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沙无垠
三家分晋时,赵氏是消灭知氏的主力,威望最高,获利最大,但是赵鞅、赵无恤二人在用人上的缺陷,以及赵无恤死后的继嗣之争令赵国由盛转衰,魏国趁机崛起为战国初年的第一大国。
本文欢迎转载。
在晋卿家赵氏-赵国的发展历史上,第一个把赵简子鞅、赵襄子无恤二主功业并称的人,是赵武灵王雍。
他在与肥义讨论推行胡服骑射政策时,提及了两位先主在胡、翟之中开辟土地的业绩,并打算效法二位先主,进一步在胡、翟之中开辟土地。
但是,武灵王回顾是回顾,我们也要看一看,为什么从消灭智氏的前453年到三家正式分晋的前403年这50年中,晋国三卿家当中最强的一家,会从赵氏演变为魏氏呢?
我的答案就是,赵氏一直内部家庭内部分家以及对外战略不够清晰,而魏氏则传承稳定而且家产分得清晰,故而战略目的也更为清晰,于是魏氏就在三家分晋的过程当中,后来居上,逐渐压倒了赵氏。
赵氏的这个毛病,还不是始于简襄时代,而是在更早的赵庄子朔时代,他那个时候,产生了造成“赵氏孤儿”事件的“下宫之难”的起因。
根据《左传》的记录,就是因为赵朔之妻庄姬与赵朔的叔叔赵婴私通,结果导致赵婴被赵同、赵括驱逐到了齐国。后面前583年的“下宫之难“,就是庄姬与栾氏勾结,清洗赵同与赵括一党的事件。
再后来赵简子经历了七年内战,虽然最终清洗掉了中行、范二卿家,但这一事件的起因,还是赵简子本人与赵氏旁支邯郸氏之宗主邯郸午,对先期安置在邯郸的“卫贡五百家”的争夺。
总而言之,赵氏的主支与旁支之间,一直是多有矛盾。甚至到了最后,赵国的灭亡,与公子嘉(代王嘉)和赵悼襄王迁之间的矛盾也脱不了干系。而赵氏在襄子卒后的萎靡,也与这一卿族的内斗密切相关。
但在仔细分析以前,还是要看看简襄时代辉煌的根基。这根基,正是赵氏属地内的经济与人事制度。
赵简子赵鞅
相关的记载见于银雀山汉墓出土的《孙子·吴问》一篇。这份文献记录了吴王(可能是阖闾)与孙子的答问。
吴王问孙子,六将军在晋国各据一方,谁会先灭亡?谁会最后获得胜利?孙子答道:范氏、中行氏会最先灭亡,智氏紧随其后,再次是韩、魏两家,赵氏会最后取得胜利,全取晋国。
背后的原因是,六家制定的田亩制度不一样。
“范氏、中行氏治田之法,以八十步为畹,以百六十步为畛,行“伍税”之法(税率五分之一),其田制狭小,养兵却多。‘伍税’之法,让公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公家富足了,养兵更多,主君骄傲下臣奢侈,无不希望以战获功,所以说这二氏先亡。知氏治田之法,以九十步为畹,以一百八十步为畛,也行‘伍税’之法,让公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公家富足了,养兵更多,主君骄傲下臣奢侈,无不希望以战获功,因此知氏继范氏、中行氏而亡。韩氏、魏氏治田之法,以百步为畹,以二百步为畛,也行‘伍税’之法。让公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公家富足了,养兵更多,主君骄傲下臣奢侈,无不希望以战获功,因此韩氏、魏氏继知氏而亡。”
最后,孙武又评价了赵氏:“赵氏治田之法,以一百二十步为畹,以二百四十步为畛,公家没有征税。[1]公家贫,赵氏养兵不多,主君谦逊下臣收敛,治下却尽是富裕之民,所以说赵氏能巩固其国。晋国最终将归赵氏所有。
孙子所谓的“畹”“畛”都是当时田亩计量单位,一畹大约是一畛之半。
范氏、中行氏两家推行“伍税”之法,积累了大量财富,大部分用以增加私家军队。因为军队庞大,范氏、中行氏的主君与部众,日夜都希望以战获功,这必然让底层民众的负担更为沉重。如此,民众还能长期拥戴范氏、中行氏吗?所以,孙武认为,范氏、中行氏将会先亡。
知氏、韩氏、魏氏同样是采取“伍稅”之法,但与范氏、中行氏不同的是,这三氏的田亩制更大:知氏以九十步为畹,一百八十步为畛;韩氏、魏氏以一百步为畹,二百步为畛。这三家民众所耕种田地面积比范氏、中行氏之民大得多;同样税率下,知、韩、魏三氏之民的收入也就更高。因为这三家对人民的剥削程度比范氏、中行氏更轻,当然也就能生存得更为长久。
赵氏的田亩制,在六卿中最大。这意味着赵氏之民所耕种的田地面积最大。不但如此,赵氏居然还免征田税!正因如此,赵氏在六卿中独树一帜,是公家贫穷、民众却富。况且赵氏养兵很少,君臣执政态度谦和,自然更容易赢得民众的拥戴。
所以孙子认为,赵氏必然能获得民众长久支持,晋国将最终归于赵氏。但这样一来,赵氏手下的“士”,恐怕也多数会像后世日本战国时代那种半农民半武士的“地侍”一样,脱离不了生产劳动,难免总体生产产出率不够高。
虽然最后晋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了,而且三家正式成为诸侯之时,魏氏-魏国最强,但是赵国还是三晋当中最后一个灭亡的。当然,这是后话,距离阖闾的时代太远了。
不过,从这段答问中也可看出,赵氏治下人民财政负担最低,而且上层也有“精兵简政”之特征,故而其家主成功的概率也最大。至少可以说,赵氏正是靠着得民心的根基,才击败了邯郸氏、范氏、中行氏、代国、知氏、空同戎这些敌人,创下了引人注目的武功业绩。
赵鞅、赵无恤用人各有问题
不过,赵氏虽然基层工作做得很好,上层工作倒是瑕疵不少。赵简子早年在晋国的活动,窦犫(字鸣犊)、舜华二位大夫出力不少,可是后来二人却被赵简子所害。当时孔子也受了赵简子的聘请,但是听闻二人死讯,感到物伤其类,就在黄河边上感叹一声,回卫国去了。
另外,赵简子对付赵氏旁支邯郸氏,也是不申报国君就直接捉拿其家主邯郸午,由此还引发了晋国六卿内战,实在是丢人现眼。
另外,他舍弃长子伯鲁而取庶子无恤为后嗣的行为,虽然符合“尚贤”之要求,但是,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在当时人们以宗法制为原则的眼光看来,确实不怎么好看。
再来看看得到了父亲“宝符”却间接害死了姐姐的赵襄子,他虽然为后来赵氏化家为国奠定了根基,但是论到待人之气量却不如乃父。
他父亲能容得下周舍这种直言敢谏的“谔谔之臣”,周舍死后赵简子为之厚葬,三年后还在众人面前感叹“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赵简子对周舍的欣赏,某种意义上,也符合子思对鲁穆公所言“恒称其君之恶者,可谓忠臣”的要求。
而赵襄子,在晋阳之战获胜以后,行赏之时,却是“先加具臣,后赏有功”,具体的情况,就是赵襄子以高共为第一功臣。实际上的第一功臣,曾经说服韩魏两家反水攻击知伯的张孟谈大惑不解:整个晋阳之难,只有这个高共寸功未立啊!
无恤这样解释:“当初晋阳最危急的时候,只有高共不失人臣礼,所以,他就是第一功臣!”忠诚、臣礼,在此时的无恤看来,是要远远重于具体的事功的。
他这个人,更喜欢“听领导话”“老实”的人,跟以诤臣为荣的乃父,差得远了,这大概也是他从小身为不得宠之庶子,对外界戒备心强所致。
赵襄子赵无恤
此事以后,张孟谈甚至还要求去归隐,大概也是怕功高震主。张孟谈再一次出现,要等到三年后了,当时韩魏两家与齐、燕、楚三国见赵氏灭知氏灭空同后得利最多,心怀不满,张孟谈就派出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去各国各家游说国君与家主,粉碎了韩魏两家和齐、燕、楚三国对赵氏土地的图谋。
张孟谈再一次出现时,大概已经八九十岁了,当时是赵烈侯籍在位初年,魏文侯打算攻击中山,他试图劝说赵烈侯(《中山策》作“赵襄子“,有误),让魏文侯把女儿公子倾做为正妻,趁机再把她封在中山,这样中山就可以重新得以保存。”但是这个图谋没有实现,他本人大概也是在三年围中山战争时期去世了。
虽然张孟谈的行为足称老成谋国,但是赵氏从襄子以后选拔大臣的方式,都是听话胜于能干,这也就不怪后来魏文侯上台后,能干的人才都往魏氏那边跑了。
总而言之,简子对上层的手段简单粗暴,襄子对于臣下气量不够,都削弱了赵氏基层有效治理所带来的成绩。
赵国继嗣之争令魏国后来居上
说完了人事上的问题,再来看看赵氏在选拔继承人方面的问题。
《赵世家》称赵襄子灭代以后,就以兄长伯鲁之子周为代成君,封于代地,而战国末期赵国人自己写的《世本》则称代成君为“子起”(大概和赵简子也称“志父”一样,是表字),还明确说他是襄子之子。
我觉得大概后者为真,毕竟赵襄子不可能不偏爱自己的儿子,虽然说他也会面临宗族中宗法制传统的压力。
另外,《赵世家》中记录,赵氏家臣原过在晋阳围城战以前带给赵襄子一卷竹书,竹书中说后世会有位“伉王”,生得“龙面赤黑”,会建下“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之武功。这故事明显是后来赵武灵王为宣传自己弄出来的造星工程。但是武灵王这么明明白白地崇拜襄子,也能反映出他是继承了襄子血脉的人,而不是伯鲁的后代。
在消灭智氏以后,赵襄子又灭掉了一个狄人小国“空同氏”,[2]抓了一个女俘虏作为夫人,或者这个女子也像妲己、骊姬一样,是空同人的和亲工具。大概此时他的原配也已经不在世了,但赵襄子的行为,怎么看都跟从前晋献公娶骊姬姊妹的行为差不多。
这个女俘虏给赵襄子生了五个儿子。很有可能,最后继承赵襄子之位的赵桓子(《赵世家》说他是襄子之弟,不可靠,当从《世本》,认可他是襄子之子),就是空同氏生的孩子。襄子最后属意的继承人选,大概就是空同氏生的赵桓子,而非旧日生的孩子代成君的血脉,类似的事情,可以参照刘邦立刘盈为太子而非庶长子刘肥。
赵桓子“立于代地”,可能就是跑到代地赶跑了日后的赵献子浣(此人在其子烈侯正式成为诸侯后,被改谥为“献侯”),宣布自己继位,尔后又重回赵氏最初的总部耿(今山西河津)。
献子被驱逐后,大概先是顺着飞狐陉向东逃到了燕国,又借路中山、齐国跑到了魏氏那边去,对桓子形成了新的威胁。于是,赵桓子就跑到晋都新田,去昔日六卿内战时赵简子与卿大夫盟誓之处,找来一帮卿大夫盟誓立约,反对赵浣一党。
同时,赵献子也跑到韩氏那里,参加了由韩康子主持的盟会。最终,赵桓子还是挨不过命运的考验加魏氏的金钱助攻(人家手里有大盐湖,你手里有什么像样的金坷垃?),在死后不久,就被赵献子清算了儿子。
而且人家还把主基地迁到了更南面的中牟(今河南鹤壁山城区),不愿意跟北面那群旧党一起混了,这可能是要向魏氏投降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对东面齐国的土地更感兴趣。
毕竟,早先赵桓子活着的时候,就在晋懿公十一年(前441年)带领一干北方诸侯国的卿大夫,去巩(今河南巩义,时属周王室)会盟,还会见了越国之令尹宋,约定两国一起讨伐齐国,结果把齐国打得损失很大。齐国人不得不沿着济水修筑起长城,从泰山西麓一直修到海滨。
在此以前,赵献子一行人可能还顺便帮周王室解决了定王以前两次弑君造成的遗留问题。出于这两条原因,可能献子这一代对北部领土也缺少经营,致使中山武公在顾(今河北定州)开始做大。虽然后面的烈侯、武公对北侧国土也用心经营,但还是不够到位,一直到敬侯迁都邯郸,赵国才安顿下来。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赵襄子及其身后家主对赵氏领地地缘格局的安排。在赵简子时代,六卿内战以前,赵氏的领地,是六卿当中最为破碎的,大致可分为三块,分别处于河东地区、南阳地区和东阳地区。不同领地的分部所在列举如下:
①耿(在今山西省河津县东南),耿国于前 661 年为晋所灭,晋献公以赵夙为大夫,将耿赐给他作采邑。因此,耿是赵氏在晋国的初封地。
②温(在今河南省温县西南),这里可能是赵衰的采邑,也是晋国的赵氏宗庙之所在。
③邯郸(在今河北省邯郸市附近)。此处原本是赵穿一支的封地,这一支也就别立为邯郸氏,与赵氏源自一家,但后来关系淡漠,直到六卿之战结束,才被赵氏本部重新夺回,也是赵氏东临齐国、南压卫国的重镇所在。
④晋阳(在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此处是在晋国在讨伐扩张过程中新得的土地,就是早先中行吴击败白狄的“大卤”之地,但后来此处被赵简子占据,经董安于的经营,成为了赵氏的屏障和老巢。
⑤平阳(在今山西省临汾市)。前514年魏舒任命赵朝为平阳大夫。但后来这里又成为韩氏的所在地,可能是两家进行了交换,也可见韩、赵两家的紧密关系。
后来赵襄子初立时,降服了倚靠卫国、齐国支援,拒绝投降的中牟。在消灭智氏后,又占据了智氏在晋阳附近的前进基地涂水(今山西晋中榆次区西)、魏榆(也称榆次,今山西晋中榆次区),以及附带的太行山中段地区。
然后他就年老上头,跟昔日晋献公一样,立了戎狄女子为夫人,立桓子为后嗣,也为后来赵氏的内斗埋下了种子。
可能赵襄子也是为了忙着打通井陉通道,就暂时对知氏残余放了一马,导致知伯瑶的儿子知开在父亲身死后的次年,就带着邑人跨过黄河逃到了秦国。
其后,赵襄子的手下赵狗(新稚狗,新稚穆子)又从代地出发,经由飞狐陉,占领了中山北部的重镇左人、中人。
总体来看,赵襄子的战略目的,大概是先打通井陉、飞狐陉二通道,然后借助已经兼并的知氏土地兼新夺取的东阳地区土地,先南北合击敲死中山,再徐图南下,做掉韩魏两家。
对于韩魏两家,他的意图大概是先魏后韩,先把赵氏南部的一部分领地让给韩氏,再联合韩氏做掉魏氏,再徐图韩氏与卫国之土。总而言之,他就是要从反方向出发,去执行知伯瑶的攻略。
可惜这样宏大的意图,伴随着他的身死,就化为了梦幻泡影。桓子与献子两统争立,桓子大概觉得自己在晋阳、代都根基太浅,就返回了赵氏最初的根据地耿。这样一方面是更靠近土地肥沃的汾河下游地区,有助于解决晋阳残破后的经济危机,一方面也可以远离北部的赵氏老臣,一方面还可以借助自身力量绑架近处的晋国朝廷。[3]
但他这一支最终还是不敌逃到了魏氏一方的献子,赵献子为了向魏氏献媚兼继续向齐国方向突破,就把总部从耿迁到了中牟。[4]可能献子顺道也把耿地给了魏氏,换来一点中牟附近的土地空间,献子的这种行为,也让魏文侯有了控制晋国朝廷的能力,得以在同年就称侯向晋公室示威。
魏文侯引领魏国成为战国初年的超级大国
这种行为,也意味着赵氏对北部领土将会缺乏控制,后来果不其然,赵氏对魏氏灭中山持忍让态度。后来中山复国后,井陉、飞狐陉东端出口都被塞住,赵国的发展,也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这也为后来魏国在文侯-武侯时代制约韩赵二国发展策略定下了基调,就是,占据中山堵住赵国东进出口,适当扶植郑国,让韩国无法进入平原地区,只能在伏牛山里当进攻秦国的助攻兼打理宜阳钢铁集团为自家提供铁器。
但到了武侯执政中期,中山得以复国,成为了齐国的地缘平衡器。韩国消灭了郑国,也渐渐不听话了。看来魏国文武两代的算盘,打得精未必收效就好。
赵氏-赵国的地缘格局问题,一直到赵武灵王灭中山,才彻底解决。看来,赵氏两统分立,也确实为赵氏的地缘格局,埋下了巨大隐患。
总而言之,简襄二主,虽然都擅长基层治理且战略明确,但是他们在人事方面与继承人方面的错误,却为后来赵氏的中衰埋下了伏笔,也让赵氏先前的战略毁于一旦,没有达成“赵氏代晋”之目的。让魏文侯魏武侯两代人在三晋中拔得了头筹,足见,用人是比扩张更重要的问题。
注释:
[1]在当时,“税”是用来养公家人的粮食收入,而“赋”则是战时临时征收的财产及粮食。
[2]《赵世家》言,赵简子曾路遇一人挡道,此人对赵简子所说的话中,有“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的内容。《史记正义》以其为代国与知氏,误,因知氏并非出于狄人,而且也非子姓,大概与先氏同出晋国公族。这二国,当是代(代国,或称代戎)与空同戎,《世本》将二国皆列为子姓,源流可能是昔日武庚邶国在北奔后的残余,或是卫懿公时,赤狄所劫掠之卫国殷民七族之后代。此空同戎,原本可能是代国之旁支或附庸。位置大概在代国以北,因《庄子·在宥》中广成子“居空同之上”,又打算“入无穷之门”(今河北张北县),可能空同戎的位置,大概在今张北到康保一带的坝上高原地区,而非今甘肃平凉的崆峒山。
[3]本文从根据《清华简·系年》修订后的赵氏家主在位年表,认可赵襄子在位期间为前485-前442年,赵桓子为前441-前425年。
[4]赵献子自耿迁中牟,见《水经注》。
欢迎参加征文大赛!奖金多多!
欢迎关注文史宴
专业之中最通俗,通俗之中最专业
熟悉历史陌生化,陌生历史普及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