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阮眉打电话给我,说以前的部门同事打算聚一聚,约在晚上一起吃饭聊天。

先生出差,孩子在外婆家,我刚好得空,便一口答应了。

我最后的工作是在一家地产公司里。两年前,公司整体出售,全体员工被解散,各自另谋生路。

朝夕相处了差不多六年,虽说对公司的感情谈不上有多深,但同事之间的感情却是非常深厚的。所以尽管公司不在了,我们一个部门的同事,私底下也会找些理由出来聚一聚,联络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

这一次来的人很齐,除了熟悉的同事,就连公司的总经理王震东也来了。

王总不是本地人。公司建立之初,他被总部从别的地产公司挖过来,只身空降到我们这里。按理说公司解散了,王总也应该回魔都吧,没想到他居然留了下来。

“他不会回去的。他老婆是公务员,女儿在国外留学,一家人一年的开支不是小数。我们这里地产发展比魔都滞后,潜力更大,挣钱的机会更多。对了,听说王总找朋友筹集了一大笔的资金,正在找项目,准备东山再起。你们说,如果王总的新项目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他的公司啊?”阮眉悄悄地给我说。

“我看不是这个原因。挣钱是一回事,不过我觉得王总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没家庭要照顾,又没老婆在边上盯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日子想想都爽!”小李在旁边发表着不同的意见。

“切,王总才不是你这样的人呢,人家洁身自好!”我曾是部门负责人,每两天就要向王总汇报一次工作,接触得不算少,对他在工作上表现出来的一丝不苟很有些尊重,连带着对他本人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好感。

不过如果真像阮眉所说,王总有了新的项目,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脱离家庭主妇的机会呢?

从公司出来后,我曾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谈拢,也就这样闲了下来,成了一名全职的家庭主妇。

两年了,我仍旧不习惯家庭主妇的身份,整日无所可忙。先生上班、孩子去了学校后,我一个人守在家里,日子十分的无聊。

透过人群,我偷偷瞄了瞄王总:40多岁的男人,成熟又不失魅力,如今处在事业的低谷,不见他有半分的沮丧和低迷,反而更添一份从容和淡定。

这样的男人,他老婆居然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千里之外?只能说,这样的女人心太大!我在心里暗叹了一句。

那天晚上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同事们喝得都挺多,从KTV出来时,一个个偏偏倒倒。只有我因为开车的缘故,没有喝酒,主动承担起安排同事们回家的事宜。

十分钟后,KTV门口只剩下我、阮眉和王总。我也要回家,就正好将两人一起送回去。

阮眉下车后,车上就只有我和王总两个人了。

“你们看我很风光,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一个人在异地,钱没挣着,家也没有,好朋友也没有几个,有时想找人陪着喝一杯都不行。”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卸掉了平日里的盛气,王总倒更像一个普通的失意的中年男人。

我突然对他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有点同情又有点可怜。

二、

凌晨三点左右,车停在了王总小区门口。

他拉开车门,跨出一只脚,没有站稳,身体不自觉地倒了一下,而后又重重地坐回到车上:“薇薇,我可能喝得太多了,有点走不动路,看来要麻烦你送我上楼去了。”

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我也有些担心,将车停在停车场后,扶着他往他家里走去。

王总的家里十分简单,除了几件必备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没有人气,连带着深色的家具都有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家里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你坐一下,我先去清醒一下。”

没等我开口告别,王总先说话了,然后也不等我答应,转身进了浴室。

不好不告而别,我在屋里转了转,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王总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我的脖子感觉被人突然掐住了,呼吸暂停了下来,两只眼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片刻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我立即站了起来,抓起手包,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然后逃也似的往大门走去。

经过王总时,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薇薇,你今天能不能不回去?”

十几个字,犹如一记惊雷,将我定在了原地,我的两只脚像被焊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王总松开手,往回走了几步,“哒”一声,灯灭了,屋里一片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亮光。

我还是没有动。

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薇薇,我喜欢你。”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吻上了我的嘴。

陌生的触感下意识地引起了我身体的抗拒,我开始挣扎,可他的手死死箍着我的头,吻愈发浓烈,像是在故意抽走我身体中的全部力量。

我的脚软了,人往下掉,他一把抱着我,低笑了一声:“别怕。”

这一声的低吟像是另一种魔咒,虽然意识告诉我应该马上离开,但心下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对游曳在危险边缘探奇的期待。

那一夜,如他所愿,我没有回家。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神智在,到后来,所有的理智不翼而飞,只剩下热情和刺激充斥着全身。

从王震东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过了,天色微亮,我像做贼一样,用包遮着脸,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里。

一整天我都失魂落魄,自责,更多的是一遍一遍回想着昨夜所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一种对平淡乏味生活的挑衅所带来的满足感。

三、

以后几天,我们没有联系,就像过去两年一样。

半个月后,王震东的一条短信彻底将我的生活拉下了正常的跑道。

“你下午有空吗?方便到我的公司来一趟吗?项目上的事需要你的帮助。”他的短信简单而直接,没有一丝个人情感,就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短信。

当他的名字跳动在手机上时,我本还有几分雀跃,看了内容后,油然而生一股失望。

“我怎么能这样?”我骂了自己一句,可还是特意化了一个妆、换了一件新衣服后才如约而至。

公司的大门开着,里面却一个员工都没有,只有最里间的办公室好像有动静。

我循声而入,敲了敲门,王震东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笑了笑,而后马上起身,走到门外来接我。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去,随后反手咔哒一声锁了办公室的大门,我突然紧张了起来。

对面的人仍旧不动声色,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

突然他猛地将我压在门上,抱着我狠狠地亲吻。

我毫无还手之力,间隙里发出“人、有人”的声音。

王震东停了下来,笑了笑:“别怕,没人,我安排他们出去办事去了,下午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松了口气,像是秘密差点被人看破、结果发现没人知道的轻松。

“我一直想联系你,又怕你不接我的电话,所以隔了这么久才找你,还找了这样的借口。我实在憋不住了,我太想你了!”

“那晚的事情就当是喝醉酒的错,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你有家庭,我也有家庭,这样是不道德的!”此时的我理智还没有完全地离家出走,还想着纠正这样的错误。

我喜欢你,我不想放开你。我知道你有家庭,我并没有要求你离婚和我在一起,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就好。”

“不,不行,偶尔也不行!”我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让他有动作的机会。

王震东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薇薇,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老婆只想着孩子,一个月都不会给我打一次电话关心一下,更不会主动说来看我。你要再不可怜我,我就没人要了!”

王震东一边说,一边将头低下,埋在我身前,我的心再一次软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找准机会,破门而入。

这一次的愉悦来得比第一次更加猛烈,我发觉自己有些着迷了,甚至憧憬着下一次。

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身份还是让我保持着最后的矜持。

临走时,王震东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干脆这样吧,你到我这里来上班,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你老公我也认识,他肯定不会多想的。”

明知王震东的意思,我还是鬼迷心窍地点头了。

晚上我告诉了先生,我要去王总的公司上班。先生比我还高兴:“好啊,你天天在家也无聊,跟着王总找点事做挺不错的。只要不耽误孩子上学就行!”

四、

我进了王震东的公司,成了他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当着同事的面,我们仍然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没有同事的时候,我们又是另外一种关系。

办公室里、公司附近的酒店里,我们利用各种时间纠缠在一起。

事后,心里总有声音在谴责我、痛斥我,但这样的隐秘而危险的关系带来的刺激却让我愈发上瘾、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周末的时候,王震东也会发短信让我去公司加班,实际上又是一场欢好在等着我。

加班,成了我们之间的暗语。没有人知道,每次我看着这两个字时心里的激动和亢奋。

当然,我和王震东的关系也没有影响他开疆拓土的野心,只是外出考察项目时,我成了不可缺少的陪同。

我和他都是谨慎的人,即使在外地,每次去酒店我们都会开两间房,一间空着,一间装进了两个人。

我问过王震东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他说工作中接触久了,自然而然便喜欢上了。

“那时你怎么不找我呢?”

“我们那会是上下级的关系,我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不会把感情带到工作当中去。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再没有了那层束缚。”

我不知道王震东的老婆到底知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他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也没见他当着我的面和他老婆通过电话。

至于我先生,我肯定他是毫不知情的。或许是我掩饰得太好,也或许是他心大。

每次出差回家,他都笑脸相迎,嘘寒问暖,还总是劝我不要太累。

我对他是有愧的,也想为了他断绝这样的关系;可一转头,我又受不住王震东的诱惑,抵抗不了偷偷摸摸地刺激。

我有时也会想,为什么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呢?我想要情人,也想要先生,为什么就不能两全其美呢?

我承认我太贪心,人的欲望不就是这样的吗?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可贪念太多,总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五、

那一天,王震东给我说:“下周我休假,我们一起去外面玩玩。”我点了点头。

回家后,我和往常一样,告诉先生下周出差一周。

先生拍了拍我的头:“好,你忙你的,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愧疚再一次涌了上来,不过持续的时间不长,在机场和王震东见面时,愧疚就已经抛诸脑后了。

我们这次去厦门,王震东提前在网上订好了一家情趣酒店。

白天,我们手牵着手沿着海滩散步,晚上,我们在酒店里彻夜狂欢。

情欲上头,家人早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纵情之时,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充满了魅力的女人,根本不记得我还是一个母亲、一个男人的妻子。

假期还有一天就要结束了,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一大早坐飞机回去。

可没想到,当天下午厦门出现疫情,我们所在的街区正好有一例病例,酒店被隔离起来,我和王震东也被隔离在其中。

意外突如其来,打得我和王震东措手不及,却又无计可施,只得被滞留在当地,等待十四天后的放行。

我们分别给家人打电话,说了被隔离的消息。

先生在电话那头很担心:“你没事吧?既然被隔离了,就当放假休息,你照顾好自己,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在隔离的第一周,我有些沮丧,先生几乎天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说说他那边的情况,孩子的情况,听孩子在那一头叫着“妈妈,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和爸爸等你回来”时,我的心难受极了。

我开始有些后悔,要不是因为和王震东的关系,我不可能到厦门来,不可能和孩子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我暗自下决心,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断了这段关系,我要好好当妻子,好好当母亲。

隔离的第二周,先生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我有些奇怪。打回去时,他的口气和一周以前判若两人。

我想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先生只留了一句“有些事我们回来再说”,便草草地挂了电话。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等待着我。

六、

回家的航班是在晚上,从机场出来,我照例寻找先生的身影,可始终没看到人。

我给先生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人在哪里。

他冷冷地说:“在家,你自己打车回来,我在家里等着你!”我再一次忐忑了起来。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了,先生坐在沙发上,应该是在等我。

我换了鞋,走在他面前,正准备拥抱一下他时,他一把推开我,说道:“我们离婚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

“你说为什么?你和王震东的事还想瞒我多久?”先生朝我吼道。

“我和王总有什么事?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你想多了!”我极力辩解道。

“是我想多了吗?付宁薇,你告诉我真的是我想多了吗?你去王震东的公司不是去工作吧?就是为了方便你们偷情吧?”

“你到底在乱说什么?我就是去工作的,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我不承认,不是不能,是不敢。

“好,那我问你,你们这次去厦门看的哪一个项目?项目资料又在哪里?”

“我……”我们本就不是去看项目,项目可以随便胡扯一个,可项目资料,我是真拿不出来。

“没有吧?我再问你,你们既然是出差,为什么住的情趣酒店?”

面对先生的再三追问,我哑口无言,我总不能说厦门旅游太旺,只有情趣酒店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生看了我一眼:“有一天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便打电话去王震东的公司,问前台他去哪里出差去了。前台说王震东没有出差,去厦门休假。说实话,我当时还是没有怀疑过你,只想着可能是王震东在休假时也在考察项目罢了。你被隔离了,我打算给你寄些东西过去,便又问前台你们的酒店,前台给了我一个酒店的电话。我打电话去酒店问地址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情趣酒店!你和王震东出差竟然住情趣酒店?换作谁,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出差!”

隔离酒店的信号不是太好,手机经常接不起来,王震东担心公司有事联系不上他,便给了前台一个座机号,以防万一。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座机号会落到先生手里!

“你以为就这些吗?我看了你网购记录,你在网上买过几次避孕套!家里的这东西都是我买的,你买来是干什么?又是和谁一起用的?还有你放在衣柜底下的那些内衣,又是穿给谁看的?付宁薇,你告诉我!”

面对先生声嘶力竭地质问,我无言以对。

避孕套我确实买过几次,我不好意思去超市买,所以都在网上下单。王震东没有网购账号,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而为了我们之间气氛更为浓烈,我也会买些应景的衣服。

先生差不多十年前用过我的账号,之后我也没有更换过名字和密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忆犹新。

我崩溃了,哭着哀求先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这次回来我就想着和他断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先生摇了摇头:“以前那么多的时间,你为什么不和他断?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确定你真的能和他断了吗?”

“你相信我,我马上辞职,我再不和他联系了!”

“晚了,付宁薇,出轨的女人是抵不住诱惑的。我以前相信过你那么多次,现在,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七、

我和先生离了婚,孩子跟了先生,我净身出户。

先生顾及着我的颜面,对外一律宣称两人感情不和。除了我和他,还有王震东,就连父母都不知道是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其实我应该感谢这场变故,如果没有它,我可能还会和王震东继续着不伦之恋。眼下,终于让我有决心斩断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年半的婚外情。

我再没有去过王震东的公司了,也删除了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去了二级城市的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

至于王震东,听说他的妻子犯上了抑郁症,他结束了这边的公司,回家照顾妻子去了。

不过这都是他的事了,已经与我无关了,我只想着如何挽救自己做下的错事,如何争取到我的孩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我仍然会回忆这场变故,后悔莫及。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一定不会送王震东回家,甚至不会去参加那场致使我的婚姻发生偏离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