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中有一样东西是最诱人的。说出来,可能大家要取笑我。可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的确是一个贪嘴的娃娃。
上世纪八十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之后,我家便有了年猪。四只猪腿被母亲制成火腿悬挂在谷板下面阴干着。
家里不来客人,或是不到过节时,娘是不会轻易割肉炒给我们吃的。农家就是这么节俭,为的是存留些许脸面,在雇佣匠工、招待老师、款待亲朋好友时能够拿得出硬菜来。
对肉香的渴望成了童年的我最为揪心的痛。我竟然馋上了母亲用来炒青菜、萝卜的腌猪板油。当然是爆了油之后剩下的那块油渣渣,我们叫做“猪油脯”。
每次,我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早早盛上一碗米饭,扒几口在嘴里,吧唧吧唧嚼着,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母亲在铁锅里操弄菜锹压榨着那块猪油。随着液体猪油“滋滋”地淌下来,浓烈的香味就布满了整个厨房。屋外路过的人都会闻到那股诱人的清香。
“站远一点,小心热油溅了你的脸变成麻子!”母亲朝我呵斥道。
其实,我的哥哥也端着饭碗躲在门边静候着。他年长我几岁,事事都让着我。对于这种美味他本也是非常渴望的,但是为了不与我争,他只是等着,不会上灶前去。除非母亲要爆煸两块猪油,哥哥想着能得上一块。可是,每次我都会将两块猪油脯全给霸占了。
当母亲把“滋滋”冒烟的渣渣铲到我的碗里的时候,我就会迫不及待地夹进嘴里,哪怕是“滋滋”响声未断,我也不怕。哪怕是口腔被烫伤,我也在所不惜。因为我掌握了一项独门绝技,用门牙夹住猪油脯,舌头缩在里面,隆起口腔尽量让它悬空,然后“呼哧呼哧”哈着气,尽快把滚烫的猪油脯给吹冷。
等到它的温度逐渐下降,我会用舌尖不断去试探,感觉口腔能承受烫的痛楚,就开始吧唧吧唧地嚼起来,鲜美无比,满嘴冒油,来回不停嚼,直至完全成为浆糊糊,还不舍得吞下去。
按理说,第二块猪油脯就要轮到哥哥吃了,可是我还是会很贪心地给侵占了。只见哥哥躲在不远处,垂丧着脑袋,慢慢转身离去。他就是这样一个忠厚老实的孩子,直到现在仍是那样。我总感觉自己就是在他的荫庇和忍让下长大的。
母亲骂我贪心,但是我根本不在乎。猪油脯的香味已经让我丧失了理智,就连最基本的伦理纲常全都抛之于脑后。
尽管如此,我的身高还是没有哥哥的高大。用母亲的话来说,家里那点好的东西全让我给吃了,但还是长不高。也许这就是报应吧!长大之后,我总是这么想的。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爷爷说,好男儿不拘小节,志在四方,胸怀要宽广。我恰恰是相反的,哥哥才是爷爷说的那个好男儿。
母亲将猪油腌制在一个小坛子里面,一层一层撒上白花花的食盐。对于猪油,我和哥哥还有一种吃法。
我们村以山地居多,种的庄稼主要是玉米。母亲特别喜欢贴玉米面饼子。这种饼子冷却之后,就很难咬得动。于是,我们当地人总喜欢放在火上烘烤。待玉米粿烘到微焦之后,用筷子头将饼子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洞。取来一块猪油,来回在玉米饼上涂擦,直到饼子的表面油光发亮。
油油的,咸咸的,嘎嘣脆,香喷喷,味道超极香。
哥哥总算是吃到用猪油涂擦的玉米饼子,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才发觉原来哥哥也是喜欢吃猪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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