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自:温州模式网上展馆

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温州到底在哪里,但一提到“温州人”,大家的心里就会出现一个画像:老板、豪车、炒房、精明……“温州人”的名片远比温州响亮,传奇的金钱故事在温州人身上上演,收割了无数流量。

吉祥航空、飞科电器、胜华电缆、正新食品、嘉兴五芳斋、中梁地产、水星家纺、一鸣、广州唯品会、香港欧时力、奥康鞋业、森马服饰……在耳熟能详的产业背后,永远活跃着温商的身影。

义乌到北京,从武汉到新疆,从哈尔滨到海南,从法国到南非,从美国到巴西……不安分的温州人将足迹踏遍了全世界。莫言也感叹:只有鸟飞不到的地方,没有温州人到不了的地方。

为什么温州人怀着这么强烈的出走动机?

为什么温州人可以在各地繁衍生根?

关于温州人,有太多传奇可以讲述。今天,我只跟你分享几个平凡的温州人出走和闯荡的故事,或许在这几个故事中,你可以找到问题的答案。

p.s. 老张故事,改编自项飙《跨越边界的社区》

其余为采访,人物皆为化名

“苦命小孩”的逆袭

温州人并不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真要说起来,其实更像是一个吃着黄连长大的“苦命小孩”。

温州窝在浙江最南的角落,三面环山,另一面是望不到边的东海。七山二水一分田,人均耕地面积不到全国的1/4,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农业几乎无法自足。夏天,几轮猛烈的台风直接光顾温州,大风、大浪、大雨,是它每年需要承受的劫。“平阳讨饭,文成人贩,永嘉逃难,洞头靠贷款吃饭”,当时温州人的写照,透露着那个时代心酸的记忆。

一方水土养不了一方人,却硬生生逼出了温州人的商业冲动。与其饿死,不如放手一搏,正是这股“敢”的精神,让这个苦命小孩披荆斩棘,以财富,为自己谋取了一份体面。

第一次出走,带回“温州模式”

上世纪80年代。温州,桥头。

那几天,镇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几个乡亲从外地带回一堆纽扣,在镇上摆摊卖,不过三五天,一扫而空,赚了一大笔钱。

小镇上,最不缺的就是信息,财富在四处蔓延,小王也嗅到了这股气息。小王是个“弹棉郎”,挑着自制的弹棉工具,在全国各地揽活。这会儿,他也放下本业,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从台州路桥的几家纽扣厂低价收购了几包纽扣,扛回家乡后,把成色、大小分分类,简单“加工”后,就在街上支个蓬,开始卖起来,生意不错。于是,小王干脆买了台机器,在自家楼上生产纽扣。

到了第二年,镇上跟他一样卖纽扣的已经有100多家了。

形成规模之后,街上的摊子已经不够用了,到1984年底,全国最早的农村专业市场——桥头纽扣市场正式开业,小王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外地人,“由于桥头纽扣品牌齐全,在上海等大城市转悠一星期不能完成的采购任务,在桥头只需个把小时就可得到圆满结果,所以现在每天来桥头的外地客商总有二、三千人。”(引用自费孝通《小商品大市场》一文)

1粒普通的衬衫扣,1分钱出头,1包有1000粒纽扣,10几块钱1包。这样小的商品,这样不起眼的产业,别人不屑一顾,却被桥头人做成了气候。

当时,全国80%的纽扣基本上都出自桥头,全年纽扣销售量达到50亿粒,小小的山岙,已经成为调度全国纽扣资源的枢纽。

围绕着纽扣市场,还有8000多个推销员背着纽扣,走南闯北,租摊位、承包柜台,在全国织起一个稳定的营销网络,把桥头纽扣市场发展为全国性的大市场。

香港《文汇报》称它为“东方第一大钮扣市场”,《半月谈》称它为“东方的布鲁赛尔”,这是把纽扣比作钻石,而布鲁塞尔是钻石交易中心。

桥头纽扣市场的繁荣,也是改革开放之初温州十大专业市场的缩影,柳市五金电器市场、宜山再生纺织品市场、萧江塑编市场……女主人设摊,儿女生产,男主人在外推销,小商品一批批走向市场,10万供销大军带着小样品在全国各地穿梭,带回业务合同和市场讯息。

曾任温州市原体改委主任的马津龙这样形容改革开放之初的温州人:“千辛万苦来创业、千方百计搞经营、千家万户搞生产、千山万水找市场。家家办工厂,人人摆地摊,谁也不靠谁,自己当老板。”

1985年,解放日报头版展示了温州家庭工业的繁荣,“温州模式”开始被人熟知。有人把这种模式比喻成“一辆车子,两个轮子”:轮子是“家庭工厂”和“专业市场”,两者一起驮着“商品经济”这辆车狂奔行进。

到了1992年,中共十四大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温州人抓住这一契机,掀起二次创业的浪潮。家庭工厂向现代公司转型、私人投资大举进入公办领域、越来越多的温州人去外地开商铺、办工厂、承包工程。

有句话说:“有市场的地方就有温州人。没有市场但有温州人的地方,就会逐渐形成市场。”温州人迈出了全国化、全球化的步伐,而原先的个体商贩也开始向商圈经营转换,温州街、温州村遍地开花。

第二次出走,遍布中国

2020年开年,新冠肺炎在武汉大规模爆发,远在千里之外的温州,却成了中国第二大疫情重灾区。这是由于春节时分,大批温州人返乡所致,当时的疫情地图,其实反应的是各地经济联系的版图。

不止在武汉,191万温州人将触角遍布全国各地,每个地方的温州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发展故事。

老张:依附北京浙江

不久前,乡里有人刚从北京回来,“去北京好挣钱”开始传开。还在温州做木工的老张思量再三,便决定跟着那老乡来到北京,开始了长达30余年的“出走”生涯。

在北京丰台区的大红门,温州话淹没了一切,在路边的餐馆叫碗海鲜面,是典型的温州做法,刚到的老张几乎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北京。后来的二三十年,当地人把这地方叫作 “浙江村”,来自温州的农民成为常住居民,他们共同缔造了一段传奇,将大红门打造成北方最大的服装集散地。

老张和几个老乡住在一个大院。大院往往也是一个“工厂”,温州人把家乡的模式复制到北京,形成了剪裁、缝纫、钉扣等生产加工链。若是自家订单做不完,还可以包给邻居做。

十几平的工作室,也是卧室,上下床、缝纫机、衣料、柜子……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容得下其他东西了。“早上当老板,晚上睡地板”,这是很多温州人在外的生活状态。

每天早上,老张都会先去市场转悠,看款式、比价格,把好卖的衣服带回家,晚上赶工复制,第二天再拿去卖。就这样,搞定了设计与制作。接下来,他需要考虑的就是销售渠道的问题了。

一开始,老张还在摆地摊,后来,就跟着大家抱着刚做好的衣服,找个柜台来卖,10块钱的衣服,自己拿2块,对方收8块,卖完之后记账,月底结算,而包柜台的,也会四处寻货,留意哪些东西做得好就收来。这样,生产者与营销者之间形成了交易成本极低的“代销”经营关系,温商内部也连成了强大的网络性。

后来浙江村对皮夹克的“垄断”,正是基于代销所带来的信息快速流通和辐射,那些卖不掉的皮夹克,就转给在外地做生意的亲戚,各个地域之间形成紧密联系的“流动经营网络”,并消化了积累的库存,当时全国温州人经营的皮夹克中有80%来自北京,跨区域的远距离交易效率非常高。

到1995年,大红门的外来人口已经超过10万,由于流动的农民无法享受城里的福利,温州人就在这个地方打造出自己的社区,菜市场、理发店、餐厅、幼儿园、诊所……一应俱全,形成“社区-产业型”进城模式,导致浙江村的社会自主性大大增强,难以轻易撼动。

1995年之后,大红门经历几轮清理整顿,市场逐渐正规化,大型高档商贸城替代了简易的批发市场,规模化的品牌服装企业代替了遍布的家庭作坊。浙江村的发展,也从原先的“平铺”渐渐转为“垂直”,意味着自我抱团的“同去”社会关系开始瓦解,资产和正式权力的重要性上升。

2015年,“非首都功能疏解”计划开始推进,在宏大的城市规划面前,“浙江村”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2021年10月,一纸“清退关停”贴在大红门服装商贸城,原先的浙江村人,有些回家,有些迁到河北,还有些则继续出发,前往其他城市的“浙江村”。

温州人的吃苦耐劳、自我抱团、宗亲情谊、突破体制禁锢等特性在北京“浙江村”里得到放大,在改革开放初期,正是这股野蛮生长的力量激发了市场的活力和创造性。

姚氏:“哪有什么秘诀,就努力把服务做到最好”

2000年来到金华后,姚氏夫妇在当地一所大学里经营着一家眼镜店,去年8月,又在学校外开了家分店。当我联系到姚大嫂时,她刚招待完一个客人,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跟我聊起他们的故事。

温州瑞安的马屿镇上,聚集着大大小小120多家眼镜企业,当地有2万多人在全国各地做眼镜生意,姚大哥便是其中一员。在温州,大部分乡镇都有自己的特色产业集群,许多人做生意的第一选择便是投入到当地产业中,要么留在本地,要么去外地经营。

一开始,学校的商铺都由一个温州人承包,姚大哥从他手中租下1间铺面,开始做起眼镜生意。那时,学校周边没有其他眼镜店,学生要配镜,都会来这里,生意自然越来越好,于是,姚大哥便租下挨着的铺面,合并成4间,把店的规模做大。

后来,学校后勤集团成立,自己做物业,对规范性的要求更高。为了满足要求,姚大哥就将原先的个体户改为公司,又把整个店面装修和商品档次都做了升级。“做生意,也是要一直努力更新,不更新就会被淘汰。”

姚家早在金华买了房子,但为了看店方便,仍然住在眼镜店几步远一个狭小简陋的房间里,20年如一日。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这也是许多在外温州人的普遍特质。

是否有什么“基业长青”秘诀?大嫂笑笑,“哪有什么秘诀,都是大家信得过我们的技术,价格也比较实惠,我们呢,就努力把服务做到最好,这样,学生们才会介绍他们的同学、朋友过来。”这种真诚也得到了回报,学生信任他们,毕业之后,仍然通过微信在这里买眼镜。疫情刚开始时,学校人流量急剧缩减,导致货物积压,也多亏了这些老客的支持,10几万的货才没有打水漂。

疫情的影响仍在延续,学校的管辖比外头更严格,外面的客人想来店里配镜非常不方便,姚大哥便在学校不远处开了一家分店,由大嫂主要经营。

新的分店,服务的是新的客群,这些更有支付能力的客人对档次、品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于是,他们引进了像雷朋这样更高端的品牌眼镜、蔡司的高档镜片,以及功能性更强的驾驶镜片、防疲劳镜片等。

同样的品牌,比市中心更便宜的价格,一如既往的优质服务和技术,不需要做广告,名声就可以打响。

相比于其他成功的温商,姚氏的生意并不算大,却是广大在外温州人更普遍的状态。他们不太使用“花式”营销,也不太懂得最“先进”的经营理念,而是在传统生意中,一点点积累财富。

但他们也会快速适应变化,懂得在时代的进步中调整自己的步伐,重新找回节奏。

第三次出走,迈向世界

一边在国内开疆拓土,另一边放眼世界,70万温州人在131个国家烙下足印。

小陈: “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尝试,不懂不会的就去问”

去年年底,小陈在智利的第3家百货超市已经开始装修,从2019年出国到现在,90后的他渐渐在异国闯出了名堂。

3年前,小陈辞去在上海的金融工作,跑到了地球的另一边。跟大部分温州人一样,出国就是为了“淘金”,他们都有着强烈的致富动机。

打一开始,小陈就满怀希望,作为发展中国家,智利的市场机会远远高于欧洲,近二十来年,当地的浙江人(尤其是温州、青田人)多起来,百货超市是他们选择的赛道。小陈的一个亲戚也在那边,就给了刚落脚的他熟悉行业的机会。

3个月的“实习”过后,小陈就发现这个行业在语言、资金、能力方面的要求都不高,于是,小陈从一个朋友那里“接棒”,顺利开起第1家百货店。

第2家店,小陈打算走精品路线。然而,这家店的开张并没有那么顺利。

有家铺面位置不错,面积也大,小陈就打算租下。合同草拟出来了,团队组建好了,公司注册下来了,突然有个本土的大企业来竞争,就被签走了,“也是相当失落,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智利受疫情影响,经济停滞,大家都开始卖店、关店,“可能是金融思路的惯性吧,我就‘抄底’签了一个市中心步行街的店面,一次大胆的尝试,也算抓住了危机中的机遇。”

但在智利签店跟中国不同,房东会担心房客付不起租金,所以有一定的流水和担保要求,但当时的小陈并不具备这些条件。于是,他就找了另一个熟悉的浙江商人,借助那人的资源签下了店铺,总算尘埃落定。

1400平的店,小陈采用前精品,后百货的方式铺货,在“高档”和平价间取得一个平衡,这家店获得了更高的回报。

有了前面的基础,小陈顺利签下了第3家店,2000平。现在还有电力问题和工程进度文件的专业问题没解决,“不懂不会的就去问,只能是这样了。”

他哥也在智利,俩人各自开店,都会给对方留下股份,分散风险。

智利的首都有一个批发市场,其中一个区域专门由中国人批发国内进口货物,小陈的货源也是来自这里。由于当地的物流效率低,成本又高,小陈就自己买了辆货车,每周2-3次,一边进货,一边观察市场上有哪些新货好卖。

吃饭、上班、进货、理货、关门,娱乐活动也只是跟朋友聚会,生活“千篇一律吧,反正每天顺利平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现在最大的挑战就是在人手方面,因为在国外,华人比较少,外国人看不懂中文货单,对货比较麻烦。”当地人不那么“卷”,会享受,管理起来也比较困难。

当我问到小陈如何理解温州精神,他说:“敢闯敢拼敢尝试,不畏苦不畏累不畏风险,套到我头上,就是在一个自己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文化不同的地方独自闯荡。”

从小陈决定出走南美到闯出事业,来自宗亲、同乡的帮助始终贯穿其中。无论在哪个国家,温州人都在一个紧密的社会关系网里,生意往来、融资借钱、信息传递、人际关系……都在这里自由运行。

正是这种网络,使温州人能作为一个集体的力量,在陌生的国家站稳脚跟,并借助高效的经验复制,在当地迅速占领一个垂直领域。

马氏:在荒芜之地开辟新天地

非洲内陆国家乍得,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在首都一片小平房的中央,矗立着一栋四层楼高的宾馆,那是当地无人不知的“上海楼”,创立者是来自温州乐清的马氏夫妇。

上世纪90年代,夫妻俩辗转来到乍得,成为当地最早的一批中国人。马太太(姑且叫她连姨)在乍得开了当地第一家中餐馆,生意发展起来,连姨又把业务延申到了宾馆。

后来,陆续有一些中资企业进入乍得,上海楼就成为大部分华人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成为同胞的“避难所”:2008年,乍得爆发动乱,夫妻俩亲自开车,将十多名华人护送到喀麦隆边境。2018年,乍得成了战区,上海楼再次开放,收容同胞避难。

这些善举,使上海楼多次获得官方表彰,也将上海楼的名声打得更响。

连姨是个热心肠,当地华商有什么困难,都会尽量帮忙,在他们中建立了很高的威望。2014年,中国商会成立,大家一致推选连姨担任会长。

最近几年,乍得开了很多国际连锁酒店,相比之下,上海楼显得并没有那么“新”,但因为马氏夫妇呆的时间久,认识的人多,所以华人来乍得需要帮助的,都会打听到这里。

上海楼与中国大使馆也保持着密切的合作。作为官方隔离酒店,上海楼在疫情期间,生意仍然没有受到影响。

酒店运营是一个专业活儿,在异国他乡,地域人情和消费习惯区别甚大,为上海楼的管理增加了难度。比如一些住客离店之后,会把房卡转给朋友,不查房根本不知道。连姨心善,有时不计较,但开了口子,后面就有人效法;还有些时候,即使明码标价,客人也会砍价。

除了酒店,连姨的儿子(姑且叫他马哥)这几年还做起了花生油的生意。

当地的食用油大部分来自小作坊,质量很差。要想吃好油,就得去法国进口超市,但价格太高,一般人根本买不起。于是,马哥便考虑为当地人提供高质又实惠的花生油。

乍得是个农业大国,花生、芝麻类的作物很多,榨油的原材料就有了。

马哥先从中国进口了一个小机器,海运,3个多月才到乍得。生产的食用油推出市场,一抢而空,小型的机器已经满足不了需求,马哥便从中国又买了台大机器。

后来,疫情使乍得国内的进口受到影响,由于原材料短缺,马哥家的油再次供不应求。吸取了这个教训,下一年,马哥就从各处买下足量的花生,保证原材料的供应。

同样,困难并不缺乏。“当地人做生意很不守信用。”一次,马哥订购花生,说好当天送达,结果到第二天才出发,说要加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知道他们还会给你出什么难题。”

通常,人们都喜欢往更远、更大的城市去,但温州人的眼界显然更加开阔,他们在欧洲布下影响力,也在非洲和南美打下生意根基。似乎有两个极端,要么高度集中,要么像是在拓荒。

人类学家项飚说,越是小本的生意,越要在大地方做,因为那里老乡多,就跟火车站人挤人一样,不用你自己用力,抬着你就走了。而有了一定的资本,到小地方做,资本的利用率反而高。

温州人深谙此道。

二代移民的身份困境

1999年,Josh还在上小学三年级,在上海做生意的父亲把全家人接来,从此便在异乡生根。

在新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很友善,但由于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Josh常常给自己贴上“外来者”的标签。但因为从小就离开温州,又觉得自己不像是个正统的温州人,“感觉是一个很尴尬的角色”。

每年,Josh都会回到温州,他总是期待见到爷爷奶奶,这是小时候假期里最大的念想。对他来说,与其说思念 “温州”,不如说是想念在这里生活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好像我也就没有理由再回去了。”

但温州对他而言又不止如此。

Josh的温州话说得很好,“其实这是我刻意练习的结果”。温州话保存了很多古代吴语的发音,可以说是语言的“活化石”,他觉得说温州话是一件很自豪的事。

父母也会经常定期带他们去温州餐馆吃饭,还会带他们恪守温州的习俗,比如礼尚往来、走亲戚等。“虽然没有刻意强调,但我想父母也是通过这些潜移默化的方式强化了我的温州记忆。”

Josh对小时候温州的印象并不鲜明,“年纪太小了,而且当时活动范围也不大”,反而对上海的记忆和了解多得多。“其实我的思维方式,对事物的理解是偏上海化的,但如果说让我在二者中做选择,那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要当温州人。”

和他一起来上海的妹妹,当时还在读幼儿园,“她可能还是对上海的认同多些吧,毕竟离开温州那会儿实在太小了。”

现在妹妹又回到温州,嫁到当地一个大家族里。温州人喜欢与温州人联姻,因为很多习俗外地人理解起来比较困难,“我妹妹也需要再习惯。”

而对于自己的孩子,Josh则表示无奈,“从出生开始,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上海人了,温州对他来说,或许只是爸爸的故乡。”

实际上,姚大嫂也遇到过这个问题,虽然2个孩子一直在外面长大,“但还是希望他们能有温州根的意识”。在家里,沟通都要说温州话,“因为温州话不太好学,不会说就真的失去了。”

当我问起孩子们对于温州的情感,大嫂叹气,毕竟在金华长大,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金华人多些吧。

出走的温州人,还会回来吗?

很多人都知道温州人被称为“东方的犹太人”,其实温州还有一个称号,叫“中国的耶路撒冷”。一个称赞温州人的经商头脑卓越,另一个则是由于基督教在温州非常兴盛。

正像耶路撒冷之于犹太人,温州之于四散在外的温州人,更像是一种“乡愁”。一头是对家乡的怀念,另一头是现实的无奈。

姚大哥夫妇打算留在金华,“因为眼镜生意比较特殊,对技术的要求其实很高,所以口碑非常重要。”在金华积累出来的声望,回到温州,可能得从零开始。“我们岁数大了,折腾不了了。”

马家在乍得的产业越做越大,虽然起过抽手的念头,但现在的情况,完全抽手难度还是比较大。

而小陈比较乐观,“我出来就是赚钱的,赚了钱就回来养老”。他计划在智利待10年左右,不过还是要看行情,好就再做,不行就走。“其实在智利的大部分浙商也是赚了钱就走的,所以当地来自浙江的老年人不多。”

在我看来,温州其实是一个“失落”的地方。产业结构落后,一批批年轻人离开温州,而许多制造业在壮大之后,也会把总部搬到上海或杭州,那些地方拥有更完善的生产服务配套设施,人才也更集中。

从2019年开始,温州就推出鸟巢计划,招引温商回归,城市建设日新月异,经济活力正在复苏,或许它仍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温州的前途值得期待。

*内容作者:Ke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