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语人
做了土匪的黑娃,抢了一个财东后,吩咐弟兄们先上山,他要摸黑去给田小娥送袋粮食,却发现他和田小娥曾经的爱巢徒留一堆黄土,窑洞消失不见了。
他从白兴儿那里打听到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的消息:田小娥被人杀了。
他咬牙切齿地要给田小娥报仇,他首先怀疑的凶手是鹿子霖,可鹿子霖一番言之凿凿,打消了他的疑虑,他又想到白嘉轩,所以,在夜色掩盖下,黑娃翻墙入院,摸进白嘉轩睡房,把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黑娃顿觉晴天霹雳,黑娃走后,白嘉轩对鹿三,还有二儿子孝武和三儿子孝义,说出了一个白家藏了六代的秘密…
田小娥到死都没想到,她把孝文裤子抹下来的同时,自己的人生开始了倒计时
饥荒年,白孝文先卖地后卖房,拿着钱,不顾媳妇大姐儿的死活,来到田小娥的破窑洞,和她面对面躺着,把孝文白花花的银元,都变成了一只只乌紫油亮的烟泡儿,你一口我一口,欲仙欲死,醉生梦死。
等囊空如洗,一文不名时,饥饿之火,让他眼冒金星鼻腔喷焰,田小娥这个冬暖夏凉的窑洞,还有那个使他无数次享受过人生终极欢愉的土炕,顿时失去了魅力。
他扔下小娥,一路乞讨,熟人用白眼瞅他,孩子们撺掇狗咬他,可他已经麻木不仁,宠辱不惊。
在田小娥在那个漆黑的夜里,胁迫他到肮脏的角落,抹下他的裤子,他面对她的千娇百媚,投怀送抱,心里的防线轰然塌陷,然后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她苟且在一起,事情败露,他被父亲绑在祠堂,当着全族人的面,打得血流不止,体无完肤之时,他的自尊和脸面就不复存在。
饿殍遍野,大家都忍饥挨饿,自顾不暇,白孝文乞讨不到,几天水米未进,让他意识到死亡正一步步靠近,他突然想起了小娥,就是死,也要死在她的怀里,不能抛尸荒野。
他连挪带爬了两天,终于看到了树木笼罩的白鹿村了,四肢瘫软,归心似箭,一时情急,他跌落土壕晕厥过去,却被家里来拉土的长工鹿三撞个正着。
孝文知道,鹿三会把自己的惨状原原本本地说给父亲听,他如果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服软和后悔,都会让父亲暗自得意,他和父亲的抗衡就前功尽弃了,他装作毫不在意的告诉鹿三,现在就是穷死饿死,也比活在父亲的压制下畅快。
白孝文死要面子活受罪,让鹿三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原先是人上人,而今卧蜷在土壕里成了人下人!你放着正道不走走邪路,摆着高桌低凳的席面你不坐,偏要钻到桌子底下啃骨头,你把人活成了狗还生装嘴硬说不后悔,甭看三老汉熬一辈子长工,眼窝里把你这号败家子还拾不进去,我要是把人活到你这步光景,早拔一根毬毛勒死了…”
临走,鹿三抛下一句话说:“你要是没狠劲儿勒死,快到白鹿仓里头去,那儿今日个放舍饭…”
原著里,作者认为鹿三说这句话是在羞辱孝文,可在我看来,看着孝文出生,长大,成才,又看着他堕落的鹿三,实在不忍心看到白孝文被饿死的结局,在羞辱他的同时,鹿三也希望放舍饭的一碗粥一个馍,能延续他活下去的希望。
鹿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不仅为白孝文争取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还为他迎来了飞黄腾达的转机。
赈灾济民的现场,作为执行人之一的鹿子霖,遇到因为没有碗盛粥心急火燎的白孝文。
他设计让田小娥抹下孝文的裤子,让他从未来可期的族长继承人,沦落成声名狼藉,被白嘉轩扫地出门的叫花子,看着白嘉轩的清誉毁于一旦,看着白家蒸蒸日上的势头急转直下,他乐在心头却隐于眉梢。
他表面对孝文的遭遇痛心疾首,心里幸灾乐祸地把他从蜂蛹的难民堆里,扯进赈灾办公室,这里坐着临时组建的白鹿仓赈济会的成员,包括朱先生,鹿子霖,田福贤在内,是鹿子霖眼里的上流社会,他想让这些人看看,德高望重的白家门楼里,走出这样一个身败名裂,臭名昭著的不肖子孙。
可很快,鹿子霖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因为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在孝文堕落的过程中,自己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买他的地拆他的房,看着是雪中送炭,实则是趁人之危,羞辱白嘉轩父子的同时,自己也被啪啪打脸。
他临时起意,装作深明大义的向田福贤举荐孝文,去县保安大队当保安,田福贤也乐得济困扶危,落个好名声,当场写了封举荐信,让绝渡逢舟的白孝文,感动得当场下跪涕泪横流。
鹿子霖不过是众目睽睽下做做样子,修补一下自己在众人心目中卑劣的印象,没想到无意中为孝文搭了一把扶摇直上的梯子,孝文进了保安大队仅一个月,就凭借着满腹才华,被抽调到大队部做了文秘,可让鹿子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嘴欠,葬送了自己苦心积虑,和白嘉轩斗智斗勇的一生,后来,孝文又靠着投机钻营,一路青云直上做了滋水县县长,自己终于没斗过白家败下阵来,而自己不得善终的结局,也是拜白孝文所赐,这是后话,我们在这里暂且不表。
一个月后,白孝文领了饷,就骑着高头大马荣归故里,买了四样礼先后感谢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田福贤和鹿子霖,本想着办完这些事,就把剩下的钱给心心念念的田小娥送去,然后就在和鹿子霖的推杯换盏中,得知了田小娥被杀的死讯。
不知凶手是谁的白孝文,扒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覆土,从窑洞的天窗钻进窑里。
当时,白嘉轩下令,也不用挖坑埋人了,田小娥不配兴师动众,直接从窑洞上方的土崖放下土来,封堵窑洞。
我想,田小娥到死都不会想到,当初她和黑娃,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回到白鹿村,想踏实过日子,却被整个村子鄙夷唾弃,被驱赶着住进破窑栖身,这里,有她的诚惶诚恐,望眼欲穿,血泪欢颜,爱恨情仇,最终,却成为她葬身的坟墓,埋葬掉她多灾多难的一生。
白孝文面对田小娥的白骨声泪俱下,他终究是来迟了一步,悲从心来,他晕厥过去,离开时,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割下凶手的脑袋来祭奠田小娥。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黑娃,这个把田小娥救出苦海,又推入深渊的男人,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媳妇,骑着马驮着一袋粮食,在夜色的掩盖下,来到家门口,才发现窑塌屋空。
田小娥生前,两个男人都无影无踪,死后,两个男人都哭天抹泪
《白鹿原》里有三个悲惨的女人,田小娥,冷秋月,孝文媳妇。一个死于非命,一个守寡守到疯魔,一个做了饿死鬼。
冷秋月曾经还羡慕田小娥,男人们为她前仆后继,而自己的生命,却被囚禁在深宅大院里日渐枯萎。
而只有田小娥知道,自己鼓起勇气,色诱黑娃,被郭举人休掉,背负骂名,只不过想摆脱被玩弄于股掌,没有尊严的婚姻,过普通女人的烟火日子,可自己被亲生父母,像铲除拉在院子里一泡狗屎一样急切,倒贴给黑娃两摞子银元,让把自己带走,到了白鹿村,等待黑娃和她的,不是重新开始的生活,而是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发起农协失败的黑娃,不负责任地扔下她,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然后逃之夭夭,让这个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女子,每一天都诚惶诚恐,度日如年。
为了给黑娃找条退路,她受心术不正的鹿子霖蒙骗,委身于他,又成为工于心计的他的一枚棋子,在和白嘉轩的博弈中,成功抹下白孝文这个未来可期的族长继承人的裤子,让白嘉轩颜面扫地,成为白鹿原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田小娥怎么都无法想到,在她抹下白孝文裤子那一刻,也注定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因为田小娥,白孝文大好的人生被改写,他被剥夺了族长继承权,逐出家门,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人生的沼泽地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分家后的饥荒年,无米下锅的他去跟白嘉轩借粮,被冷漠的拒绝后,他彻底自我放弃了,先卖地后卖房,又接过田小娥递过来的大烟枪,每天浑浑噩噩,荒淫无度,挥霍一空后,他沦为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于是,在他奄奄一息时,遇到了鹿三,鹿三恨其不争,痛骂一顿转身离去,就是在那一刻,田小娥的因果来了,她为自己招惹了杀生之祸。
痛心疾首的鹿三,在土壕里撞见白孝文的那天晚上,百感交集,心绪难平,他作为白家的长工,媳妇都是白秉德给娶回家的,他和白嘉轩的深情厚谊,是名义上的主雇,实际上的兄弟,白孝文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再到长大成人,稳步走上白鹿村至尊之位,他的出类拔萃,他的温文尔雅,他的仪表堂堂,鹿三见证了白孝文的每一步成长,可眼瞅着他自甘堕落到现在,这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的地步,他的痛心不比白嘉轩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包括自己踪迹全无的不孝子黑娃急转直下的人生,都是因为田小娥的存在,这兄弟俩,一前一后,都沉沦在田小娥的女色里而前程尽毁;他和白嘉轩,也因为这个女人,蒙受奇耻大辱。
鹿三的底线被田小娥冒犯了,他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都被同一个女人毁了,自己儿子黑娃不成器,不跟田小娥搅和在一起也没多大出息,可白孝文不一样,他肩负着族长的重要使命,是白鹿村的领路人,本可以前途无量,却堕落成躺在土壕等野狗分尸的地步。
鹿三的愤怒无以复加,他决定去杀了这个祸害,为民除害。一把梭镖结束了田小娥悲剧的一生,她不知道的是,她生前,黑娃和白孝文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不知去向,她死后,白孝文送钱,黑娃送粮,两个男人全冒了出来,面对她的香消玉损痛哭流涕,多么大的讽刺。
白嘉轩有生以来第一次痛哭,说出一个白家藏了六代的秘密
白孝文发誓,为田小娥报仇,可他才混上口饭吃,还没能力找出真凶。
可黑娃不一样,他作为土匪窝的二拇指,心狠手辣让财东豪绅们闻风丧胆,多年来,他对田小娥不闻不问的愧疚,以及敢动自己的女人就是把他黑娃踩脚下的屈辱,让他当机立断决定复仇。
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鹿子霖,月黑风高夜,他身手敏捷,翻墙入院。
惊醒后的鹿子霖,面对黑娃这个不速之客,老谋深算的他,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先否认杀人,怕黑娃听到坊间他和田小娥的不伦传言,辩称自己看她一个女人家可怜,周济给她点粮食,有人趁机往他身上泼脏水,看黑娃脸色有所缓和,赶紧说没弄清真相之前,千万别一时冲动错杀无辜,否则追悔莫及,最后又抬高黑娃,说别人杀错人做错事可能不后悔,但黑娃会,因为他是个讲义气的直杠子脾气。
别说这一招真管用,鹿子霖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三言两语,黑娃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把矛头又指向了白嘉轩,他认为白嘉轩把田小娥视作眼中钉,除掉她的动机比鹿子霖充分十倍。
于是,他又潜入白嘉轩家,那个他从小一进去,就紧张卑怯的房子,把白嘉轩从被窝里拉出来,开门见山质问他是不是凶手?
“那我就明说吧,我不会杀她也不会指派旁人去杀她,我一生没做过偷偷摸摸暗处做手脚的事,这你知道,你女人犯了族规,我用刺刷刷她,是在祠堂里当着众人的面刷的,孝文犯了族规也一样处置。”
面对白嘉轩的说辞,黑娃不为所动,鹿子霖洗脱嫌疑,除了白嘉轩他再也想不出第三个人来了。
孝武闻讯赶来,为父亲开脱,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鹿三拿着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梭镖,站了出来,承认田小娥是自己杀的。
面对这始料不及的结果,黑娃的内心翻江倒海,在他的世界里,爱情和亲情势不两立,你死我活,他感受到亲情在体内撕裂的痛楚,今生今世,父子之情恩断义绝,他脱口而出:
“大,我最后叫你一声算完了,从今日起我就认不得你了。”
鹿三不加思索地说:
“龟孙!你甭叫我大,我早就认不得你了。”
鹿家父子情,就这样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割裂了。
黑娃走后,仙草领着孝武和孝义两个儿子,给鹿三下跪磕头,感谢他的出手相救,鹿三告诉仙草,这是他们父子间的恩怨情仇,和他们没关系。
劫后余生的白嘉轩,吩咐仙草做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酒,把鹿三请了过来,他端起酒杯,佝偻着腰站起来,对着鹿三,叫了一声“三哥”,却潸然泪下,哭的稀里哗啦,杯斜酒洒。
大家都震惊不已,仙草和白嘉轩半世夫妻,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泪流满面,孝文和孝义,只在父亲脸上看到过不怒自威的威严,从没见过他声泪俱下,鹿三陪着白嘉轩经历了白家的七灾八难,白嘉轩百折不挠,越挫越勇,他的眼泪,只在父亲白秉德病逝时流过,所有人都不知道,白嘉轩为何悲从心来?
白嘉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宣布希望鹿三作陪,他要把白家那个钱匣子的故经,讲给孝武和孝义两个后人听,这里面也藏着他不顾母亲和媳妇的反对,一意孤行把白孝文赶出家门的真相…
从白嘉轩这里,上推大约六代的祖宗里头,有个白家的子孙,从父辈手里继承下家业,没有发扬光大,反而败得一无所有,就连两个妹妹的聘礼都被他挥霍一空,母亲被气的撒手人寰。
败家子卖房卖地,在族人的干预下,勉强留下一间灶房,让弟弟容身,然后拖儿带女出去乞讨去了。
老二目睹家族由盛到衰,五味杂陈,他从不闲游浪逛,打零工果腹,三餐不继时,在善良的村人乡邻的接济下,勉强度日,他做了个六面全部用木卯嵌死的木盒子,每天早出晚归,把挣的铜子麻钱塞进缝口,只进不出,三年后,他用凿子拆下匣底,用三年的积累买下一亩一分二厘水地,春种夏耕秋收,把新麦做成白馍馍,每家送两个,表达自己身处绝境时,大家的馈赠之恩。又两年后,他又用木匣子里的钱,把被老大卖出的一半宅基地,用高出三倍的价钱买了回来,盖了两间房子娶了一个媳妇,虽然日子好起来了,可他一声都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称补丁为“金不换”,白家老大败家,老二兴业发家的故事,还有那只有进口无出口的木匣子,成为白家经久不衰的故经,被尊为家规。
而在白嘉轩看来,到了他这一代,差点因为白孝文这个败家子,重演白家六代前的悲剧,也只差一步,就沦落到重用木匣子的地步。
他感慨地看向媳妇仙草,他当初狠心把白孝文赶出家门,她还哭天抢地,骂他心硬如石,孝文来借粮食,他颗粒不给,仙草又责备他枉为人父,可白孝文就是一个,差点把白家败的家徒四壁的败家子,这样的儿子,早饿死了早耳目清净。
白嘉轩把木匣子郑重其事地交给二儿子孝武,对他寄予厚望,他不希望白家重蹈覆辙,白孝文败家,白孝武兴业,他无需拿着木匣子攒钱,但它能时刻提醒孝武以往鉴来,引以为戒。
面对白孝文的误入歧途,自甘堕落,几乎要把白家推入绝境,白嘉轩以史为鉴,及时止损,自己的亲骨肉,他怒其不幸恨其不争,可也只能断臂求生,这就是白嘉轩的清醒和无情。
其实,如果他不过早地放弃白孝文,在他跌入深渊时拉他一把,而不是怕把整个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选择断舍离,也许结局将会改写,再往前推,如果白嘉轩,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白孝文,让他活在自己的压制和情感暴力下,白孝文也不会为了摆脱父亲的桎梏,而不顾一切。
有人说过:父母在等着我们说谢谢,而我们在等着父母说对不起。父母子女间缺的是:我尊重你和我理解你。
或许你和我一样,永远等不到父母口中的那句“对不起”,但人生的剧本未完待续,我们终究要学会为自己负责,通过成长打破内心对错的平衡,放下怨恨、放过自己,更希望,白嘉轩父子的爱恨情仇,能让我们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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