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章溢彩——明清补服浅探和纹样赏析|云纹|图饰|章溢彩|纹样|补子

锦章溢彩

明清补服浅探和纹样赏析

胡雁思汉

纵观人类历史，从开始有了遮羞布的驱寒避晒后，款式的审美和色彩的运用、图案的选择便已出现。今日的纹样、装饰，看似是当代人的审美选择，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是几千年文明演变传承的必然结果。

垂衣裳，天下治

传说到信史

衣裳：

《易传·系辞传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自黄帝伊始，已然开始将上衣下裳与天下大治相关联，通过款式、花纹、材质的不同选择，服饰与贵贱等级有了一定联系。

鸟兽图案：

《史记·五帝本纪》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

《周礼·春官宗伯》以禽作六挚，以等诸臣：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

动物样式的图腾自古便和中国审美结合于一。从史记中记载的黄帝领各图腾部落征战，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鸟兽幻化为一种精神、一种传承、一种崇拜。周礼开始，鸟兽六挚也有了与身份有关的分别。

色彩：

《周礼·冬官考工记》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青与白相次也，赤与黑相次也，玄与黄相次也。土以黄，其象方，天时变；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龙；鸟，兽，蛇。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之，谓之巧。凡画缋之事，后素功。

色彩生于土地植物，在时间里与五行五方相结合，形成了中国特色的五方正色。

秦、汉、魏晋、南北朝：服饰上的暗花装饰

秦定色于一，西汉承秦制，初年只稍定诸仪法。西汉未年，王莽拜受衮冕衣裳和皮弁素积，冕服制度至此才见端倪。王莽新朝之后，刘秀建立东汉，兴明堂，立辟雍，复兴旧制。

《后汉书·舆服下》载：“天子、三公、九卿……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衣裳玄上纁下，乘舆备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以下）九章，九卿以下用华虫（以下）七章，皆备五采……”

虽然汉代章服制度经过了几百年的探索才又见品级上的颜色图案之分，但考古出土实物可见西汉早年衣着仍有花纹遍布，花纹图腾早已融入古人生活中。魏晋直至南北朝，官服制度多同于汉，但多民族的交融，使得更多的颜色被选择。

唐：甲胄、常服上的主图观念

《中华古今注》：“武德元年，高祖诏其诸卫将军，每至十月一日，皆服缺胯袄子，织成紫瑞兽袄子。左右武卫将军服豹纹袄子，左右翊卫将军服瑞鹰纹袄子。”

《旧唐书·舆服志》：延载元年（649年）五月，则天内出绯、紫单罗铭襟、背衫，赐文武三品以上：左右监门卫将军等饰以对狮子，左右卫饰以对麒麟，左右武威卫饰以对虎，左右豹韬卫饰以对豹，左右鹰扬卫饰以对鹰，左右玉钤卫饰以对鹘，左右金吾卫饰以对豸诸王饰以盘石室及鹿，宰相饰以凤池，尚书饰以对雁。

壁画唐

图源于网络

《新唐书·车服志》：文宗即位，以四方车服僭奢，下诏准仪制令，品秩勋劳为等级。职事官服绿、青、碧，勋官诸司则佩刀、砺、纷、帨。诸亲朝贺宴会之服：一品、二品服玉及通犀，三品服花犀、班犀。袍袄之制：三品以上服绫，以鹘衔瑞草，雁衔绶带及双孔雀；四品、五品服绫，以地黄交枝；六品以下服绫，小窠无文及隔织、独织。

可能源于唐人较高的审美品味，在色彩的极致运用中又不断尝试着新的纹样图案。延载元年五月赐绣袍于文武三品以上，以袍纹定品级。至唐太和六年（832年）又增加了新的纹饰组合，这些纹饰均以刺绣，按唐代服装款式绣于胸背或肩袖部位。“赐服”或只是则天女皇一时兴起的偶发事件，但审美会被不断的延续和继承，纵观出土和传世的唐代壁画、绢帛类实物，绚丽的颜色工艺与纹样搭配，让我们从历史中可以摸到补服源流的一丝脉络。

宋、金、元：承上启下

宋之官服基本同于唐，但不得不提其中一种类似武则天“赐服”的时服。

宋之按季节颁赐各官服饰，如每年的端午节、十月或遇有封建皇帝的五圣节等。开始是只赐将相、学士、禁军大校，后在建隆三年遍赐文武百官及将校。所赐的衣服包括袍、袄、衫、袍肚（抱肚）、勒帛、裤等。这种赐服大多是由各种样式的鸟兽纹样的锦纹衣料制作而成的，根据官职尊卑高低赐给不同纹样的衣服。中书、门下、枢密院、宣徽院、节度使及侍卫步军都虞侯以上，皇亲大将军以上则用天下乐晕锦；三司使、学士、中丞等用簇四盘雕细锦；三司副使等用黄狮子大锦；防御团练使、刺史等用翠毛细锦；权中承、知开封府等同三司副使用翠毛细锦；六统军、金吾大将军用红锦。诸班及诸军将校亦赐窄锦袍，有翠毛、宜男、云雁细锦、狮子、练雀、宝照大锦、宝照中锦共七个等级。

《金史》卷二十四：三师、三公、亲王、宰相一品官服大独科花罗，径不过五寸，执政官服小独科花罗，径不过三寸。二品、三品服散搭花罗，谓无枝叶者，径不过寸半。四品、五品服小杂花罗，谓花头碎小者，径不过一寸。六品、七品服绯芝麻罗。八品、九品服绿无纹罗。

左：宋吉州窑彩绘海涛纹瓷瓶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右：元青花凤穿花纹玉壶春瓶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元《通制条格·卷八》公服俱右衽【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壹品官紫罗服，大独斜花直径伍寸。贰品官紫罗服，小独斜花直径寸。叄品官紫罗服，散答花谓无枝叶者直径贰寸。肆品伍品官紫罗服，小杂花直径壹寸伍分。陆品柒品绯罗服，小杂花直径壹寸。捌品玖品绿罗服，无文罗。

元代至顺刻本《事林广记》插图

身着有补子图案的衣服的官员

图源于网络

元世祖出猎图元台北故宫博物馆藏

朝代更迭，满族的先世女真人建立金，正式将图饰融进了中原历史上的“公服”之中，也为后世带来了更多的影响。而后源于金的团花纹理图饰，又继续流行于蒙元。元，一些服饰的前胸后背处织、绣有装饰图案，与服装形成整体，在服饰史上被称之为“胸背”。

从目前出土的蒙元胸背实物看,主要为织金和印金。元之胸背男女皆用,胸背中的图案装饰题材多样,如云龙纹、凤穿牡丹、鹰逐兔、花间卧鹿、纯花卉纹样等,都是当时的流行纹样,而非专门用于胸背,仅仅是作为装饰效果出现的。元之胸背图案虽有类似补子之形制出现，但并未完全与品级官职相链接。

元刺绣龙纹残片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元代男夹袍，胸前背后各织有《喜上眉梢》图

山东邹县李裕庵墓出土

明：神兽与身份的链接

《明会典》载“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鹭,七品鸂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职练雀；风宪官绣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六品、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自明伊始，一种独特的以补做图，缀于胸前背后的官服出现，是为补服。明代补服开始以鸟兽象征官阶，不同官阶又有着不同颜色的官服，相互映衬，色彩绚丽。

明平绣武一二品狮补子

望野博物馆藏

明代补服趣闻：明代的补子同时也是各个季节服装上的应景装饰。《明宫史》载,正月“初一日正旦节自年前腊月二十四日祭灶之后宫眷内臣即穿葫芦景补子及蟒衣,各家皆蒸点心储肉将为一二十日之费…”,“十五日曰上元,亦曰元宵,内臣宫眷皆穿灯景补子蟒衣”；五月“初一日起至三十日,宫眷内臣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门两旁安营蒲艾盆…”；七月“初七日宫眷穿鹊桥补子…”；九月“初一日起吃花糕,宫眷内臣自初四日换穿罗重阳景菊花补子蟒衣…”十一月“冬至节,宫眷内臣皆穿阳生补子蟒衣”。

葫芦补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明宣德黄色天鹿月桂纹妆花纱表片

故宫博物院藏

灯景补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不同的季节搭配着不同的补子图饰，好像看到了今日服装搭配里的不同季节型人格。

清：内容之集大成者

清之补服沿革自明，至乾隆二十四年（1759）《皇朝礼器图式》编撰完成后整体制度完全确立。清代补子图案与明之规定略有不同，文官依据九品等级依次绣：仙鹤纹、锦鸡纹、孔雀纹、云雁纹、白鹇纹、鹭鸶纹、鸂鶒纹、鹌鹑纹、练雀纹。武官依据九品等级依次绣：麒麟纹、狮子纹、豹纹、虎纹，熊罴纹，彪纹、犀牛纹，海马纹，其中七品、八品纹样相同，均为犀牛纹。

但富有特点的是，清代补服多以石青色为底，无花纹装饰。但其补子上，主图的鸟兽、海水江崖、云纹环绕着太阳，作为装饰的道家暗八仙、佛教吉祥八宝、儒学杂八宝，边饰上的几何纹、回纹，种种纹饰交相辉映，搭配着不同中国传统色。清代补子的绚烂颜色、丰富内容成为了历史的浓缩。

服于朝服外的补服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服于常服外的补服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服于吉服外的补服

图片来源于网络

清一品文官仙鹤补子

望野博物馆藏

生万色，中国艺

基本纹饰

主纹——用以识别身份的禽或兽

日纹——代表皇权统治，百官臣服的太阳

水纹——与岩石搭配组成寿山福海的海水

水纹代表皇权所及海域，与山纹共称为“海水江崖”寓意江山永固

湖石纹（山纹）——站立之岩石

山纹代表皇权所及陆域，通常为岩石或陆地

云纹——环绕太阳周边的祥云

云纹代表皇权所及空域。其本身是自然云气的形态写照，寄托了五谷丰登吉祥如意的祥云之兆。文围绕日纹表达皇权齐天的威严，与水纹山纹结合蕴含吉祥美好寓意。

辅助纹样

八宝纹

儒学杂八宝：金锭、银锭、宝珠、犀角、如意、珊瑚、方胜、古钱、灵芝、玉磬、鼎、杯、象牙、双角、艾叶、蕉叶、笔锭、玛瑙、菱镜、砗磲、书、画等根据任八件组成杂八宝。

佛教八吉祥：法轮、法螺、宝伞、华盖、莲花、宝罐、双鱼、盘长

道教暗八仙：芭蕉扇、宝剑、花篮、笛子、宝葫芦、鱼鼓、阴阳板、莲花

吉祥图案：蝙蝠、寿桃、牡丹、灵芝、水仙

边饰图案：卷草纹、云纹、回纹、寿字、喜字、福字、蝙蝠纹

补子中的八宝纹样也是必不可少的纹样之一，寓意祥和、幸福、团圆、富贵与平安。回纹因其回字而得名。它的线条是方形折叠和卷曲的。它是从陶器和青铜上的雷形图案演变而来的几何图案。寓意绵延、吉祥、长久，具有很强的装饰性。清代官补中回纹常见于边饰，具有规则有序之美。

植物纹样除了起到装饰作用外，还有其独特的内在寓意。兰花造型优美，寓意品性高洁，定义给君子，象征着品行端庄廉洁。桃纹也是常见纹样之一，桃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祥瑞，是美好、长寿的象征。石榴及葡萄因其果实堆积而硕果累累，象征多子多福，同时又因其红紫色的外表，寓意紫气东来，偶与飞禽类文官官补搭配;。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寓意百官品性高洁，一身正气，因而文武百官皆可将其点缀于官补。

颜色：

中国传统中将五行与五色相连接，是为“五方正色”。将黄、红、青、白、黑等五种颜色与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联系在一起，以黄色象征土，以红色象征火，以青色象征木，以白色象征金，以黑色象征水；同时又将五种色彩与建筑方向联系在一起，即以青色象征东方，以红色象征南方，以白色象征西方，以黑色象征北方，以黄色象征中央。

清代在织物染色方面，色种之多，色谱之全，远远超过前代。《扬州画舫录》记载扬州织物染色的色种：红有淮安红、桃红、银红、靠红、粉红、肉红，紫有大紫、玫瑰紫、茄花紫，白有漂白、月白，黄有嫩黄、杏黄、江黄、娥黄，青有红青、金青、元青、合青、蝦青、沔阳青、佛头青、太师青，绿有官绿、油绿、葡萄绿、苹婆绿、葱根绿、鹦哥绿，蓝有潮蓝、睢蓝、翠蓝；又载：黄黑色曰茶褐，深黄赤色曰驼茸，深青紫色曰古铜，紫黑色曰火薰，白绿色曰馀白，浅红白色曰出炉银，浅黄白色曰密合，深紫绿色曰藕合，红多黑少曰红综，黑多红少曰黑综，紫绿色曰枯灰等。

织绣工艺：

清不仅继承了明的补子工艺手法，还发展了附加刺绣技艺，丰富了补子纹样的风格样式。

清代补子的制作工艺大致分为两大类：

织：织金、妆花（织云锦）、提花和缂丝；

绣：纳纱、彩绣、盘金、戳纱和打籽

织，是由线变为布的过程。在织布过程中将线通过不同的经纬搭配，展现出不同的层次图形，又通过不同材质颜色的结合，来使其更为立体和绚丽多姿，是为织的工艺。

缂丝

织金锦

绣，锦上添花的绚丽“花朵”。绣是在织好的布上，通过用不同的针法结合，勾画出多姿细致的图形图案，不同的基础针型相搭配，上百种针法结合出完整的图饰形状和搭配。

彩绒绣

打籽绣

纳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