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俗语“卖房不卖门,卖牛不卖绳”,只是卖方的说法,其实农村还有买方的说法:“买房要换门,买牛要换绳”。这样两相比较,这句俗语意思就再也明白不过了,门和绳不是卖房屋或牛的人不肯卖,同时也是买房屋或牛的人还不肯要。其实,这两样东西都体现了我国农村民俗文化中的禁忌习俗。

(图为堂屋门,白天两扇门向内打开,关闭在外形似栏杆的为拦鸡门)

这是过去农村卖房和买房、卖牛和买牛是不成文的共同遵守的规矩。即使卖房的人不说,交割房屋或拆除房屋,买房的人会主动缷下门,系上红布交给卖主,卖主要不要是另外一回事,买主是不会要的。即使卖主不要,买主也不会沿用原来的门,要重新做门换掉。交割牛时也一样,既然打算来买牛,自己就带了绳子,即使卖主不解牛鼻子上的绳子,买主也要把原来的绳子解下来,换上自己带的绳子,并在绳子上系红布带子,表示交割完成。

房屋不卖之门是什么样的门?一座房屋有多条门,大一些的房子有一二十条门,小的也有十来条门,所有的门不卖是讲不过去的,毕竟门是房屋的一部分。其实这里所讲的不卖之门只有一条门,北方叫厅堂门,南方叫堂屋门。这是从独栋房屋,或者组合式房屋而言。如果是出售整人院子,应该还要加上院子的大门。

(堂屋内部中的神龛,有的地方称家仙)

从中国传统文化来说,门古称为门户,门户就代表家、人家。如,兄弟分家叫自立门户,嫁女时要找家庭条件差不多的称为“门当户对”。过去农村装厅堂(堂屋)门、院子大门时非常讲究,称为“安门”。俗规要选吉日吉时,请工匠师傅安装。

农村地方不同,对厅堂(堂屋)门的开关是非常讲究的,如民间普遍性地在大年初一清晨,有一个开堂屋门的隆重仪式,叫开财门。又如,很多地方的厅堂(堂屋)门夜关昼开,有的地方白天忌关闭厅堂(堂屋)门,认为是家里绝户才这样做,尤其忌讳门扉半掩,因为只有家里刚过了老人后,把老人停放在厅堂(堂屋)内才把门扉半掩。

因此,门代表一个家,卖房屋的人不可能将门一起卖掉,而接收房屋的人也不可能用人家厅堂(堂屋)门,要换新门,表示换了一户人家。

(牵着牛的牛绳)

当然,作为民俗文化,这里面并不是这么简单。卖房有多种情况,也有多种房屋。比如说,有的人家是因为贫穷,无奈之下变卖房产,连地皮都一起卖了,有的人则是因家庭富起来了,要拆旧换新,改善居住条件。那些连宅基地一起卖的,一般是土坯房,拆除就没有了。那些卖房不卖宅基地的,一般是木房子,拆除后,可到另一处宅基地重新立起来就是了。买到家庭富裕的旧房子,买房子的个别人不忌讳这种人家的门,可沾点富裕人家的“财气”,可这种人家的门是绝对不会卖的。买到与自己家庭条件一样,或者比自己家庭还要差的人家的房屋,这种人家的门,买主肯定不想要,怕沾上“晦气”。

(院子大门)

过去卖房时不卖的东西,除了厅堂(堂屋)门、院子大门外,各地习俗中还有一些具有家的象征意义的东西不能卖,比如说祭祖的香炉、神龛、吃饭的鼎罐、锅子等。

“卖牛不卖绳”的道理与卖房不卖门的道理是一样的。我国古代是农耕社会,牛的重要性仅次于房屋。房屋是家的标志,而牛在过去农村被称为半个家,即农村俗话说的“牛是半个家”,其实就是吃饭工具的标志。而人能完全控制牛的东西就是牵牛的绳子,因此,牛绳既是代表对牛所有权的象征,也是家里牛存在的象征。牛是流动的,而农业生产是永远的,因此牛也伴随着农业生产而存在。

我国古代时,商品经济并不是很发达,但有两种市场历来比较发达,就是牛的交易市场和马的交易市场,凡是有一定规模集市均有专门牛市和马市,这是由当时社会需求决定的。

(有牛绳,小孩子也能管住牛)

过去农村牛的买卖交易比较正常,比如说,有些人家在快要春耕生产时,把牛买回来,到了春耕生产结束后又把牛卖了,这样就可以节省看牛的“荒工”。还有一些人家,因为牛的力气不足,想换力气大的牛,也有一些人家因牛老了,要换青壮年牛,还有一些人家因家中变故,急着用钱,不得不把牛卖掉变现,如此等等。按农村的说法,牛可以买卖,但吃饭的“家伙”不能买卖,牛绳就代表农村人吃饭的“家伙”,今天卖了牛,过一段还得买牛。

那么卖房后的门和卖牛后的绳留着有什么用呢?只要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两样东西只在交易时显得非常重要,交易过后,也就不重要了,门只能劈了做柴火,有的人家用来做菜园的拦鸡门,任日晒雨淋;牛绳也可做其它用途,甚至可扔掉、烧掉。说到底,这两样东西只不过是一种家和生产的象征,民间的禁忌。

(新牛犁田,还得靠绳子引上路)

如今农村,“卖房不卖门,卖牛不卖绳”这种民俗禁忌现象基本消失,人们已不再讲究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