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歌

无锡古称金匮或梁溪？都不对！

无锡的一些文人、墨客、文史爱好者，以及不少当地人说起无锡历史，都会说无锡古称金匮，又名梁溪，这个说法也成了无锡名称介绍的一般口径。

经常被普遍使用的“百度百科·无锡条”说得很明确：“无锡，简称‘锡’，古称梁溪、金匮，是江苏省辖地级市。”一些媒体也经常如此介绍。

无锡，梁溪，金匮，这三个名称中，无锡是最古老的。春申君“治无锡湖”、“立无锡塘”的时候就有了无锡这两个字，时属战国年间，春申君生于公元前314年，卒于公元前238年，他获封吴越之地是在人生后期了。按这个时间点，无锡一词就有2400多年了。即便以西汉高祖时设无锡县，也超过2300年了。梁溪的名称传说与梁鸿隐居此地或者南朝梁代疏浚此河有关，如依梁鸿的年代，大约2100多年。如依梁代修河，大约1600多年。金匮是雍正四年从无锡分出的一个县名，至今只有290多年。所以，在这三个名词中，无锡才是古称，梁溪和金匮都不算古称，它们只是无锡的大小弟、二小弟。

梁溪河是无锡的母亲河，说到无锡就会想起梁溪，说到梁溪也可以想到无锡，但它们之间并无完全替代关系，无锡是县名，梁溪是河名，县名既是地名，又是建制名称，梁溪只是一条河的名称。这与苏州和姑苏的关系不一样，姑苏是一座山，是地名，且早已存在，到了隋朝建州时取了这座山的“苏”字，加上了其建制“州”，遂有苏州之名称。所以，人们说姑苏是苏州的古称，准确。说梁溪是无锡的古称，不妥。

那么，梁溪是无锡的什么呢？宋代名相李纲喜欢无锡，曾经住在梁溪河畔，自号为梁溪先生，出的文集叫梁溪先生文集。我们可以把李纲叫做梁溪先生，但梁溪先生不是李纲的名字，只是他的“自号”。梁溪是无锡的什么？《弘治重修无锡县志》说得很清楚：“县名无锡。”并引《梁溪旧志》于后：“是溪在县城西，梁大同中重浚，故号曰梁溪。”这条河号曰梁溪，完全没说是无锡的古称。在《光绪无锡金匮县志》中，也没有把梁溪作为无锡古称的说辞。这样，我们当然也只能说梁溪是无锡的号，或者别称，而不是古代名称。

至于金匮，只是290多年前从无锡县分出一块独立成县，名为金匮县，存在了仅180多年，至清朝灭亡，也就重归了无锡县。与其同时，雍正四年，苏州吴县分出两块分别为长洲县及元和县，常州武进县分出一块为阳湖县，他们却从来不说吴县古称长洲、古称元和，武进古称阳湖，而只会介绍长洲、元和、阳湖与吴县、武进的分合关系，连别称都不算。长洲、元和、阳湖如今在苏州常州只是小地名而已。如此，历史短暂并只占部分地域的金匮县作为无锡别称亦是不太妥当的。但联系到无锡城中曾有金匮山，把金匮作为别号，或许还行。

关于金匮山我有一点想法：古代无锡人似乎并不非常看重这座金匮山，虽然有晋代郭璞埋金匮于山此而得名的传闻，还有此山是无锡镇山的传说。推理很简单，如果金匮山真有那么重要，怎么会被人为了取点白石而把山给挖平了？而且没有人为了此山被挖平而出来发难，这就说明此山的文化意义对无锡人并不至关重要。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光绪无锡金匮县志》在卷首部分列了康熙写无锡的七八首诗、乾隆写无锡的130多首诗，这是皇帝爷孙俩下江南在无锡的创作，其中写到惠山、锡山、梁溪、二泉、若冰、竹炉山房、黄埠墩等，有很多无锡人熟悉的地名，居然没有说到“金匮”一词，无锡县一词倒是出现了几次。康熙皇帝不知金匮大概是因为尚未设县而情有可原，但乾隆时金匮县已经给皇帝交了几十年的粮赋了，乾隆脑子又那么聪明不凡，不应该不知道啊。推想那时并没有人告诉皇帝：无锡古称金匮。

围观一下苏州和常州，苏州说自己古称吴，因为苏州不但是吴国最后的王城所在，而且在苏州名称出现之前，曾经叫过“吴郡”。常州说自己别称龙城，常州虽然出过南朝的萧家皇帝，但龙城一词并无正式命名，所谓别称，就如作家的笔名、网民的网名。

《1990版无锡市志》总述第一句说无锡：“无锡市，江苏省直辖市，别名梁溪，简称锡。”这是官方的明确说法，完全不说金匮，梁溪也只是别名，不是正名。这是一个很严谨的表述。

近现代一些文章中常常可以看到以梁溪指代无锡的用法。我以为，写文章时虽然可以用梁溪和金匮来指代无锡，但指代只是一种修辞方法，梁溪和金匮并不是无锡真正的古称，因为无锡古代从未正式叫过“梁溪”，“金匮”作为一个区域性县名不能覆盖无锡全部。我觉得，对于无锡的名称应作如此表达：无锡，有号梁溪（或别称梁溪），也被人叫作金匮，是江苏省辖地级市。

谨以浅见不吝见笑并求教于方家。

作者简介

吴歌，文史学者，品牌战略学者，资深媒体人，江大江南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首席策划，努力成为一名有文化有情怀的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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