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风起陇西》里，靖安司司尉荀诩应该算是司闻曹的大小头目里最单纯的人了，但这单纯的人并不愚笨，查案能力还是挺强的，一眼就看出李邈办冯膺是叛徒的案子是冤案，且很快查出马盛是凶手，李邈则是幕后黑手。荀诩还能识别人心，看出军谋司司尉高堂秉是个重利的人，哪方胜利便会倒向哪方。只是在辨别忠奸上还是差了些，以致于迟迟觉察不出高堂秉就是他所苦苦查找的叛徒烛龙。

李邈为助力李严弹劾诸葛亮，亲手炮制了污蔑司闻曹司掾冯膺是曹魏叛徒的冤案。第一步是把白帝密语雕版借出交由靖安司保管。第二步是收买、威逼靖安司职工马盛，让其以家人病重为由请假回家。第三步是以大雨为由让司闻曹全体职工提前一个时辰散衙，然后以李严急件为由派人叫一把手冯膺回司闻曹看急件，并在冯膺回来前把急件交给靖安司看守白帝密语雕版的廖会，由其转交冯膺。第四步让马盛藏在孙令购买的货物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靖安司把廖会杀了，且盗出密语雕版。第五步是一口咬定去过靖安司的冯膺是凶手。

李邈对自己的结论给出了看似充分的理由，一是散衙后在司闻曹的人很少，其他人都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而司闻曹并无外人潜入的痕迹，只有冯膺去过靖安司，凶手不是冯膺还能有谁？二是荀诩之前分析过街亭情报案是在送到前线后出的事，而能接触到密语雕版并且能解密语的就只有冯膺，冯膺这是要毁灭自己通敌的证据，所以要盗取密语雕版。

荀诩可不相信李邈说的，一眼就看出这案子漏洞百出。一是司闻曹虽然职位众多、分工不同，但实质上，就是用尽一切合理的可能性，去杀敌无形、获取情报，冯膺是司闻曹创始人之一，他精通此道，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二是整个案子的链条太清晰、太严谨了，就跟提前布置好了一样；三是白帝已经被司闻曹认定是叛徒，身份已经解密，负责获取情报的白帝和把情报送到蜀汉的谷正都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证明问题是出在前线呢；四是白帝密语雕版随着白帝身份解密，已经归为普通管理，冯膺真要毁灭证据，还有别的方法，没必要搞出那么大动静，通过杀人、偷盗获取，还亲自出马。

对这起冤案，荀诩算是看明白了，冯膺的案子不过是李邈的一个幌子，他肯定另有所谋。理由，一是李邈是辅汉将军李严的人，而司闻曹原来隶属于诸葛亮一方的，李严和诸葛亮是死对头；二是李邈一进司闻曹就开始大搞朋党之争，还借着荀诩要坚持查烛龙、为白帝洗刷冤屈的事，在荀诩和冯膺之间挑拨离间，唯恐司闻曹不乱；三是李邈压倒东头的言行太明显，平日里动不动就跟冯膺唱反调，还搬出李严来压人，这次冯膺的案子又一口咬定冯膺暗通曹魏。

至于李邈具体图什么荀诩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正义之事，而冯膺着实是被冤枉的，所以即使李邈以及负责监督司闻曹的狐忠认定冯膺是杀害廖会、盗取白帝密语雕版的凶手，他也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查出真相。

这个真相浮出水面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意外而来的小小消息让荀诩断定凶手是自己靖安司内的马盛。当他勘察完廖会死亡的现场后，在询问守卫时，无意中听到守卫和李邈的对话，那守卫说昨日西门外宕溪冲泥石流了，通往乐城的马道全都冲垮了。这一消息让荀诩很警觉，因为此前下属马盛向他告假说要回乐城看望生病的家人，而就在刚才却回来了，既然马道冲垮，马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于是在李邈走后，去向那个守卫证实，守卫说通往乐城的马道堵了有十来里，他们去乐城传递情报的驿马只能绕道青石峪了，这路程就远了，大概得多出三天的路程。

荀诩凭借这一信息立即锁定凶手是马盛。因为马盛要回乐城探亲，他走了后就下起大雨，乐城的马道让雨水给冲垮了，堵了十来里，根本无法通行，想要从乐城回到南郑，只能绕道青石峪，至少需要三天，而马盛第二天就回来了，说已经探望了他亲人，亲人并无大碍。也正是因为凶手是马盛，廖会对这老同事才没有丝毫提防，所以现场找不到什么搏斗痕迹。

锁定凶手后，荀诩不急着去抓人，他知道马盛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所以得在马盛下班后再去家里抓他，让他供出主谋，于是先到廖会坟前拜祭，再去抓马盛。可惜他动作慢了，李邈在他来前把马盛杀了。在荀诩对马道冲垮的事感兴趣去问守卫时，没走远的李邈就知道廖会死亡的真相要被荀诩识破了，所以赶在荀诩见马盛前杀了马盛。

这一死让荀诩断定杀廖会的人就是马盛，从马盛藏在枕头里找到他交待自己被李邈威胁的竹简后，更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荀诩也明白了，原来从自己查魏谍烛龙开始，自己就成李邈排除异己的棋子了，真没想到查烛龙会变成一场朝政倾轧。事已至此，直接揭发是没用的，他能做的就是把真相告诉冯膺，帮助冯膺摆脱困局了。

荀诩先是帮助冯膺越狱，后让高堂秉帮忙送冯膺出南郑，冯膺由此得以前往成都，见到李严，进而让李邈被李严抛弃。对高堂秉的帮助，荀诩的心腹裴绪很是意外，说高司尉谨言慎行、条理清晰、大局观强，你怎么知道他会帮忙呢？

在找人帮忙这事上确实不容易，本来李邈进司闻曹后就形成了东西两派。随着冯膺入狱，不少东头的人都开始选择倒向李邈这边了，原先在李邈胁迫下倒向西头的阴辑也光明正大地与李邈走得很近了，而没选择的人可能也蠢蠢欲动了，或者说没表现出来自己选了谁的人可能也与李邈暗中勾结了。而且帮助冯膺逃出南郑这事，要是冯膺最后胜出还好，要是输了，肯定被当成同党处理，届时可能性命不保，这个时候找人确实很难。但荀诩却坚定找高堂秉有用。

因为他对高堂秉这人还是有所了解的，高堂秉确实很谨慎、很有逻辑，从不轻易表态，但大局观是没有那么明显的，倒有一条最根本的原则，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这个人最终都会站在胜利者那一方。“我们拿到马盛绝笔，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此时案情实证都不值得一提，李邈身败名裂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所以只要他求助于高堂秉，对方一定会答应。也正是高堂秉重利，永远站在胜利者那一方，所以荀诩对高堂秉也只是表面友好，事实上在他心里好兄弟只有一位，那就是白帝陈恭。

从荀诩一眼识破冯膺案破绽，快速查出马盛是凶手，李邈是主谋，以及看出高堂秉为人、断定对方会帮助冯膺逃出南郑来看，荀诩这人还是聪明的，办案能力不错。而从他明知高堂秉为人，还是与对方保持亲密关系，在适当时候利用对方来看，荀诩也只是相对司闻曹冯膺、阴辑等人来说单纯些而已，并非单纯得有点傻的白莲花，实际上还是挺有心机的。不过，和冯膺这老狐狸比起来确实是太单纯了，以致于迟迟看不出高堂秉是烛龙，而冯膺早就知道高堂秉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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