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有句老话,“芒种割麦正当时”。芒种马上到了,可人们并不着急,仍然各做各的事。因为现在都用收割机了,收麦的时候带着盛粮食的袋子去地头儿等着就行了。我儿时的麦收时节,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刚过年的时候有的人家就开始物色牲口了。拉麦,碾场,送粪,犁地,都要用牲口。出了正月,方圆五十里就不断有庙会,每个庙会上都有牲口市。买牲口有讲究,牛、马、骡子、驴,各有各的价钱。马最贵,驴最便宜。也不是有钱就非得买马,大牲口性子烈,身材单薄、性子慢的人使唤不了。公的和母的价钱也不一样。公的劲儿大,母的会生崽,生了崽能卖钱,各有各的优势。

小满前后,麦收前的准备更加紧锣密鼓。这时的庙会基本上变成了“农资博览会”。庙会上卖的尽是“杈耙扫帚牛笼嘴”,这些都是有代表性的麦收用具,都是打麦场上用的。还要看看绳子够用不够,结实不结实。麦秆滑溜,装车不好装,得用绳子“刹”紧了 。镰刀头刃卷了,锈死了,要换掉。还得买个草帽,麦场里的活热,脏。装麦子的袋子不够了也要置买,还有簸箕、筛子,该添置的都要添置。

麦收前最后一项准备工作是“造场”,这是我们这儿的方言。那时候每个生产队都有麦场。但过了一个冬天和春天,麦场里满是坑洼和浮土。“造场”的时候,先要把麦场平整一下,浇上水。那时都是人力担水。麦场很吃水,有的井又远,几个壮实劳力轮流着担水,也累得筋疲力尽。水浇上后,还得晾。晾干后,找来去年剩下的麦秸,在麦场里铺上一层,套上牲口,拉着石磙开始碾场。老把式“造”出的场平整磁实,跟水泥地一样。

麦场“造”好了,麦子也熟了。割了麦子还要运到麦场里,不能等到熟透了。熟透了的麦子,一装车掉穗,掉籽,让人心疼。割麦最累腰,手上也容易起泡泡。一天下来,腰直不起来了,手上满是泡泡,身上脏得能洗掉二斤土。可第二天,照样儿得起早,趁着露水没干,麦穗不容易掉,麦秆不滑溜,拉麦。

麦子拉到麦场,要摊开晒几天才能碾。三头牲口拉着石磙转圈子,一个人站在麦场中间,一手牵着长缰绳,一手拿着长鞭子,哟喝着牲口碾场。碾场是最累人的。一般都是下午两点开始,那时候日头最毒,麦子已晒得透焦,容易把麦芒碾掉。碾一遍,要把麦子翻过来。翻麦子是最吃力的。有时候麦子摊得太厚,还要翻几遍才能碾透。麦子碾好,天已经擦黑了。还不能歇,要赶快把麦秸挑出来。挑出麦秸,再把碎麦秸、麦芒和麦子的“混合物”堆在一起。夏天雨水多,不收拾到一块儿,一旦下起雨来无法收拾。

夏天的风多是半夜起,白天停。夜里风一起,看场的人就起来扬场了,把那些碎麦秸和麦芒与麦子分离开来。这更是技术活儿。新手怎么折腾也弄不净,老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把扬净的麦子装到袋子里,拉回家,入了囤,才算是麦罢了。从开镰到入囤,要用上一月光景。

来源:封丘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