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历史的女人——第46期）

在众多国民党军将领中，张辉瓒是名气比较大的。这主要是因为毛泽东同志的一首诗：“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

能够“名留青史”，张辉瓒也确非一个寻常之辈，他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次反“围剿”时，敌人10多万大军的中路军前敌总指挥。在国军中，他的资历很高，深受蒋介石器重。但他在兵败被红军活捉后，却没有骨气，非常怕死，曾向朱德和毛泽东同志求饶；老蒋得知后，曾开出20万大洋保其性命，结果如何？

（一）讨伐袁世凯，追随孙中山

功是功，过是过。张辉瓒也曾经是个革命者。他于1885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县唐田，自幼读书，也是有报国之志之人。张辉瓒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军事救国之路，中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就读于各个军校，先后上过湖南兵目学堂、湖南陆军讲武学堂以及保定北洋军官学堂等。但他仍未满足，在23岁时，又到日本留学，就读于日本士官学校，可见其志不俗。

张辉瓒学成回国之后，便开启了他的军旅生涯。1912年，他被国民政府任命为湖南都督府参谋，此时他年仅27岁，风华正茂。这位年轻才俊很受当时的军政界器重，于是不久，他又被派往德国考察军事。

1916年，张辉瓒带着新的光环回国，开始真正走向历史舞台。当时袁世凯倒行逆施，欲复辟帝制，让在国外受到民主思想熏陶的张辉瓒十分愤恨，他毅然决然地辞去北洋政府的任职，积极参与讨伐袁世凯的斗争。

袁世凯倒台后，张辉瓒于1917年还自成立了一支队伍，任游击司令，积极支持孙中山的护法运动。次年，他担任湖南第4区守备司令，在任期间，也颇能尽职尽责。

（二）处决胭脂虎，驱逐张敬尧

张辉瓒早年的革命活动没有问题，相反，他还做过几件令后人津津乐道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处决“胭脂虎”。

胭脂虎是一个妓院老板的代称。当时湖南长沙有一种专门勾引妇女供有权人和有钱的人寻欢作乐的场所叫“台基”，又称“调台”，从事这种勾当的人叫“提调”。当年长沙城中名气最大、手段最厉害的提调是一个绰号刘麻子的老鸨，她本来也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后来因为生活所迫而沦落风尘。刘麻子堕落后，又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妓院老板，她丧尽良知，引诱良家妇女从妓，把别人拉入火坑，残害了很多贫困的姐妹，被人叫做“胭脂虎”。刘麻子还经常仗势欺人，干些抢夺别人财产之事，在当地口碑很坏，令老百姓深为痛恨。

张辉瓒担任湖南驻军司令时，还兼任长沙警察厅厅长。他上任伊始，就听说刘麻子恶名，于是便下决心为民除害，解决掉刘麻子。但刘麻子当时已经是很有背景的人了，在江湖上，甚至在长沙的军政界都有了相当的靠山，不是谁都能动的。谁想找她的事，她会很快知晓，从而动用庞大的社会关系，让自己化险为夷。湖南警卫处处长就曾抓捕刘麻子，但在多方势力的干扰下，没有成功。

张辉瓒进行多方了解后，决定快刀斩乱麻。他没有声张，而是在一天夜里，突然发出抓捕刘麻子的通缉令，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这个恶魔迅速落入法网，别人根本来不及相救，次日天亮就将之直接枪决。此举令老百姓拍手称快，在民间成为一段佳话。

张辉瓒的故乡长沙同毛泽东故乡湘潭距离很近，仅四五十公里，故两人很早便结识了。而同二人联系起来的是反动军阀张敬尧。

1918年，皖西军阀张敬尧出任湖南省长和都督。此人在湖南无恶不作，他搜刮民财，纵兵行凶，镇压爱国学生运动。1919年9月，毛泽东同志在湖南发起了著名的驱逐张敬尧的运动。

作为一位追随孙中山先生的革命者，张辉瓒也极其赞叹毛泽东同志的革命行动，并积极参与了这场运动，揭发张敬尧罪行。最终大家合力把张敬尧赶出湖南，使湖南的革命环境得以很大改善。也是在驱张运动中，张辉瓒结识了毛泽东，两人关系曾相当亲密。

如果张辉瓒一直革命下去，他是会有善终的。然而，人是会变的。

1923年，张辉瓒和湖南省督军谭延闿一起投靠了孙中山，加入了国民党，担任湘军总司令部参谋长一职。和许多革命者一样，张辉瓒也于1926年参加了北伐战争，任国民革命军第2军4师师长，后任第2军军长等。但大革命失败之后，他的选择开始走向反动。

两党合作分裂时，有国外留学资格、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张辉瓒受到蒋介石的极大拉拢，他很快成为老蒋的一枚重要“棋子”，被授中将军衔。接着他便把自己的报国之志扔在脑后，开始调转枪口，对准了革命人士。

1930年10月，老蒋发起了对红军的第一次围剿，张辉瓒就充当了重要的“马前卒”。

（三）围剿红军

当时老蒋派出了12万大军，以江西省主席鲁涤平为总司令，向中央苏区气势汹汹而来。18师师长张辉瓒被委以重任，任中路军前线总指挥，率第18、50师“围剿”红军。出兵前，张辉瓒曾慷慨激昂地向蒋介石表态：

“卑职谨遵蒋总司令的英明战略，誓奋勇不顾，决达胜利之成功，将朱、毛首级献于总座面前！”

我军仅有4万人，实力处于绝对弱势，当然不能硬碰硬。面对强敌，红军决定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红一方面军遂渡过赣江，退到根据地内线作战。

11月6日，张辉瓒部队到达中央苏区根据地时，扑了个空。但他继续做着进攻的态势，并放出狠话：击毙朱、毛的赏5000大洋，活捉的赏10000大洋。

12月16日，张辉瓒等三个师进占富田、龙冈、源头一带。敌军的动向早掌握在我军手中。毛泽东明察秋毫，一直在寻找着战机，他决定从中间突破，歼灭张辉瓒部。

29日晚，大雾漫天，红三军、红四军、红十二军等共2万多人，趁着大雾，静悄悄地埋伏到了江西吉安龙冈附近的山中。30日凌晨，毛泽东同朱德一起登上小别山亲自指挥战斗。

在大雾中，张辉瓒根本看不清眼前的阵势，他只能听着前面的枪声，朝枪响处进攻。立功心切的张辉瓒让炮火开路，对着前方一顿猛轰。但打得全是空炮，他已经一步步陷入我军的埋伏。直到上午10点，大雾散去时，张辉瓒才发现自己进入了我军包围圈。他大叫不好，正欲撤退时，四周高山上的红军发起了进攻。

仅半个小时，我军便吃掉了敌军两个营。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张辉瓒企图做最后的反抗。他下令直接掌握的师直属部队和53旅正面应付红军，集中手中的迫击炮和几十挺机枪，对合围过来的红军进行顽固反攻；另一方面，他且战且退，向万功山方向逃跑。

然而红军穷追猛打，越战越勇，很快追上并捣毁了敌18师师部，师参谋长周伟黄被俘获。敌军各部大乱。至下午4时左右，18师9000余人全部被红军消灭或俘虏。

张辉瓒陷入绝境，看看无力回天，逃吧。于是他脱掉奢侈的中将呢子军服，换上了一件普通的士兵上衣，将军裤还未来得及脱下，便独身一人向万功山山顶逃去。

当他爬到半山腰时，却听到了山顶上的枪声，心想，山顶已被红军占领了，不能再上了！他仓促之间，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枫树下有个土坑，便急急忙忙跑过去钻进土坑，还将边上的茅草使劲往身上盖了盖。

但不一会儿，红四军第十师几个搜山的战士便来到了这棵大枫树下。他们见土坑边的茅草被人刚刚扒拉过，怀疑土坑里有货，便上前用枪一挑，里面果然有动静。

“快出来，不出来就开枪了！”一个战士喊道。

这时，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从那土坑里缓缓地爬出来一个“大狗熊”。张辉瓒开始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战士们一看，这么胖的人，看着跟狗熊似的，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士兵呢？很快便确认了他的身份。

毛泽东同志得知张辉瓒被俘后，十分兴奋，他诗兴大发，挥笔写下“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这样脍炙人口的诗句。

（四）被俘之后

张辉瓒被战士们带到龙冈街上，红一方面军总司令朱德闻讯赶来，命令给张辉瓒松绑。

此时的张辉瓒倒是“大旗不倒”，牛了起来，他得知前面的首长就是朱德司令后，便满不在乎地说：“把我放了，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朱德一听，也乐了，于是把手一摆：

“张辉瓒先生，你以为我们红军是绑票的土匪吗？你们跑到苏区根据地来烧杀抢掠，红军能放你吗？苏区的群众能放你吗？再说，你做为‘围剿’红军的前线总指挥，仗打成这个样子，人枪都没了，蒋介石会饶过你吗？我看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张辉瓒直接蔫了。

毛泽东和朱德在一起的雕像

但不久，张辉瓒又见到了希望。临近黄昏的时候，红一方面军前委总书记毛泽东同志也从前线匆匆赶回了龙冈。他亲自到关押处见了张辉瓒。这下似乎找到大救星了，张辉瓒冲毛泽东喊叫：

“润之，好久不见了！请您饶我一命！”

毛泽东严厉而又幽默地说：

“总指挥先生，你率部从湖南打到江西，从南昌杀到龙冈，今天就这样停止了吗？你在沿途到处写标语、撒传单，说是要剃朱、毛的头，而现在究竟是你剃了朱、毛的头，还是朱、毛剃了你的头呢？”

老张一脸尴尬，他苦笑道：

“是你们剃了辉瓒的头！毛先生，辉瓒还求你救我一命。”

毛泽东大度地说：

“我们不杀你。但是你要知道，红军不杀你，并不是你没有可杀之罪，也不是害怕蒋介石会来报复。不杀你，是因为我们宽大为怀！”

随后毛泽东问了张辉瓒一些敌人的军情，张辉瓒为了开脱自己，全都说了出来。随后毛泽东对军长何长工说，让他告诉战士们，不要杀掉张辉瓒，要留着他。

张辉瓒被俘的消息传到敌军总司令鲁涤平那里后，他也大吃一惊，于是连忙向南京政府报告，并通知了张辉瓒的家人。

张辉瓒的妻子朱性芳得知后，星夜兼程从武汉赶到南昌，坐在南昌行营里，催促鲁涤平想办法救丈夫；同时，她又向国民党要人程潜、唐生智等人求救。后者又向蒋介石请示。

张辉瓒本就是蒋介石的一员爱将，在大家的请求下，老蒋下了血本要从红军那里赎回张辉瓒，向红军开出了十分优厚的条件：20万大洋；20担医药用品；一批能够装备5000人的枪支弹药；还有，用被国民党抓捕的100名共产党员来交换张辉瓒（可见张辉瓒的身价是很高的）。

在当时的局势下，这些交换条件对我军来说是非常不错的，毛泽东、周恩来和朱德等同志经过研究，决定答应蒋介石，放了张辉瓒。可最后却发生了意外。

1931年1月28日，苏区政府在吉安县东固村，召开了反“围剿”胜利的群众祝捷大会。当时国共双方的领导谁都不曾想到，正是这个群众大会，让张辉瓒丢了性命。

因为张辉瓒恶名昭彰，大会对他进行了公审。本来红军派专人对张辉瓒进行了保护，意思是，审判完之后，便放他走的。可是，当时场面失控，老百姓群情激奋，硬是把张辉瓒给处死了！

那么，张辉瓒为何有那么大的民愤呢？按说，在战场上，双方将士各为其主，各行其令，即使被对方捉到，也没必要被杀死，况且我军领导有令在先，是不允许杀张辉瓒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不作不死

当然是因为张辉瓒此人罪大恶极，他叛变革命后曾对革命群众和党员犯下滔天大罪。

1929年，鲁涤平任江西省政府主席时，把张辉瓒调来任南昌卫戍司令，期间张辉瓒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被南昌市民称为“张屠夫”。当时他大肆逮捕共产党员和爱国人士，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蒋介石在南昌召开师以上军官“剿共”军事会议时，张辉瓒也执行得十分卖力，使当时的中共江西省委、共青团江西省委几次遭到破坏，被迫从南昌迁到九江，数百名党团员被捕遭到杀害。比如青云谱狮子口的农民运动积极分子王细佬、陈水根、王老端等均被张辉瓒残杀。

据有关统计，张辉瓒当时在江西屠杀的革命人士多达1000多人。他不但杀人多，而且对抓到的人特别爱动用酷刑。他用的酷刑五花八门，令人瞠目，比如可以让人速死的电刑。他把抓到的人集中在一起，绑起来，通上电流，顷刻之间，所有人便无一人幸免。

还有让人慢死的水刑。相对于速死的电刑，水刑则更加惨无人道。他让人在空地上装设两个木架，在木架中间架上一根横杠，下面放一只大水桶。到夜晚时，将抓捕的革命者押过来，然把他们两脚倒挂绑在木架横杆上，名曰“倒挂金钩”；之后再把“人犯”头部按入贮满了水的木桶里淹死。

因为不可能一下就淹死，一般处死一个人要花费5分钟，十分残忍。最后再把处死的人装进麻袋，一批一批的运往预先掘好的大坑里掩埋……

张辉瓒不仅残暴成性，而且经常勒索老百姓的钱财。他常以筹军饷为名，向南昌市商会勒索大批银洋，每次8—10万元，如对方不给，他则把商会会长传唤到其司令部，禁闭起来。而他勒索的钱财，多数都被他据为己有。

张辉瓒所带的军队，军纪败坏，他们到江西后强占民房、乱抓民夫、强买勒赊、酗酒斗殴、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搞得鸡犬不宁，老百姓怨声载道。他的部下经常到酒楼闹事，耍酒疯，经常把戏院、酒楼砸得稀巴烂。南昌市的银行钱庄及各大商店，因张辉瓒爪牙的骚扰而关门停业者，经常发生。

张辉瓒的这些恶行令老百姓深恶痛绝，他已经不是一般的战败将军那么简单了。此时被红军生擒后，战士们还能克制，但老百姓可没有那么大耐心。因此他非死不可。

那天公审张辉瓒时，十里八乡的“老表”们纷纷向会场涌来。人们见到张辉瓒后都恨得牙痒痒，都喊着要将之“剥皮”、“抽筋”甚至是“点天灯”，情绪激昂的农民群众纷纷登上主席台揪打张辉瓒。

最后局面失控了，激愤的群众们硬是从红军战士的手里抢走了张辉瓒，将其拖到会场不远处的水田里处死了。张辉瓒在临死前还不死心，又大叫一声：“润之，救我……”

可是，群众哪管他的哀求，三下两下便把他解决了，然后又将其头砍下，装进了一只竹笼，扔到赣江里喂鱼……

数日后，国民党兵在吉安的神岗山附近的水里，发现了装张辉瓒人头的竹笼，并打捞上来。蒋介石得知后，也是徒唤奈何，最后让人做了楠木的假身并配以衣冠入棺厚葬。

不过，张辉瓒的被杀，也给红军造成了一些不利影响。因为我军曾答应不杀他的，这样也让红军的信誉受到了一定影响。当然也让老蒋恼羞成怒，把先前开出的交换张辉瓒的条件全部收回，而且又杀死了本要释放的100多名共产党员。这对我军是个极大的损失。第二年，蒋介石又变本加厉，进行了对红军的第二次“围剿”。

从某种意义上，当时杀掉张辉瓒是得不偿失的，但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罪孽深重呢？对此毛泽东同志也慨叹：“天不留张！”

此次事件后，红军各领导人也总结了经验，制定了“不虐待俘虏”、“缴枪不杀”等军纪，后成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内容之一。

不管怎么说，张辉瓒的被杀，在当时还是大快人心的。因为，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文/说历史的女人·夏日漱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