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羊小暖。
一次,我的一位朋友和我聊起,在当妈妈后,她很担心会生女儿。
不是重男轻女,而是担心女孩儿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面临更多潜在的危险。
“如果生了儿子,我能100%保证他不去欺负女孩子,可如果我生的是女儿,我该怎么保护她在这成长的十几年期间,不受伤害?”
我当时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的焦虑。
直到我看到今天的这则故事。
我遭遇性侵害的年龄远比我知晓性侵害定义来得要早,早到当年的我根本不理解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刚上小学时,母亲曾叮嘱过我:“穿内衣和背心的地方不要让外人摸。”母亲的话太简单,六七岁的小孩能听懂表面的意思,却不懂背后的含义。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小学时我每天中午会在姨母家吃午餐。我和姨母家大我三岁的表哥相处得很愉快。我们一起长大,是熟悉的亲人和玩伴。吃过饭大人午睡了,我们就聚在一起玩游戏。
事情在我三年级时发生了变化。那天,表哥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角落,拿出一本小说指着一段让我看。我疑惑地照做了,只见纸页上写着“她曲线傲人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之类的文字。现在看来只是稍显露骨的描述,但当时的我依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我震惊的同时又感到恶心,连带着表哥微笑的表情也让我很不舒服。我跑开了。这起令人不快的事件随后迅速地被我扔到了脑后。
或许正是我的健忘给了表哥再犯的勇气,他开始变本加厉。某天中午,他一边对我说玩个游戏,一边把我按倒在卧室的床上,然后趴下来全身都压在我身上。我又厌恶又害怕,只是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把他从我身上甩下去。他却突然在我耳边威胁道,我再乱动他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我们交叠在一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但我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件很坏的事。羞耻感攥住了我,我不再抵抗,即便大人们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卧里午睡。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我。
性侵,特别是童年时遭受的性侵,受害者遭受的伤害并不会终止于侵害行动结束,而会伴随时间的流逝发展出全新的形式。
中学时我家搬到了其他城市,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在家族聚会上见到表哥。但这依然让我很难受很困惑。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过去的事情在我心中撒下了一枚包裹着厌恶与疑惑的种子,随着年龄渐长它也不断生长。在急速发展的青春期,我从多种渠道摸索出了那件事背后的意味,遥隔多年,小学时我未曾体验到的痛苦终于在我的少年时代姗姗来迟。
首先涌上来的是惊愕,然后是否认。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对你怀着带有性意味的恶意,对于当时的我过于颠覆和震撼。但我又无法为他的行为寻找到合理的解释。我在网络上搜罗着相关信息,零几年的网络不够发达,网上对性侵的讨论寥寥无几,但我还是看到了一个词——儿童性游戏。
那篇文章中将儿童性游戏描述成是儿童性意识发展过程中自然的现象,是儿童对性的初步探索。我从文章里寻到了一丝宽慰:原来小学的事只是儿童性游戏。我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经历套入其中,想要缓和我和表哥之间别扭的关系。
初三的暑假我回到老家。我们约在姨母家吃晚饭,下午母亲便安排我们去姨母家串门。没多久母亲和姨母有事出门了,屋里就只剩下我和表哥。
和表哥独处一室令我下意识地紧张。但我想起了那篇文章,于是安慰自己,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比起潜在的威胁,我更急于去寻找一个能够论证我想法的证据:如果我能够和表哥相安无事地度过今天,那过去的事情我就可以视为儿童性游戏而不再介意。
我故作自然地和表哥聊天,在电脑上随便看了点视频。表哥到客厅拿了什么东西,当他回到书房时,我从身后传来紊乱的呼吸中觉察到了不妙,但已来不及动作。
仿佛是小学时的噩梦再次上演,我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拖到床上,映入眼帘的是表哥家新装修的雪白天花板。
我脑中一片空白。
除了极度的惶恐,我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厌恶,没有羞耻。我甚至忘记了尖叫,只是拼命挣扎。我坐起身,他再次从背后把我按倒在床上。不知道是我挣扎得太厉害还是突如其来的良心觉醒让他放开了我,我冲出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里,脑子里一团乱麻。表哥从书房走出来,突兀地朝着我笑了一下,走进了厕所。像被抽走了力气,我缓慢地坐在了沙发上。在混乱不堪的思维中,闪现在我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我们家就都完了。为了不让母亲发觉不对劲,我甚至不敢离开。
我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傍晚时母亲和姨母回来。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第二天在姥姥家聚餐,我又见到了表哥,我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暑假发生在我身上的侵害像是一场强烈的地震,损害了我曾坚定无比的信念,并且在之后的时间中,余震也时不时地在我身上发生着。从阴影中走出来,我用了近十年的时间。
我永远都会记得2018年,某博主在微博上控诉一位名人曾对她进行过性骚扰的那天。大量的女孩在她的微博下留言,诉说着自己也曾遭受过的性侵害。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看那些的留言。当看到其中某条时,我宛如被当头棒喝。
那个女孩说,她曾被姨夫骚扰过,她回家后告诉了父母,父母就立刻冲到了姨夫家教训了姨夫,此后他们两家绝交了。女孩带着骄傲的语气写道,她知道父母会永远保护她。
我突然明白了当年为什么我没有把表哥的事告诉母亲。
我在潜意识里确信,母亲并不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实际上,我没有受到物理伤害,所以相比与姨母家绝交,我的感受才是会被她牺牲的那方。这一结论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过于残忍,于是我只能选择隐瞒,成为表哥沉默的共犯,来断绝这个推论被现实验证的可能。
意识到母亲不会是我永远的同盟的瞬间,是我精神上彻底成人的时刻。
有时也会想起刚上小学时,母亲告诉我不要让外人触碰隐私部位的叮嘱。
母亲认为她告诉我的话是防止被侵害的金科玉律,可她并不知道,这条准则在我现实生活中的第一次实践就彻底失效。从小学到初中,表哥对我肢体骚扰只是把我压在床上,并没有触碰我的隐私部位。因此我从来都不符合这句话的描述。
母亲的话只是模糊地阐述了一种性侵发生的可能情境,却没料到性侵还会以更隐秘更多样的方式潜伏在生活中。她也不曾告诉我性侵、性骚扰之类的字眼,因此我根本无法概括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被命名的事物,便也难以在记忆中唤起。所以在受到伤害的第一时间,我甚至压根儿没有想起母亲的叮嘱。
如果母亲一开始就告诉我,最重要的评判标准是我本人是否对此感到不适,那后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了?或者说,如果表哥坏得再过分一点,而不是卡在这么一个模糊不清的地带,我是不是就能毫无负担地把一切都告诉母亲了呢?我想了很久,无解。
如今母亲仍不理解为什么我和表哥突然就疏远了。她偶尔会向我提起过去她带着我和表哥出行游玩的时光,并惋惜地对我说:“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呢。”
小暖说
相比表哥的侵犯,真正让“我”陷入绝境的是母亲的态度。
是她没有给“我”一个绝对的安全感和信任,让“我”敢于面对和求助。
如果有家人的支持和保护,二次伤害不会发生,受害者也能有勇气狠狠反击,让犯错的那一方得到制裁。
就如某部小说里说的,我们可以教孩子防备陌生人,保护自己,但我们不能让她害怕穿花裙子。
这份安全感的建立,是最好的保护。
至于,教导那些男孩儿不要做出过分行为——这事不是理所当然到不值一提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