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二十卷 （唐）杨倞注 宋刻本 国家图书馆藏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 《荀子·劝学篇》

《劝学篇》作为《荀子》一书的开篇，详尽阐述了为什么要学习及如何学习的问题。

荀子提出“学不可以已”，借助“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的比喻告诫人们，学无止境，通过学习，后来者可以居上。他希望人们像君子那样广博地学习，要能“善假于物”。而学习环境极其重要，要择乡就士、慎其所学、专心致志。荀子认为知识和能力并非天生，需要后天的学习和积累。学习是一个人生不断塑造和提升的过程。荀子所谓“学”不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德行的培养。学的对象和步骤应“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学习的宗旨与方向“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荀子又区分了“君子之学”与“小人之学”，“小人之学”仅为了装饰自己，“君子之学”目的在于提升自我涵养。荀子也反对死读经书，认为好的治学途径在于“好其人”和“隆礼”。而教育者也应注意方法，要“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只有经过不断的学习，掌握学习方法，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和道德情操，才能成为理想的完人——“成人”。

孔子强调学、思并重，因而有“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说。但后来儒学的发展，却出现了分岔：有的重思，强调内求，主张以思致圣，著名者莫过孟子。如果出土的《五行》篇代表了子思的思想的话，这种思想至少当追溯到子思。这就是所谓“思孟学派”的特色。

而荀子则明显不同，他突出地强调“学”，反对“思而不学”，说：“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学”不仅是简单地高于“思”，而且是君子的区别性特征。“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与一般人的区别，不在于先天的身体条件的不同，而在于“善假于物”，也就是“学”。如此重学、“劝学”，与“思孟学派”同归而殊途，称是以学致圣，良有以也。

荀子主张以学致圣，是其人性学说的逻辑发展。思孟之所以主张以思致圣，是认为人性本善，良心天生，道德的根源不能从外部去寻找，必须返回到生命的内部，因此把反身的思看作是确立道德生命的根本途径。而荀子认为人性无善却有恶，无所谓“本心”或者“良心”，因此“思而不学”走不通。要从自然人成为“君子”或“成人”，只能“起伪”，也就是“学”。“学”有学好的可能，也有学坏的可能。荀子为什么对“学”如此乐观？是因为他坚信“凡以知，人之性也”(《荀子·解蔽》)。人不但有天生的恶性，也有天生的“知（智）”性。有天生的“知（智）”性，不但能“学”更能学好。不但能“善假于物”，更能“德操”，有德而能操持。这种天生的“知（智）”性，虽然不是一种现实的“善”，却是一种走向“善”的可能，是一种隐性的趋势。这就是荀子乐观于“学”而“劝学”的原因。

儒家以教育起家，因而有重学、劝学的传统。《论语》开篇为《学而》，首章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是劝学的滥觞。《大戴礼记》中也有《劝学》，应当是《荀子·劝学篇》的节选。较荀子稍早的尸佼《尸子》第一篇也为《劝学》，其以宝剑磨砺才锋利来比喻学习的重要性，旨意与《荀子·劝学》相近。《呂氏春秋》也有《劝学篇》，应是吕不韦取儒家之成说。西汉贾谊《新书》有《劝学》，较为简单。东汉王符《潜夫论》有《赞学》，赞，进也，亦劝励之意。东晋葛洪《抱朴子·外篇》有《勖学》，“勖”为勉励之意。南北朝时北齐颜之推撰《勉学》篇，作为家训传于子孙。《勉学》《勖学》《赞学》主题都是“劝学”，都是效法荀子之作。这些作品中,比较起来，影响最大，阐发为学之理最为深刻的还是《荀子·劝学篇》。

本文选自廖名春解读《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荀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9年出版）

■ 文章来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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