”、“给余嫣红过继儿子”这些糟心事做烟雾弹,实则却在明兰心力交瘁、即将临盆之际,派人放了一把大火,意图直接置明兰于死地。

在这场谋算里,忠仆向妈妈再次被小秦氏用作马前卒,亲自“领人抱着柴薪”去澄园放火。

其实向妈妈已经年纪大了,并且是小秦氏身边最有体面的老妈子,“放火”这种粗活儿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去做;

而小秦氏偏偏安排向妈妈亲自出马,目的是一石二鸟:其一,火烧明兰;其二,故意让人看见向妈妈,故意让顾廷烨从“向妈妈”怀疑到“小秦氏”;

如果顾廷烨中计,跑来兴师问罪,小秦氏与向妈妈等人不仅不会承认(只说自己是“救火”),反而可以顺势反咬顾廷烨“迫害继母,栽赃陷害”,搞臭顾廷烨的名声。

不过,她们终究还是小瞧了顾廷烨。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被她们一算一个准儿的愣头少年,而早已成长为一个既能杀伐决断、又懂隐忍韬晦的成熟男人。

火灾后数日,顾廷烨亲自面见继母小秦氏,一方面故意表态“不相信向妈妈参与了纵火”、“天干物燥,偶尔走水(失火)是难免的”,一方面却抓住向彪“为非作歹、抢占民田、逼出人命”的罪行,命人责打他一百大板,并在小秦氏与向妈妈的面前当场行刑。

顾廷烨的用意很明显,而向妈妈为了主人小秦氏,硬是豁出了亲生儿子,一直到自己心痛晕厥,都不曾吐露半句实言;

而另一边,向彪从一开始的惨叫连连、到后来趴在血污里毫无声息,小秦氏也不曾替他求半句情。

几天之后,向彪卒。

向妈妈病倒在床,不久也一命呜呼。

虽然向妈妈与向彪母子不在了,但向彪的妻子(原著中称为“向嫂子”)与儿子还在。

向嫂子本以为,自己的男人与婆婆都是为了小秦氏而丧命的,好歹也是忠仆,小秦氏总得给点说法吧。

谁知事与愿违。苦等许久,直到小秦氏殒命,也不曾给向嫂子母子任何抚恤。

02 看透人心,奴婢联手反击

故事还没有结束。

小秦氏有个女儿顾廷灿,几年前嫁入公主府,做了庆昌公主的三儿媳妇。

小秦氏多行不义,身败名裂,顾廷灿却丝毫不觉得母亲有错,只认为是顾廷烨“毒害继母”;

为了达到“报仇”的目的,天真的顾廷灿想出了“买通言官、弹劾顾廷烨”的办法;而她选中的负责联络、送信之人,一个是贴身丫鬟玲儿,另一个则正是向嫂子。

在顾廷灿眼里,从向妈妈到向嫂子,永远都是秦家的奴仆;只要小秦氏与顾廷灿有需要,向家的人就必须肝脑涂地、言听计从。

但顾廷灿却没有想过,向家之人并不是毫无个人感受的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即便身份上有高低贵贱,但内心同样都有喜怒哀乐。

当年,向妈妈为了小秦氏,搭上了儿子向彪的命,搭上了她自己的命,而小秦氏却不曾给向家半分抚恤;

这件事,已经让苟活于世的向嫂子心怀不满;

而这些年来,向嫂子带着儿子继续苦哈哈地当差,生活落魄,衣食不济,才四十多岁,就已头发花白,憔悴苍老;这种粗粝坎坷的生活,无疑进一步削弱了她对小秦氏母女的忠诚。

如今,顾廷灿不仅依然没有对向家表达感激与抚恤的意思,反而继续对向嫂子任意驱使,让向嫂子搅合进“参奏朝廷显贵”这种冒险事之中。

“这对母女都是一路货色,从不把奴才当人看!”向嫂子终于决定不再忍耐。

于是,向嫂子与顾廷灿的丫鬟玲儿联手,表面上对顾廷灿全力支持,暗地里却将顾廷灿的计划告发给她的婆婆庆昌公主。

最终,顾廷灿被婆婆幽闭于阴冷潮湿的后院,再不许外出。

而就在顾廷灿被堵嘴之前,她还下意识地撇清自己,大声嚷嚷着,将所有过错都推到玲儿与向嫂子身上,再次印证了“将奴仆当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的本性。

只可惜,这已经于事无补了。

向嫂子带着儿子,带着玲儿,带着从公主府得到的赏赐,驾着马车离开京城,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小日子。

03 有人过河拆桥,有人却懂得饮水思源

小秦氏母女与向妈妈一家子的恩怨,真是让人感慨不已。

当年,小秦氏为了自己的利益与脸面,眼睁睁看着顾廷烨责打向妈妈的独生儿子向彪,却不肯开口求情半句,事后也不曾给向家的孤儿寡母半分抚恤;

而多年后,小秦氏唯一的女儿顾廷灿,却折在不起眼的向嫂子手上,堕入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幽闭生活。

从某种角度上看,倒真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都要还;

小秦氏不拿忠仆当人看,只知利用不知疼惜;如今,不起眼的蝼蚁竟也能撼动大树,身份低微的仆妇也能将小秦氏金尊玉贵的女儿拖入深渊。

其实,若说起小秦氏母女对下人的无情,并非仅仅对待向家如此;

比如当年顾偃开身边的邱姨娘,原本是大秦氏的丫鬟,娘家人早已给找好了合意的婆家,以后可以嫁作正室;不料大秦氏却在临终前将这个丫鬟指给顾偃开、做了妾室,——将这位丫鬟作为工具,既可以恶心续弦的白氏夫人,又可以悉心照顾大秦氏留下的儿子顾廷煜。

从这个角度看,邱姨娘明明是对秦家有恩;

然而待小秦氏后来嫁到顾家,却将这位邱姨娘以及邱姨娘所生的女儿顾廷烟视为眼中钉,花言巧语哄骗顾偃开将顾廷烟远嫁,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害得邱姨娘早亡。

再比如,顾廷灿身边的陪嫁丫鬟双儿,在顾廷灿的授意下,故意推了有孕的二房夫人严姨娘一把,致使胎儿不保。后来庆昌公主虽然追问,却苦无实据,此时如果顾廷灿出面求情,便可保住双儿一命;然而顾廷灿却不闻不问,任由忠心耿耿的丫鬟被杖毙。

虽说在古时候,身份的高低贵贱确实能成为许多不公平待遇的理由,但如果从长远的为人处世层面考虑,“任意驱使”绝不是必然的选择;

毕竟,再小的人物也是“人”、而不是“物”。

相比之下,明兰对待身边的下人,就多了很多的“人情味儿”:

比如对待大丫鬟翠微。翠微出嫁稍早,在明兰婚后,盛老太太专门将翠微小两口从金陵调到京城,继续服侍明兰;

明兰考虑到翠微目前只生了一个女儿,尚无儿子傍身,于是特意给翠微安排一些轻省的差事,以便翠微早点下班回家,多一点私人生活,趁年轻多生儿子。(古时候的价值观,勿杠。)

反观当年的小秦氏(包括秦家的长辈),则丝毫没有为向妈妈着想,只充分享受向妈妈提供的价值,却不替向妈妈考虑一下子嗣方面的问题。

再比如,“澄园保卫战”之后,宁远侯府的家丁、护卫伤亡三十二人,明兰吩咐厚葬亡者,重重抚恤妻儿老小及伤员。

丫鬟绿枝粗略一算,“光抚恤金就要出去上万两”,不禁脸色像西瓜皮一样青。明兰却说:

昨夜若无人抵抗,咱们早就做了鬼。如今雨过天晴,喝水不忘掘井人,不能寒了下头人的心。

再反观小秦氏对向家孤儿寡母的不管不顾,真是让人叹息不已!

04 结语与启示

说这段故事,既不是同情小秦氏母女,也不是洗白向妈妈,毕竟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换个角度,这两家人的恩怨其实证明了一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难全凭“天经地义”四个字去维系。如果想要双方的相处模式能够长期维持在正常运转的状态,只靠身份、地位、规则上的强制还远远不够;

要么,需要加入“感情”,建立长期稳定的情感联结;

要么,需要伴以“利益”,满足实实在在的物质需求。

如果一直索取、驱使、利用,却没有半分回馈,往往只能将一段关系的红利早早消耗殆尽。

更何况,人生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很多事并非在眼下就能彻底完结;

就像小秦氏对待向妈妈母子无情寡恩,这段恩怨并没有随着这三人的相继离世而终结,而是绵延到了小秦氏女儿的身上。

所以,某些纠缠瓜葛,如果现在不妥善处理,即使暂时风平浪静,却难保不在多年后重新搅起一番风雨,甚至殃及下一代。

人心都是肉长的;

做人做事,分寸很重要,免得遭受时光与积怨的反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