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作为"中兴四大家"之一,杂学江西诗派、王安石、晚唐诗等,集众家所长,摆脱前人的束缚而自成一家,创作了有自己独特诗歌风格的"诚斋体",是宋诗中为数不多的"合于古人者"。
之所以叫诚斋体,是因为杨万里号诚斋,故名“诚斋体”。这种诗体介于唐、宋诗之间,用宋诗的风格来抒发唐诗的情感,诚斋体的风格特征是活泼自然,在情和理之间注重诗之"趣"。
"趣"是诚斋体不同于宋诗的一种表达方式。包括童趣、谐趣、情趣、意趣、奇趣等。宋末严羽称赞杨万里“别出机杼”,他将吕本中的"活法"理论发展为"自然",不落入法度规范的窠臼,流露出诗风洒脱自然,语言通俗清新,说理明白晓畅的特点。
作为"诚斋体"的开创者,杨万里在诗歌中注重对物我关系的书写,追求"笔补造化"的诗歌境界,用诗人之眼“观物”,以诗人之心"体物",感物触兴,摆脱“物为我役”的束缚,并最终自成一体。
宋朝人爱花,杨万里也不例外。他把每种花开放的花期都记录在记事簿上,提醒自己什么时间去赏什么花。为了欣赏海棠初放的“晓妆”,他“破雾急来看”。
他折梅插屏,置于案头,欣赏不够,还别出心裁把梅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从多个角度反复体味梅之清韵。他笔下的梅花是:“花早春何力,香寒晓尽吹。月摇横水影,雪带入瓶枝。”
杨万里一生咏花之作大约三百多首,这些诗寄托了他对花的深切关爱,更有他热爱大自然的情怀。他五十多岁在老家吉水养病三年,有一年初夏,他写了《夏日绝句》:“不但春妍夏亦佳,随缘花草是生涯。鹿葱解插纤长柄,金凤仍开最小花”。借水仙花和凤仙花的芳姿倩影,表明自己报国无路,心中孤愤,只能以花草排解忧愁的心志。
杨万里的咏花诗中还有不少咏荷诗。他的咏荷诗善于从小处着眼,写法别具一格,特别是对季节及意象的细微观察有其独到之处。例如这首《小池》:
小池 泉眼无声惜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题解:
这首诗的诗题是“小池”,说明作者写的是一汪小池。全诗仅二十八个字,紧紧围绕“小”字而写。泉水之小如眼,水流之小很细,荷叶之小很尖,阳光之碎小很柔。小蜻蜓稳稳立在打着卷还未张开的小荷叶上。
这些对于“小”的描写,无一不体现出诗题“小池”。通篇小巧玲珑,天真俏皮,读之心悦神怡。
注释:
1. 泉眼:泉水的出口。惜:吝惜。
2. 照水:池水如镜,池边之树如照镜子。晴柔:晴天里柔和的日光。
3. 小菏:初夏刚刚露出水面的荷叶。尖尖角:初出水端还没有舒展的荷叶,两头是尖角。
4. 上头:上面,顶端。指荷叶顶部。
赏析: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细小的泉水无声无息从泉眼脉脉淌出,汇成一汪小池,池边之树以池水为镜,对镜梳妆,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树枝洒在水面上,池水变得暖意融融,柔和妩媚。
这两句有两个动词用得非常贴切。第一个是“惜”字,这是一个表达内心情感的字,流露出泉眼对泉水的不舍,因为泉口很小,水量不多,细细淌出,流向小池,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天,或者多少年,也不知道流出去多少泉水。泉本是无情之物,此时化为有情之物,让人心生暖意。
泉眼如家,泉水就是离家的孩子,泉眼对泉水的依依不舍,流露出人间温情,这正是诗人善于抓住寻常事物的特点,并赋予人的灵性,泉眼珍惜每一滴流出去的泉水,而泉水也不舍泉眼的怀抱,所以安静无声地流淌。
绿树成荫覆盖在小池水面,似乎担心阳光太烈,让小池的水变少,于是就细心呵护,给小池一片阴凉,水面上就有了柔和的暖色调。
第二句中的动词“爱”,和首句的动词“惜”一样,都是拟人化的写法。此处的“爱”有三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泉眼对小池的爱,这种爱体现在珍惜;第二层含义是树阴对小池的爱,这种爱体现在舍己;第三层含义是诗人对小池的爱,这种爱体现在愿意为小池赋诗,留作爱的纪念,让我们在今天还能读起来甘之如饴。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初夏的荷叶浮出水面,还没有舒展开,刚刚露出水面一个尖角,就有蜻蜓飞来立在上面。
上句“才露”和下句“早有”相互呼应,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而且写得极具动感。小荷睡眼惺忪,懵懂不知世事,刚冒出头,就有蜻蜓飞来栖息。小荷的生机盎然和蜻蜓的独到眼光,让小池更加具有和谐家园的意趣。
这两句诗中也用到了两个动词 分别是“露”和“立”,这也是两个拟人化的动词。“露”写出了季节性的特点,初夏荷叶浮出水面,仲夏之后才次第花开,荷叶的“露”,不是一下子暴露出来,而是只露出荷叶一角,颇有俏皮羞涩的味道。
“立”字是动态中的静态画面,蜻蜓在水面自由自在飞翔,忽而看到浮出水面的荷叶,不由得想去休憩一会儿,动中有静,一个“立”字,让动感的画面安静下来。
杨万里的诚斋体写景小诗,最善于表现动态之美。细细流淌的泉水,绿荫护水的池树,还未舒展的荷叶,落于荷叶上的蜻蜓,还有水面上的波光,闪烁着斑驳陆离的光影,诗人就像一个高明的画家,用手中的笔描画出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两笔浓墨,三笔淡菜,就是一幅美轮美奂的尺幅小画。
杨万里在作诗时,专注“捕景捉物“,强调诗歌在明志达意的同时要不失诗歌之“余韵”,他以日常生活为题材、化日常俗语为诗语和假寻常之物为喻体,将个人情感、意象组合、空间结构、色彩排布等技法融入诗歌,诗学精神俊逸生情,常常有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
这首小诗是诚斋体的代表作,气韵生动,情趣盎然,诗情唯美,惊艳时光,有“宋调”美学之貌,无论何时读之,总会动人心弦,杨万里以此独步南宋诗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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