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
“你们不把女儿还给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们会遭报应的！”
1
这里是三十年前最时兴的那种洋房小区，楼间距极宽，到处布满了绿化。
那道绝望的身影站在六楼，她吼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足以见得她究竟有多歇斯底里。
熟悉的台词勾起了林若烟不愿再想的噩梦。
曾几何时，刚得知两个女儿被拐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发了疯一般，拿刀抵着自己的喉咙，逼沈长林把她的女儿还回来。
可是没有用，弄丢了的孩子就是弄丢了，怎么也找不回来。
甚至那个男人还担心自己把女儿换成儿子的事情败露，怎么都不肯大张旗鼓地找人。
那种钻心蚀骨的绝望林若烟体会过无数次，绵绵密密的痛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宋璃和苏曼曼的手，生怕眼前这两个鲜活的女孩子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我们下车。”宋璃握紧了妈妈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全感。
车子前面有人群，后面也被别的车堵住了，寸步难行。
几人站在看热闹的外围，听着人们的议论指点。
“造孽哦，听说她家女儿被扔了，这当妈的不得难受死啊？”
“被扔了？她家女儿不是个大人了吗？被扔了不知道自己回家？”
“你还不知道吧？那是个傻子，被自己爸爸哥哥带出去老远，还怎么回来？”
“怎么会这样？当爸的不能干出这种事吧？”
“那可说不好，我跟你说啊……”
八卦的中心压低了声音，宋璃他们听不到细节，唯独林若烟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往上头看。
看了好久才惊疑不定地道：“娟姐？！”
林若烟也快五十了，视力早就不如年轻的时候那么好，乍一看见熟悉的人她立刻坐不住了。
“娟姐怎么会要跳楼呢？我们上去看看！”
林若烟扒开人群往里钻，宋璃他们纷纷跟上。
爬楼的时候林若烟简单说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名叫齐娟，她父亲齐正曾经是在林家工作的老佣人，当年林若烟逃去国外就是得了齐叔的帮助，齐叔一家也一直在帮林若烟打理国内的这些房产。
后来齐叔去世，就由齐娟接了过来。
他们一家对林若烟有恩，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齐娟跳楼！
2
爬上六楼天台，只见疯婆子一样的齐娟半个脚掌已经踏了出去，她抱着一个掉了漆的金猪存钱罐，情绪激动地对着天台上的那对父子大吼大叫。
“星星到底在哪儿？！你们快去把她找回来！我不见到她的人我今天就不会从这个地方下来！”
“你们这对丧良心的畜生！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你们还是人吗？！啊？！”
面对她的质问和生死之间的威胁，这对父子脸色难看极了，但他们脸上没有一丝担忧和恐惧，有的只是不耐烦和暴躁。
“你闹够了没有？你是不是要丢尽了我们家的脸才开心？你只顾着那个傻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会怎么样？别他妈闹了，赶紧下来！现在下来我就不跟你计较。”
“是啊，你怎么能怪我们？本来就是你生下那个傻子给我们家丢人，要是让纯纯知道我有一个傻子妹妹，她不肯跟我好了怎么办？你根本就没替我想过！你不配当我的妈！”
这猪狗不如的话一冒出来，围观的宋璃几人都震惊了。
眼前有个人要跳楼，他们不好生劝着，反而火上浇油？生怕齐娟不够绝望跳得不够干脆是吧？
这得亏现在警察和消防还没赶来，不然所有人都会被他们气死！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林若烟忍无可忍，冲到那对父子面前把包一砸，“不会说话就他妈闭嘴！”
她神色骇人，那对父子都知道她是齐娟的雇主，一时间憋红了脖子。
齐娟则怔怔看着林若烟，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若烟小姐，你放心，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就算走了也会有人接替我的工作继续替你打理一切，我、我在这里跳楼就是不想影响到你，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晦气的……”
林若烟简直人都要炸了。
这些年，齐娟替她打理房产，林若烟便低价租了一套洋房给她住，就在这个小区。
齐娟现在选的这栋楼里没有林若烟的房子，就算她死了，也晦气不到林若烟头上。
可哪有人跳楼的时候还会顾及这些？齐娟到底是有多老好人？
“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有什么难处也有我帮你！你这个样子齐叔在底下看了得多难过啊？”
3
她不提齐叔还好，一提齐叔齐娟就又魔怔了。
“我爸他不会难过……我爸从前就最喜欢星星，他要是知道我把星星弄丢了，肯定会怪我的……”
眼看着林若烟心急如焚，宋璃直接站出来打断她们的对话。
“娟姨！”她拽着苏曼曼走到齐娟能看清的地方。“你能认出我们吗？我是小贝，这是我姐姐小宝，妈妈找到我们了！”
齐娟怔怔看着她们。
姐妹俩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穿衣打扮不尽相同，但那跟林若烟像极了的五官，一眼就能认出她们是林若烟的女儿。
齐娟当然知道林若烟这辈子有多苦。
她为了那对失踪的双胞胎女儿流干了眼泪，所有人都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谁知道这两个孩子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
宋璃趁她怔愣的时候大声劝道：“我们跟妈妈分别整整二十六年都能重逢，你的星星才丢了多久？你现在赶紧去找她，肯定还能找到的！”
齐娟无助地哭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把星星扔在了哪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我……”
“既然是他们弄丢了星星，那就报警。故意遗弃心智不全的家人，警察会替你问出一个结果，为什么非得用自己的性命去逼他们开口？你看看他们这副样子，恨不得你死了之后星星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你要让他们如愿吗？”
宋璃字字铿锵，就跟刀子一样扎在齐娟心里，同时也把那对父子的脸面活生生扒了下来，连血带肉扔在地上痛踩。
“你怎么说话的？！”儿子刘豪听不得别人这么不客气，刚想上前，就被李哲许一把推了回去。
“闭嘴！”煞神阴着脸的样子莫名叫人心慌气短。
没人打岔，宋璃才能继续劝说。
“我朋友就是当警察的，我让他们也来帮忙。世上无难事，就算你不知道他们把星星扔在了哪里，警察也能查他们的手机数据，查他们的定位，查监控，有很多很多办法，总能找到踪迹。你有没有想过，星星也在等着妈妈去找她啊！”
4
最后一句话击溃了齐娟的心防。
林若烟立刻跑过去把她接了过来，踏上天台地面的那一刻，齐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乍一得知女儿失踪的消息便乱了心神，刘家父子不肯告诉她星星的下落，她就觉得天都塌了，脑子里只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逼他们松口。
可自杀这种事能威胁到的只有在乎你的人，当他们不在乎你的时候，你就是当着他们的面摔成一滩肉泥，他们都只会骂你晦气丢脸。
今天的风好冷啊。
吹得齐娟骨头都在打颤。
她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的付出，顿时悲从中来，哭得肝肠寸断。
“若烟小姐，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我的星星……她不能离开我啊，她不懂事在外面会受人欺负的啊……”
林若烟自然是红着眼眶拼命点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丢了女儿之后的痛苦，齐娟跟她也算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她怎么可能忍心看齐娟踏上自己的后尘？
“找，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找！谁弄丢的她，就让谁付出代价！”
听了她的话，刘家父子都有些畏缩。
谁不知道林若烟是个有钱人？
光是这个小区里的房子就有足足三套，每一套都是两百多平带花园的洋房，多少人做梦都买不起这样一套房子？
林若烟如果想找他们算账，他们还能逃得了吗？
刘父刘凡之立马换了一套嘴脸：“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星星走丢只是一个意外，我带着他们兄妹俩出去玩，一时间没看好她，这才弄丢了人。要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啊，她都那么大了，长了两条腿，一高兴起来追都追不上，这能怪谁呢？”
“就是，傻子自己想跑你还能拦吗？”刘豪翻了个白眼。
刘凡之立刻怼了他一肘子。
齐娟像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子：“星星长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带她出去玩过？你难道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吗？为什么把人带出去又不看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打算！”
她把手里的金猪存钱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地一声，陶瓷碎片飞溅。
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钱散开。
齐娟泣血般地控诉着：“你们不就是觉得星星碍着你们攀高枝了所以想除掉她吗？！”
5
“可是你们看看！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星星为了我们存下来的钱！只因为她小时候见过我们为钱发愁的样子，她就一点一点的存，想着只要塞满了这个存钱罐你们看见她就会开心一些！”
“可你们哪里是因为没钱而不开心啊？你们就是觉得星星给你们丢脸了，你们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猪狗不如啊……你们把星星还给我！还给我！”
齐娟恨不得扑过去杀了那对畜生。
星星是个自闭症的小天使，她的心智只有七八岁孩子那么大，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可是齐娟知道，她的星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
她从来不会欺负别的小朋友，从来见不得别人难过伤心，每天都会问妈妈开不开心幸不幸福，每天都会给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和哥哥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样一个孩子，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她做错什么了？
她做错什么了？！
“刘凡之！你不得好死！”
齐娟如同女鬼一般留下诅咒的话，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晕了过去。
刚好警察赶来，手忙脚乱把齐娟送去医院，又找刘凡之父子问了话。
面对警察，这对畜生好歹没有再嘴硬，至少给出了一个星星失踪的大致范围和时间。但他们还是一口咬定是星星自己走丢的，不是他们故意遗弃。
脸皮之厚，恨得林若烟牙痒。
宋璃拍了拍妈妈的后背：“别气，一切等娟姨醒了再说。”
林若烟只能恨恨收回视线。
她此时看着刘凡之父子，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沈长林，汹涌的情绪如同巨浪，打得她双眼发黑。
“不能放过他们……”林若烟浑身都在发抖。“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宋璃冷冷瞥过那对畜生的脸，道：“当然，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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