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十巴仙

5月21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奥迪公司应景地发布了由刘德华主演的广告宣传片《人生小满》。

该广告以传统节气小满为主题，将“不自满，知不足”的人生哲学与奥迪不断进取、蓄势待发的品牌态度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广告拍得哲理深远，画面精美，加上“顶流”刘德华的演绎，获得了广泛关注和好评。

没想到，此事在第二天就有大反转。一位名叫“北大满哥”的抖音博主说，这则广告的文案与他2021年的小满视频的文案重合度极高。

两个视频一对照就知，是“像素级的相像”。在没有时光穿越的现实下，时间点先后是最好的审判依据。

当Andy（刘德华）遇见Audi，多美好的强强联手；当李鬼（奥迪广告）撞上李逵（满哥视频），多尴尬的广告翻车。

由于证据不容置辩，奥迪公司爽快地道歉并下架了视频。文案抄袭的广告，拍得再好都没用，下架不可惜。Audi在拉丁文中就是“倾听”之意，看来奥迪平常能倾听顾客的声音，这次也听到了普罗大众的不满声音，没有装聋作哑。

客户奥迪都道歉了，“广告供应商”M&C Saatchi（上思公司）当然更要道歉了。

说实话，奥迪公司选小满节气为营销点，只有一天的“时效性”，会有损回看率。这下“抄袭门”助推后，营销效果骤然升级，拍摄回报率更高了。当然，奥迪方面不可能预料这个“二次走红”。

北大满哥很喜欢小满节气，连网名都取成“小满”，也是后来被人称作“满哥”的原因。因此，他对小满节气如此有研究就不出奇了。然而，他对小满的阐述可没有专利。

广告片中透露的“有小满没大满”是公有领域的常识，“人生小满足矣”的哲学也是中国传统文化智慧。即便难找古代文献的直接出处，随便找篇多年前（比满哥早）的相关文献，就能证明满哥在其视频中并没原创新观点，只是科普性分享。满哥也说，他的很多知识也是从书上或别人那里学来的。

2017年博主尤琳也发过“人生小满”的微博。有人还认为满哥的文案抄袭此微博，这就牵强了。这两者只属于传统文化财富的不同表述，重复率不高，并不涉及抄袭。

文化财富是人类共享的，因此奥迪广告面临的不是创意抄袭，而是文案抄袭。满哥的文案分两部分，一是讲述小满的常识知识，二是表达满哥自己人生感悟，都是他自己组织的文字。几百字的广告文案，文字排列组合完全重合，说破天都没人信是巧合。

广告中还引用了那首伪古诗“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满哥说此诗是他18年原创的，引用了曾国藩的一句“花未全开月未圆”。这俨然是毛主席引用唐朝李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写出《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这般合理的创作过程。

其实第一句“花未全开月未圆”虽是古诗，却并不是曾国藩创作的。第二句“半山微醉尽余欢”也在2010年的帖子中出现过，不是满哥原创。在目前证据下，满哥说的原创自创仅限于三四两句。

先不讨论满哥是否有文采，是否也抄袭。只要这四句诗中有满哥的原创成分，那么奥迪广告不问自取就属于侵满哥的权了。

奥迪广告若借鉴满哥文案，但重新组织语言，就不致落得个抄袭之名，满哥也没底气维权了。

如今，堂堂奥迪广告大片居然在区区小视频面前认怂了。这就是当今社会下知识产权的神奇力量。

我国《著作权法》只保护思想和情感的表达形式，而不保护思想和情感本身。

如果满哥说的话没发表成视频，仅仅是说过的话被广告商听了去并用于广告，那就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然而，如今满哥把说的话录成视频、发到抖音，即便拍得再粗糙，都已成为一个独立作品。该作品里的逻辑编排和遣词造句具有独创性，应当受著作权保护。所以，视频虽小，权利俱全。

著名导演王家卫曾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完整剧本。他说香港那时候很流行抄袭，他自己拍电影又太慢，如果剧本拿出来，他自己没拍完，王晶（看过他的剧本）就拍了四部了。

王导的解释很幽默，也能说明一个道理：谁能将创意更早地拍成公开的电影作品，就能稳居原创者地位，后来的雷同者就是抄袭者。若剧本阶段就被人抄袭并抢拍成电影，就很难申诉，搞得原创者反而像抄袭者。

满哥早已将创意想法落实为抖音视频作品，就是稳稳的原创者。不少网友反去指责“先行者”满哥视频抄袭“后来者”奥迪广告，真是个莫大的笑话。满哥视频在前，谁敢颠倒原创？抄文案的奥迪广告片拍得再高大上，影响力再大，都无法跟满哥争抢正宗地位。

同样是汽车制造商，上汽R汽车就很尊重民间原创，曾主动公开向民间征集中文名。

最后R汽车定名为“飞凡汽车”。虽不知是何人的创意被选中，但既已签好合约、支付酬金，R汽车就不会有侵权问题。奥迪广告要是能学此尊重民间原创的精神，事先联系满哥授权，也就没事了。

飞凡之名并非多独特，“非凡”的“非”字用“飞”替代很容易想到。去天眼查一搜，多的是以“飞凡”为名的企业。这里没有侵权，是因为此前未有汽车叫飞凡，不同行业或产品是允许重名的。况且，两个字重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奥迪上百字广告文案与别人重合，横竖都是抄袭了。

从头到尾，我最心疼的是代言人刘德华。不过，他只是演绎者，不涉及抄袭，基本不用担责任，相信都不会有损他的艺人形象。华哥仔没事，我就放心了。

从头到尾，我最恨的是奥迪委托的上思（M&C Saatchi）广告公司。广告公司就是靠创意吃饭的，竟敢原封不动、不问自取地抄袭别人的文案，职业操守和业务能力被狗吃了？正规创意公司员工打着创意之名，行着山寨之实，广告人的人设崩塌了。若不是广告片影响力大，这抄袭是不是被混过去了？我真庆幸丑事爆出来了。

依我看，这家M&C Saatchi广告公司，中文名不应该翻译成“上思公司”，倒不如翻译成“三思公司”。他们做广告前真的要三思——思考版权风险，思考原创的可贵，思考客户和代言人的权益。

注：本文首发于本人同名微信公众号“拉阔时光”（live_mo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