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识梨树是在姐姐带着我到她同学家玩的时候,她同学家的院子里有一株梨树

梨树在院子正中,有大人胳膊粗,上面的叶片有巴掌大,在风中哗啦啦抖动。

我那时还小,没耐心,要姐姐回家。姐姐不愿回家,就对我说,等梨树长了小梨,就摘给我吃。

只是,梨树上没有小梨,只有肥大的叶子在风中舞蹈。那时候,西天的太阳正红,照在梨树上,照在院子里,也照在我那流着哈喇子的嘴上。

我没吃过梨,只听过“囫囵吞枣”的故事。说的是一个人知道枣子对于脾胃好,而梨子对于牙齿好。他就把枣子囫囵吞下去,而吃梨子的时候,只是在嘴里嚼一嚼,就吐掉了。

后来,姐姐同学家的梨树上长了小梨,才有小孩儿拳头大,她们就控制不住欲望,等着大人出门之后,摘下来三个,我们分着吃。

那时候的小梨子酸酸的,酸得我皱眉头,却还是要吃。

姐姐说,不好吃就扔掉吧。

我说,吃着吃着就好吃了。

姐姐和同学笑我被小梨酸得皱眉的丑样儿,而她们只会咬一口就扔到猪圈了。猪圈里的大猪哼吃着吃掉,却不觉得酸。

我难道和猪一样,不觉得酸?

姐姐的同学说,你要是喜欢吃,等到梨子成熟了,一定给你吃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夕阳的光洒过来的时候,院子里镀上一层金红色,而我的脸正好沉浸在金红色的阳光里,憧憬着未来能吃到梨子的情景。

我记下了,但梨子成熟之后,我却没有吃到一个梨子。

我知道孩子们的话不可信,而关于梨子的事,恐怕她们早就忘却了吧。

但我知道,姐姐的同学在她家的梨子成熟的时候,就不让姐姐到她家去了,当然我也就不能去了。

后来吃到梨子,是在八月十五。我家只有月饼,而大龙家有大大的梨子。梨子有小孩儿脑袋那么大,黄金色的,外面还有一些淡褐色的点点。

我用一个月饼换大龙的一个梨子,他不想换。我就用两块月饼换,他答应了,约定在八月十五夜晚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交换。

可是,到了八月十五的晚上,大龙死活不要我那两个月饼,把一个大梨硬塞给我,而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大梨,要和我一块吃掉。

我说了感激的话,他却无所谓,还说用一个大梨换我的两个月饼只是玩笑话,并不能当真。

我疑心是他娘教育了他,抑或是他爹给他说,不能那么换,要是别人喜欢,就直接给别人尝一个,又少不了什么。

村里人就是这样,要是看到谁家种了果树园,路过的时候在果园里摘一个苹果吃不叫偷盗,而是解渴。果园的主人能够理解,路过的人也能“只取一瓢饮”。要是开着汽车或三轮车偷盗,就会被主人报警。曾经有几个人开着一辆客货车去偷苹果,结果被主人发觉,报了警,吓得他们仓皇逃窜,车也不要了,一口气跑回家,却丢了车。找中间人说和,他们赔了三千块钱,才算把车开走了。

梨树花开的时候,雪白,无暇,招蜂引蝶,搔首弄姿,像是纯洁的少女,又像是风韵犹存的少妇,让人遐想连篇。

村里人种黄金梨,直接拉到南方去卖。据说,南方人吃水果并不吃掉果肉,而是会把果肉吃在嘴里,嚼烂了,吸掉汁液,再吐掉果肉的残渣。如此吃黄金梨,就有点糟蹋年景的意思了。不过,人家有钱,怎么吃黄金梨别人就管不着了。

有那有些磕碰的黄金梨,还有从树上落下来的黄金梨,都套着袋子,只是品相不好,并不会影响口感。我路过的时候,问了价钱,很便宜,就买了一袋子。

我给同事们说,同事们纷纷去买。结果卖黄金梨的果农把价格翻了两倍,只是略低于正品黄金梨的价格,那么也就无人问津了。

迷信的人一般不会在院子里种梨树,因为“梨”与“离”谐音,种梨树就意味着亲人要离散,要各奔东西,不再见面,还不如不种呢。

果园里的梨树就不一样了,梨子成了挂满枝头的东西,而且都套了袋子,成熟之后,果汁多,又甜又脆。而梨树和离别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不然那么多的梨树还不把人愁死?

故乡的梨子品种不多,除了鸭梨就是雪花梨和黄金梨。我姐姐同学家的梨应该是鸭梨,大龙给我的就是大雪花梨,而我们到果农那里捡漏买的梨就是黄金梨。其他的梨就没有了,但我还是觉得大雪花梨好吃,虽然雪花梨肉质粗糙,但个头大,还是大龙给我的,就让我久久难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