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5月16日，美国快餐连锁巨头麦当劳宣布，将出售其在俄罗斯的所有门店，就此退出俄罗斯市场。自冷战结束以来，麦当劳在当地运营逾30年的历史。俄乌冲突爆发后，不少西方企业为了配合其政府对俄罗斯的制裁而选择停止在俄业务，麦当劳就是其中一家，并在3月时宣布暂停在俄罗斯运营。时隔两个月，俄乌冲突愈演愈烈，麦当劳则宣布全面撤出，并将出售公司旗下共847间在俄罗斯的分店。

英国《每日邮报》报道截图

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听过“金拱门理论”？没错就是一个和汉堡有关系的理论。

20多年前，《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曾提出预防冲突的“金拱门理论”，即两个有麦当劳的国家不会打起来。为什么呢？因为一个国家开满麦当劳，代表拥有支持麦当劳的庞大中产阶级，而文明理性的中产阶级不愿意打仗，只想享受他们手中的“巨无霸”。显然，这个理论只适用于冷战刚刚结束的90年代，那时人们认为，人类将转而追求后意识形态目标，比如消除饥饿。

早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逆全球化的担忧逐渐显现；2016年，特朗普上台后，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加剧了逆全球化趋势；2019年底，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肆虐至今，极大地催化了逆全球化的态势；如今，俄乌战争爆发，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行全面制裁，不仅告诉世界“巨无霸”满足不了人们的欲望，而且让国际社会意识到全球化似乎已经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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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矛盾丛生

要了解事物是否会消亡，首先得知道它的由来。1978年中国正式改革开放，柏林墙的倒塌标志着冷战正式结束和苏联解体，东西方壁垒打破，科学的日新月异，尤其在运输、通讯、金融等方面的技术突破，使得全球的分工合作变得更加便利，成本更低，收益更大，各国经济相互依存和影响日益加深，全球化进程明显加快。

柏林墙的倒塌。图源：百度百科

但不可否认的是，全球化的过程不可避免地出现获利和发展的不平衡，增大了各国经济运行的风险，特别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主权和经济安全面临新的挑战。即使在发达国家里，由于采用高新技术形成的经济结构的调整变化，也使相当数量的劳工和民众的利益受到损失。形形色色的贸易保护主义有所抬头。少数国家还借全球化之机，向别国强行推行自己的价值观、经济体制和社会制度。

分析人士普遍指出，冷战结束后的全球化的秩序貌似是开放包容的秩序，但内部矛盾丛生。新自由主义无法解救资本主义的秩序，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推动后冷战的全球化过程中只是强调市场开放和自由贸易，也导致全球化在演进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赢家和输家，以及贫富差距拉大、民粹主义横行、全球舆论场撕裂等各种问题。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祖瑟夫·尤金·斯蒂格里茨指出，“全球化的根本问题在于游戏规则是由发达国家制定的，而发达国家却按照自身利益制定这些规则，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确保金融寡头和大公司的的特殊利益。经济全球化已经超越了政治全球化。”

从2008年开始，世界主要经济体在国际金融危机后陆续推出贸易保护主义措施，严重阻碍贸易和投资的自由化，致使多变贸易体制步履维艰。2016年，西方社会反全球化运动与排外民粹主义风起云涌，奉行“美国优先”的特朗普上台，英国脱欧，意大利反欧盟联盟上台，西方发达国家内部对自由贸易与经济开放的社会共识已经全面松动。2019年底突如其来的新冠病毒大流行，造成大宗商品暴涨暴跌，暴露了全球产业供应链缺乏应对突发大型灾难的韧性，全球通胀不断升级，助长了经济民族主义的声浪。而俄乌战争的爆发更是被视为压倒全球化的最后一根稻草。各国专家、智库及经济研究机构疾呼，“全球化现在可能要画上句点了。”

世界贸易组织秘书处4月11日发布报告说，俄乌冲突对全球经济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可能导致2022年全球贸易增速较先前预测下降近一半。 这是2月23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拍摄的一艘货轮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新华社图片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董事长兼CEO拉里芬克早前在致贝莱德股东的一封信中表示，“俄乌战争终结了我们过去30年经历的全球化。”

意大利裕信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尼尔森说，“我们已经无可避免走向去全球化的道路，成本将上扬，各种服务与商品都会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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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真的终结了吗？

还是有不少经济学家认为，“全球化走向终结”或许言过其实。因为客观来看，全球化的利益依然存在，推动全球化进程的科学技术和市场力量依然存在。

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吉尔特·贝卡尔特在和彭博商业周刊经济编辑彼得·科伊在探讨金融全球化的电邮中写道，“企业仍在国际资本市场上为自己融资，各国之间仍有大量资本流动，金融市场回报似乎仍高度相互关联。”

彼得·科伊表示，“尤其是中国，尽管美国政府努力使其经济与中国经济脱钩，但中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融入全球经济。”

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的经济学家阿萨夫·拉辛认为，“全球化总是在重组，它必须经历破坏，但这些破坏并没有真正让它脱离趋势。中国的崛起一直并将继续推动贸易和投资全球化。”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签字仪式。新华社图片

全球化智库（CCG）5月20日发布的报告指出，乌克兰危机使得全球化进程已经放慢，但观察全球范围近年来跨境投资、世界贸易和全球价值链这三个维度的结构和变化的大格局，可以发现，以东亚太平洋、欧洲和北美三大板块为重心的全球化格局仍然非常稳固，特别是以中国为中心的亚洲比重日益上升。乌克兰危机不会终结全球化。

从世界贸易角度看，发展速度依旧继续保持趋势速度。目前来看，各个主要的全球治理机构对2022年和2023年贸易保持正增长的预测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重要的是，各个主要经济体之间的贸易依旧保持较大幅度的增长。如2021年中美贸易增长总额超过20%，达到6872亿美元；2021年中国与欧盟进出口总值达8281.1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7.5%。中国一国的贸易总额占全球贸易总额的13.5%。占比仅有3%的俄罗斯对外贸易不太可能引发全球贸易趋势性的下降。

报告认为，尽管乌克兰危机对全球化更深刻、更严重的冲击来自政治和战略方面，但政治分割也无法改变全球化。危机发生之后，除了西方国家外，许多发展中国家对乌克兰危机保持相对中立的态度，并不赞成支持对俄罗斯的制裁，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以价值观划分阵营的做法在全球范围行不通。这种政治和战略行为的冲击，将对全球化进程带来重大负面影响，却不能改变全球化客观规律。

“新全球化也在发展，只是相互依赖、开放发展、国际分工这些基本的规律没有变，它只是形式的调整，新时代权势转移的多向化，一个大国主导世界，这个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了，不能用传统的眼光来看这种权势的转移。”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张蕴岭接受中新社采访时这样说道。

综合以上观点，不难看出，全球化虽然有其自身的问题，但只要各国能够一起努力解决这些问题，减缓矛盾和冲突，全球化在调整后仍会以新的组合形式继续而不会终结。只不过全球化能否走向正确的发展轨道，就取决于各国的努力程度了。

（文丨本刊记者 舒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