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墓志》全称《唐故赵郡君太原王氏墓志铭》,墓志高90cm,宽90.5cm,文32行,每行32字,有浅界格。颜真卿书于唐玄宗开元廿九年(741年),是年颜真卿33岁。2003年秋,该墓志石刻于河南洛阳龙门镇张沟村出土。《王琳墓志》是目前发现的颜真卿现存最早的书法碑刻作品,比《多宝塔碑》尚早11年,比1997年发现的《郭虚己墓志》还要早8年。

近年来,学术界有人提出质疑,《王琳墓志》的书法风格和典型的颜体书法相去甚远;同时出现两块极为相同的《王琳墓志》;书法史和历代书法家对《王琳墓志》没有记载,等等,从而认为《王琳墓志》不是颜真卿的作品。

《王琳墓志》刻写的,恰是至今我们所能见到的颜鲁公再造中国书法的始点。

但是,一入洛阳采访,记者就听到个不幸的传言:《王琳墓志》是个假货!

电话征询千唐志斋博物馆前馆长、著名墓志专家赵跟喜先生的意见,其云:“《王琳墓志》在洛阳师范学院?不对吧!早都被卖到外地去了,怎么会还在洛阳?”

2003年秋,《王琳墓志》甫一出土,就有人拿着拓片,找上赵跟喜先生门,想卖《千唐志斋》给他。

《王琳墓志》出土于洛阳龙门镇张沟村,也就是龙门石窟西侧的龙门山上。

盗墓者挖掘出来的。

盗墓者不光找了赵先生,还找了在洛阳某古玩城开店的何汉儒先生。

“一天有个人来到店里,问我是否会打拓片。”何先生说,“我反问道:‘不会打拓片,还敢在这儿开店?!’”

“多少钱一张?”那人再问。

“20元。”何先生答。

跟那个人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

他们要“软禁”何先生。

一看这架势,一看是开元二十九年颜真卿所书《王琳墓志》,何先生就地还钱,来了个狮子大开口:“80元一张。”

“拓吧,80元一张。”有人立马拍板。

“第一天,我就拓了20张。这速度,难找吧?!”何先生有点儿得意洋洋。

接下来,何先生在“黑屋”里又干了四五天,一共拓了80张。不但挣了6000多元钱,还把第一拓装到了自己的兜里。

“出来我就给文物出版社打了电话。”何先生说,“听说发现颜真卿所书《王琳墓志》,人家立马来到了洛阳。”

签订出书合同。

看完拓片,合同还没签,文物出版社的编辑就急不可耐地将拓片装到了自己的兜里。

“挣了2万块钱。人家出人家的书,但文物出版社的《书法丛刊》刊发我的论文《颜真卿早年书作——唐<王琳墓志>》。出书帖挣钱,是 出版社的事;发现权我不能不要,这是更大的事。”何先生说,“《书法丛刊》刊发后,有人邀请我一块儿再写有关《王琳墓志》的论文。我不干。发现权是我的, 别人想写就写,再掺和,多没意思。”

问《王琳墓志》是否还在洛阳,何先生一会儿说“在”,一会儿说“不在”。

也许还在洛阳,也许已经卖到外地。这个,也许是个连何先生都不能“落实”的问题。

洛阳师范学院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不是何汉儒先生所拓的那方《王琳墓志》,同样毫无疑问。

两方《王琳墓志》,总该有个真假吧?

难道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就是假的不成?

两方“颜书”《王琳墓志》一个都不假

闻听记者采集证伪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的讯息,毛阳光博士有点儿意外。

毛先生系洛阳师范学院河洛文化国际研究中心主任,陪同记者联络有关采访事宜。

“两方《王琳墓志》,都是真的。你说的那方《王琳墓志》,‘单飞’了;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与《徐峤墓志》,是一对儿‘鸳鸯’, 标准的夫妻墓志。”毛先生说,“徐峤是王琳的夫君,先徐峤而逝。《王琳墓志》,徐峤撰文,颜真卿书写,当时就刻写了两方。这事儿,你说哪个是真,哪个是 假?”

盗墓是“集团作战”,谁先发现,往往谁就有拥有权与处置权。也因此,盗墓者“棒打鸳鸯”,将徐峤、王琳夫妻墓志分开相卖,才是常态。

“鸳鸯墓志”共存一处,少而又少。

其实,2004年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也是先收了《徐峤墓志》,再收了《王琳墓志》,且来源不一。

《徐峤墓志》,不存疑问。

问题是,《徐峤墓志》只有一方,《王琳墓志》岂能两方?

赵跟喜先生与墓志打了几十年“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坊间流传,只要赵先生看上一眼拓片,就能断定墓志的真假。”张宝明先生说,“再说,赵先生不信咱这儿能有《王琳墓志》,所以还是请赵先生来咱这儿,给断个究竟吧。”

疑问之下,赵先生看得格外仔细。

看了半个小时,还通读了《王琳墓志》。

“没问题,一点儿都没问题——真的!”赵先生说。

“ 为什么?”记者相问。

“首先,这方《王琳墓志》‘老气横秋’,不存在新刻与造假的问题;再者,铭文写得明白,‘安厝于龙门西岗清河王岭’——谁写的铭文?王琳的夫君 徐峤!‘安厝’是什么?就是待葬或将来还要改葬,暂时将灵柩停放在某处。”赵先生说,“徐峤死后,迁葬王琳,夫妻再在祖林合葬,顺乎情理,合乎礼法。”

再读《徐峤墓志》,则有“擢祔先君(已故的父亲)于龙门山,先夫人赵郡君(王琳)同穴,礼也。”

再读《王琳墓志》,则有“况卜宅兆(墓地),永诀泉堂。龙门之阳,伊水汤汤。贤妇家傍,福地无疆。”——王琳墓地乃徐峤所新卜,确实未入祖林,只是都在龙门山上。

因为两方《王琳墓志》与一方《徐峤墓志》,皆为盗墓者所掘得,因此无法追问王琳先葬之地,及其与夫君徐峤合葬之地的具体位置。

《徐峤墓志》云:“惮陵谷之将徙,思纂徽猷,永刊泉户。”——怕什么来什么,徐峤“泉户”之所在,已经毁于盗墓者之手。

“一个人的墓志,刻有两方甚至三方,都不稀罕。都是迁葬惹的‘祸’。”赵跟喜先生说,“迁葬灵骨,不迁墓志。因为灵骨易迁,墓志难移,难度比刻上一方要大得多。”

两方《王琳墓志》下侧面,均刻有“开元廿九年记”——两者当为同时所刻。

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右侧面刻有“天宝元年冬十一月壬寅,迁赵郡君、慈源县开国公徐公同穴,复刻记”——此,当与《徐峤墓志》为同时所刻。

就碑刻而言,两方《王琳墓志》一言以蔽之——雷同。

就精神层面而言,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才是陪伴了王琳一千多年的墓志。至于另一方《王琳墓志》,只是在夫君徐峤未入黄泉之时,暂且陪了她短短一年,还算不上《徐峤墓志》的鸳鸯墓志。

看上去,两方《王琳墓志》碑刻,非常雷同。

雷同,不等于毫无差异。

两方《王琳墓志》碑刻相较,至少在徐峤眼里,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会稍胜一筹。

哪一方《王琳墓志》为的是“安厝”贤妻,哪一方《王琳墓志》为的是永伴贤妻乃至自己,徐峤肯定有过自己的选择与定夺。

作为朝廷重臣、文坛领袖,徐峤年届六旬,让32岁的颜真卿给自己为贤妻撰写的墓志铭书丹,无论如何说,都是在奖掖后学。

当然,徐峤也以自己的慧眼,洞悉了颜真卿的未来。

堪称颜真卿伯乐的徐峤,辨析两方《王琳墓志》碑刻的些微差别,不在话下。

徐峤留下稍胜一筹者,永伴自己与贤妻,合乎情,近乎理,在乎艺。

河洛古代石刻艺术馆所藏《王琳墓志》不但不假,而且论乎艺,更当居上。

这是在乎艺的徐峤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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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