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语人
冷秋月疯了。
本来大家以为,鹿家这个可怜的儿媳妇是守活寡熬疯的。可她走街串巷,疯言疯语说的话,犹如一声炸雷,响在了白鹿村上空:
俺爸跟我好…我跟俺爸好…你甭跟俺阿婆说哦。”
此言一出,本就不平静的白鹿原,刮起了沙尘暴。对于鹿家的家丑,村民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众说纷纭,有了两种看法。
一种认为:鹿子霖是好色之徒,不仅和田小娥有一腿,他的风流韵事遍布白鹿原的犄角旮旯,但凡原上谁家的女人有几分姿色,绝对和鹿子霖能扯上关系。
为了方便自己行苟且之事,他就去人家做干大,在好多村子认下十多个干娃,这不过是他的遮羞布,所以流传出来一句顺口溜:“娃娃的干大,娃她妈的麻达。”
这可不是村民吃饱了撑的,信口开河,鹿子霖认干娃是有规矩可循的,一定是娃她妈长得漂亮的,要是丑八怪,鹿子霖可不会去攀亲,挂上干大的名号,和干娃他妈眉来眼去,暗渡陈仓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鹿子霖这样没有底线,沉湎淫逸,拈花惹草之徒,没什么是他不能做的,和儿媳妇“爬灰”,是无风不起浪。
另一种说法:是大家不相信鹿子霖兔子吃窝边草,鹿乡约毕竟也是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无耻到畜牲不如的地步,疯女人的话也相信?她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具体细节来,就一句“俺爸跟我好”,不过是守寡熬急了的疯言浪语而已。
白嘉轩对鹿家这桩家丑,自始至终保持缄默不语的态度,他不但不去议论,听到别人说三道四,他扭头就走远离是非,可不说,不代表心里没自己的判断,白嘉轩一句话暗藏玄机…
鹿兆鹏对冷秋月娶而不爱,新婚夜又和她男欢女爱,为悲剧埋下伏笔伏笔
冷秋月是中药堂冷先生的长女,冷先生虽然是外来户,但凭着精湛的医术,在白鹿原十里八乡颇具声望。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冷先生妙手回春,解人间疾苦,那个年代和现在一样,啥都可以讨价还价,就求医问药不能,有病就得看,打针吃药,医生要多少钱就得付多少钱,哪怕债台高筑,哪怕吃糠咽菜。
可想而知,冷先生凭开店问诊,就把日子过成了殷实之家,长女冷秋月识文断字,针线女红,样样拿得起放得下,长相也称得上是白鹿原上标志的女子,按理说,这样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上数的女子,找婆家不得扒拉着精挑细选。
可那个年代,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上第一个自由恋爱的黑娃和田小娥,落得个悲惨的结局,所以,冷秋月自然也逃不开被父母做主的宿命。
冷先生平时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给人的感觉不卑不亢,不矜不伐,不管你有钱没钱看病,他都不会见死不救,有钱的一掷千金,他坦然接受,没钱的分文没有,他也不会拒之门外,他看着像是俗世的一股清流,实则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从他给女儿找婆家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一般家庭好的人家选女婿,就看对方的为人品行,还有两个孩子是不是两情相悦,当然了,鹿兆鹏的人品有目共睹,冷先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但他却不在意两个孩子是否情投意合,在他看来,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一代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有没有感情,不耽误结婚生娃过日子。
于是,在他明知道鹿兆鹏不喜欢冷秋月的情况下,还是和鹿子霖结成了儿女亲家,可他万万没想到,鹿兆鹏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已经从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乖儿子,变成推翻一切旧制度的进步新青年,他的革命之路,就从反抗包办婚姻开始,冷秋月成了新旧制度,还有鹿兆鹏挑战鹿子霖一家之主权威的牺牲品。
鹿兆鹏,是白鹿原上正义的化身,为了解放事业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对冷秋月娶而不爱。
他既然反抗包办婚姻,就应该坚持到底,他最后却屈服了父亲,被他一个嘴巴子从城里打回了白鹿村,又一个嘴巴子打进了洞房,再一个嘴巴子打进祠堂拜了祖宗。
如果说这些都是被逼无奈,那么,不爱冷秋月却和她圆房,这就是错上加错了,鹿兆鹏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一夜的浅尝辄止,男欢女爱,给了冷秋月性启蒙教育,激发了她对爱的向往,对性的渴求,而当她如饥似渴,却夜夜孤枕难眠时,就成了她悲剧的根源。
冷秋月之死,鹿子霖被推上风口浪尖
婚后第三天,鹿兆鹏就撇下新婚的冷秋月不辞而别,撇下了他为人夫的责任。
在他看来,和不爱的人厮守到老,生儿育女是对自己和她的不负责任,可他却不知道,他不负责任的事已经做下了,那就是对冷秋月娶而不爱,现在他扔下冷秋月一走了之,就是一个男人自私自利,毫于担当的作为。
冷秋月在鹿家,这座白鹿村一流的四合院里,开始了漫长又煎熬的日月,消耗着如花似玉的年华,白天靠忙不完的家务支撑着苦不堪言的日子,晚上枕冷衾寒,辗转难眠,她犹如生活在活死人墓里,而她心里也有座坟,藏着未亡人。
她心里的痛苦无人诉说,冷先生只嘱咐她早起晚睡,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孝顺公婆,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可以一吐为快的人,长期的压抑,和正常的生理需求,让她处于崩溃的边缘。
冷秋月想不明白,自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为什么拴不住鹿兆鹏的心?为什么他对自己避之不及?她怎会知道,鹿兆鹏娶她,是被鹿子霖扇了三个大嘴巴子的结果,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为鹿兆鹏开脱,觉得他心怀鸿鹄之志,自己料理好家里,让他心无旁骛干大事,早晚有一天,他会荣归故里,让她无比荣耀。
日复一日,直到她彻底如梦初醒,可冷先生教育她的三从四德,从一而终根深蒂固,让她在不幸的婚姻里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直到把自己逼上绝路。
如果那一晚,鹿子霖酩酊大醉地回来,不是冷秋月给开的门,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冷秋月虽然活得很痛苦,但也不至于疯,更不至于死;如果冷先生葬送了女儿的幸福,能知错就改,把女儿接回家,冷秋月也不会香消玉殒;如果冷秋月自己能幡然醒悟,不做包办婚姻的牺牲品,及时止损,结局都会改写,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那晚,婆婆鹿贺氏去三官庙烧香拜佛未归,鹿子霖醉醺醺地回家,两个儿子为了革命赴汤蹈火不着家,深宅大院就公婆和冷秋月住,婆婆不在家,只有她去开门。
没想到鹿子霖把一只胳膊搭在儿媳肩膀上,硬着舌头慨叹:“老婆子,还是你对我实受!”
冷秋月满脸通红,低声嗫嚅着说:“爸,你尽说胡话,不是俺妈是我。”
鹿子霖眼睛一瞪:“你妈咋哩,你咋哩,都一样咯,你对爸也实受着哩…也好着哩咯,俺娃你…孝顺得很…”说着就伸过来右臂来把儿媳妇抱住了,毛茸茸的嘴巴在她脸颊上急拱,喷出热骚骚的烧酒气味,几乎同时就有一只手,在她只穿着一件单衫的胸脯上揉捏。
冷秋月惊叫一声,浑身燥热双腿颤抖,又本能地呵止公公,这成何体统,可鹿子霖却说:“这怕啥?俺娃身上好软和…”
冷秋月心跳加速,挣脱跑回屋里,插好房门,鹿子霖摔倒爬不起来,索性躺在院子里鼾声大作。
冷秋月断定公公是喝得不省人事了,又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公公拖进他的睡房。
那一夜,公公呼呼大睡,冷秋月却坐到天亮,内心也挣扎了一夜,她感觉自己受到羞辱,没办法做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她第二天早晨,在给公公的粥碗里埋下一把麦草,骂他是吃草的畜牲。
冷秋月揣测,如果公公昨晚的冒犯是醉后无德,毫不知情,那么定会暴跳如雷,她想通过公公的反应来做进一步的分析判断。
出乎意料的是,冷秋月本以为公公会摔盘子砸碗,咆哮谩骂,可他却不动声色,不怒不恼,对麦草视而不见,咕噜咕噜地喝碗粥,呼叫她再来一碗。
冷秋月顿时慌作一团,手足无措,就好像做见不得人事的人是她。
她哪里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公公对昨晚的事有印象,碗里的麦草,让他更加确信,他迅速在心里做了权衡,还是觉得装疯卖傻,息事宁人比较稳妥,他看到儿媳眼里的惶恐,断定她已经六神无主了,心里洋洋自得的想:你把麦草塞给我的时光,肯定不会想到这窝子麦草最终还会归还到你手里,看谁倒掉这窝子麦草吧!你倒掉了…你就输了。
没错,冷秋月输了,她怎么可能是老奸巨猾的鹿子霖的对手,他做了亏心事,却镇定自若,自己反倒如坐针毡,忐忑不安,冷秋月不但败下阵来,还输的一败涂地,因为她竟然对公公动了情。
她本是想求证真相,没想到自己却变得很被动,从公公不露声色里,她确认对昨晚的冒犯,公公心知肚明,可她没有了报复的勇气,她心里一直犯嘀咕,公公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承认自己是畜牲,还是不和她计较?还是另有其它什么深意?
更可怕的是,冷秋月陷入一种灾难中,脑子里电影回放般,不断演示着那晚的情景,她无力抗拒那些诱惑,又十分清楚这些全部是罪恶。
思来想去,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决定突破底线。于是在婆婆不在家的又一个晚上,把公公留在家里,炒菜温酒,略施粉黛。
阅女人无数的鹿子霖,怎么会不知道儿媳的另有深意,老祖宗教育他睚眦必报,以牙还牙,他趁机在豆芽菜里掺进麦草,让儿媳妇吃,当儿媳把吃进嘴里的菜吐出来时,他厉声呵斥:“学规律点!你才是吃草的畜牲。”
冷秋月无地自容,跌坐在地,她想悬梁自尽,却没勇气,从此只干活,却一言不发,终于有一天,正在纺线的她,只听脑子里“咯嘣”一声,有如棉线绷断的声音,她一跃而起,跑出屋,跑出院子,在大街小巷胡言乱语,她疯了!家丑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时候的冷先生,并没有把苦命的女儿接回家的打算,而是一碗药把女儿毒哑,在冬至交九,天寒地冻的夜里,冷秋月带着无限的恨,下体溃烂,恶臭熏天,死在了炕上…
而鹿子霖在流言蜚语,议论纷纷里,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鹿子霖到底是喝多了还是有意的?白嘉轩的心里话暗藏玄机
白嘉轩对鹿子霖的家丑,不做任何反应,可平心而论,他认为鹿子霖能做出这么毫无人性之事,因为,他早就认定鹿子霖在男女之事上,实际就是个畜牲。
他比鹿子霖大一岁,两人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鹿子霖是什么样的品行德性,白嘉轩一清二楚,无风不起浪,怎么没人传他白嘉轩的风流韵事?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虽然娶了七房老婆,可那不是他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在男女作风上,他行的正坐的端,任人评说,不惧人言。
而鹿子霖呢?家有贤妻不知足,平日里在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私生子能坐下三四席,达几十个之多,这样不知羞耻,没有底线的人,近水楼台,什么事做不出来?
但白嘉轩看破不说破,就像原著里写的:
“但他不能说,世上有许多事,尽管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说出口来,有的事看见了认准了,必须说出来;有的事至死也不能说,能把握住什么事必须说,什么事不能说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这件丑闻之所以不能说,关键是背后有个冷先生,骂鹿子霖一句,等于骂冷先生半句;吐鹿子霖一口唾沫,有一半就落到冷先生脸上。”
当然,白嘉轩对鹿子霖的判断,是基于自己对他的了解,也参杂着自己的偏见和主观意识。
但不可否认的是,鹿子霖开始是误把儿媳当做了女人鹿贺氏,可当儿媳表明身份时,他不但没有所收敛,反而言语不敬,动手动脚,肆无忌惮。
男人醉酒后,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吗?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借口,要真的醉了断片了,生理系统就会受到酒精的影响,如果没有受到影响,那说明酒还没到位。毕竟酒精属于抑制剂,而不是兴奋剂,借酒发疯而已。
鹿子霖能自己走回家,并在第二天早晨模糊记得昨晚的冒犯,说明他并没有烂醉如泥,举止失控,开始可能是无意,但后来却是借着醉酒为掩盖,自己风流的本性,在酒精的刺激下,喷薄而出。
他本可以在发现碗里的麦草后,跟冷秋月解释一下,哪怕昧着良心撒个谎,这件事也能息事宁人,不了了之,各归各位,公媳继续以礼相待。
可他的不动声色,验证了冷秋月心里的猜疑,她以为公公对自己有意,长期的性压抑,让她不顾伦理廉耻,鼓足勇气突破底线,没想到鹿子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头棒喝,让她羞愧难当,久郁成疾,精神崩溃,死于非命,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这么看来,白嘉轩的判断,虽然有失偏颇,但真没冤枉鹿子霖,如果那晚,冷秋月不挣脱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一个人不可以没有羞耻感,羞耻之心,不可以不知道‘羞耻’。应该感到羞耻,却不以为耻的羞耻,那才是真正的羞耻。
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可见人们对无耻行径的鄙夷和激愤。
而鹿子霖就是这样一个知耻不耻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