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6月22日,著名儿科医学专家,国家一级教授钟世藩因病离世,去世之前,他就叮嘱儿女:“不要开追悼会,也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一定要把我和你们母亲的骨灰混在一起,撒入大海中......”
父亲的去世,让钟南山悲痛不已,虽然不舍和父亲告别,但也只能遵从他的遗愿。让父母回归大海,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对于钟南山来说,父亲对他的人生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曾留给自己的那句劝谏:“一个人能为人类创造点东西,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为了这句话,钟世藩老先生努力了一生,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始终兢兢业业,脱下白大褂之后,依旧没有放弃奋斗,强忍着眼疾的痛苦,完成了40多万字的医学巨著《儿科疾病鉴别诊断》。
在钟南山的印象中,父亲始终都在工作,时隔多年之后,再度提起老父亲时,钟南山还是会感慨:“他就是个干活的。”
我们常常听说这样一句话:“男人的一生,是儿子也是父亲。前半生儿子是父亲的影子,后半生父亲是儿子的影子。”钟南山之所以会如此优秀,成为疫情期间,国民心中的“定海神针”,和父亲的言传身教有着直接的关系。
01.
1901年,钟世藩出生于福建厦门,自幼丧夫丧母,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那时候,清政府的统治尚未被推翻,平民的生活本就艰难无比,更何况是一个小孩子?为了谋生,他只好跟着家乡人一起前往上海,给一个大户人家做仆人。
那一年,钟世藩只有九岁,放到现在,九岁的孩子恐怕生活都不能完全独立,他却已经学会了做各种粗活,甚至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寄人篱下的那几年,钟世藩经历了很多辛酸,好在这些苦难没有将他击垮,反而使他练就了强大的意志和心理。
幸而命运眷顾,稍微大一些之后,五叔好心将他收养在家中,供他吃住,教他读书。钟世藩的五叔是当地著名的药材商人,受五叔的熏陶,钟世藩对医学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并且天赋异禀。
寒窗苦读数年之后,钟世藩成功考入北京协和医学院,并且成功拿到学位证书,而后又前往美国纽约州立大学深造,直到博士毕业之后,方才回到中国发展。
要知道,以钟世藩当时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选择留在美国发展,无论是待遇还是医疗条件都比中国要很好多,可他并没有被这些利益所诱惑,一心只想回到国内,哪怕只有微薄之力,他也不会有半分后悔。
回国之后,钟世藩就在协和医院儿科任职,除了平时的工作之外,钟世藩一直致力于儿童呼吸道疾病的研究工作,为我国儿科医疗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在北京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后,钟世藩的医术和个人能力得到了国民政府的认可,与1935年被调到南京中央医院任职。
和命运的坎坷不同的是,钟世藩不仅事业顺风顺水,他的感情也是春风得意。在追寻事业的路上,他与富家千金廖月琴相识,刚认识的那会,廖月琴还在护校读书。
虽说两人之间整整差了十岁,但他们之间的磁场相同,又对医学有着共同的追求,因此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一个是贫困出身的孤儿,一个是鼓浪屿上的第一名媛,这段看似门不当户不对的爱人,竟然没有任何阻碍的走到了一起。就连廖月琴的家人都从未嫌弃过钟世藩的出身,反而觉得他是个难得的、有志向的人才。
热恋之后,钟世藩终于在1934年时,将廖月琴娶了回家。次年,廖月琴在南京中央医院生下了一名男婴,初为人父的钟世藩甚是喜悦,为儿子取名“钟南山”,希望他能如山一般广博仁厚,即使遇风雨也能傲然挺立。
02.
生逢乱世,有太多的未知性,钟南山出生后的第二年,日本便大规模发动了战争,南京很快沦陷,钟世藩所在的中央医院也不得不撤离,辗转来到湖南上沙临时中央医院担任儿科主任。
1938年9月,局势稍稍稳定之后,中央医院正式迁到贵阳,钟世藩再次带领妻儿移居,一路奔波。可以说,钟南山的整个童年时期,都是在战乱中度过的,日军轰炸南京时,他被压在废墟之中,险些丧命。
好在廖月琴一直不放弃,从死神手中将钟南山救了回来。看着妻儿跟着自己奔波受苦,钟世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愧对妻儿,每次看到丈夫自责,廖月琴都会在一旁安慰道:“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点苦又算什么?”
在贵阳稳定下来之后,钟世藩和廖月琴又迎来了女儿钟黔君的平安出生,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生活虽然简朴,但很充实,哪怕吃的是粗茶淡饭,只要能够平平安安的,就很幸福。
钟南山的记忆中,父母的感情很好,他们很吵争吵,父亲总是在忙工作,而母亲则是一脸慈祥的样子,照顾一家人的生活,给了他们最美好的生活。
由于父亲工作的原因,时常会有一些叔叔和伯伯来家中做客,他们会和父亲一起在书房讨论工作,有时候和和气气,有时候也会因为某一个问题争论的面红耳赤。那时候,钟南山就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和父亲一样,做一个学者,搞学术研究。
抗战胜利结束之后,钟世藩一家又跟着中央医院踏上了南下的火车,经过八个日夜的颠簸,正式来到广州扎根生活。此后,他们一家才算真正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身为中央医院的院长兼任儿科主任,组织上给钟世藩安排了一套独门独院的三层红砖楼,一家人总算是苦尽甘来。初到广州时,他们一家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甚至听不懂当地人讲话。
在钟南山的记忆中,他和妹妹虽然不知道别的小朋友在说什么,但也愿意和他们玩,慢慢地也就打成了一片。不过,因为语言的问题,小学四年级时,钟南山还被迫留过一次级。
钟南山骨子里就是个要强的人,被学校留级这件事,给他的内心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好在父母及时开导鼓励,他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不仅成功考上了岭南大学的附属中学,同时还成为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学霸。
只要有廖月琴在,钟世藩就可以一心放在工作上,从来不需要为其他事情担忧,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事业才会越来越出色,带领中心医院走上了巅峰。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平平淡淡下去,钟世藩一家不知该有多幸福。可惜,天不遂人愿,解放战争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们原有的平静。
03.
由于中心医院此前是国民政府管理,解放战争末期,国民党曾多次派人游说钟世藩,试图让他带着家人一起离开大陆前往台湾生活。后来,国民党看钟世藩迟迟没有走的意愿,便安排卫生署下达了命令。
那时候,钟世藩顶着巨大的压力,死死扛了下来,不论国民党如何威逼利诱,他只有一句话:“是中国人就得呆在这里,而不是离开。”
在自身不保的危难关头,敢如此和国民党对抗,钟世藩这是冒着必死的决心。解放战争后期,广州彻底解放之后,钟世藩主动将医院的所有物资悉数上交给了解放军临时军管会,为新中国医疗事业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第一份力量。
出于对两个孩子的保护,当时经历这一切的时候,钟世藩并未在孩子面前提起,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直到30年之后,母亲偶然间提起,钟南山才知道了这件往事。
都说“虎父无犬子”,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以及母亲的精心教导之下,钟南山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中学毕业之后,以优异的成绩被北京医学院医疗系录取,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医学梦。
那个年代,能成为北京医学院的学生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钟南山也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每天的学习都很刻苦。
孩子们都长大了之后,廖月琴也逐渐将自己的重心从家庭转移到工作当中,继续在自己热爱的医疗事业中埋头苦干,并在47岁那年出任中山医科大学肿瘤医院副院长,和丈夫一起并肩努力着。
就这样,一家人各自努力,各自奔波,生活好不惬意。然而谁都不会想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一场暴风雨的到来,竟让钟世藩一家都坠入了黑夜之中。特殊时期下,钟世藩和廖月琴首当其冲,不仅被革了职位,还受到了很严厉的批判。
对于一生要强的廖月琴来说,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屈辱,最终含恨离世,生命永远定格在了56岁。失去妻子之后,钟世藩悲痛无比,巨大的悲伤下,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因此住进了医院。
从那之后,每当夜幕降临,钟世藩内心的思念就会如泉水一般涌上心头,为了能让妻子陪伴在自己身边,他甚至没有舍得将妻子的骨灰埋葬,而是一直放在卧室中,整整守护了她21年的时间。
母亲的去世,让钟南山很是心痛,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痛苦,他深有体会。好在后来乌云散开,阳光再次照进他们一家,钟世藩恢复了职位,钟南山也成功毕业,和父亲一起为医疗事业默默奉献着。
正如钟南山所说,他们这一生都在服从党、听从党,没有任何的私心,只要祖国有需要,他们就会一直在。
04.
从参加工作到退休,钟世藩一直都在从事儿科方面的医学研究,1975年正式退休之后,他也没有完全享受生活,而是继续尽自己所能,创作了一本多达40万字的医学专著《儿科疾病鉴别诊断》。
创作这本书的过程中,钟世藩已经是古稀之年,眼睛还出现了复视的问题,严重的时候,他只好将患病的眼睛遮起来,强忍着不适进行写作。他写书不为名也不为利,只为能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后辈,让他们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当时,这本书创作完成之后,钟世藩得到了3000元的稿费,拿到钱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拿出1500元给帮助自己写作的温医生作为酬谢,而后又拿出1000元分给了那些帮他查阅资料的人,最后用剩下的500元买了40本书,分别送给了不同的人。
在钟世藩老先生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他用自己的一生践行了这四个字,为后辈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经验,是钟南山的标杆,也是众多为医者的榜样。
1987年,钟世藩去世之后,钟南山按照父亲生前的遗愿,将父母的骨灰混在一起,撒在了厦门的大海中,除了留给世人的回忆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任何痕迹......
如果钟世藩老先生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是这么优秀,他一定会很欣慰。在钟南山院士的身上,我们看到了难有的清正之气,不论成就如何,职位多高,他始终保持着医者的那份仁义,依旧过着平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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