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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悲哀的事实是,如果在今天的报纸或者新闻网站上看见伦敦又发生了一起捅人致死的凶杀案,你大概率不会感到惊讶。在这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街头杀人事件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日常。
2021年伦敦有103起杀人案其中71起是用刀子或利器犯下的。今年犯罪活动更是变本加厉,光在4月份就出现两位数的案件。
在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里,恶性凶案确实会不时发生。但伦敦的问题在于,大多数死者都是街头帮派犯罪的受害者,其中许多受害者和加害者一样,都是青少年或20岁出头的年轻人。
自从鲍里斯政府高调地推出其第一个打击暴力犯罪战略以来,四年已经过去了。内政部投入的4000万英镑资金目前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回报,不仅有更多人在街头惨死,犯罪帮派也仍在激增。
研究者发现,街头帮派的暴力行为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相反,他们可以通过越来越凶残的暴力行为积累所谓的“街头资本”,证明自己的残忍之后,会有更多人对其行为保持沉默,也可以吸引来更多希望得到保护或者只是单纯崇拜暴力的新成员。
如此一来,帮派成员不仅不怵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刀子,甚至希望旁观者拍下其施暴的过程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视频,传播给越多人看越好,这样才可以获得更高的“江湖地位”。
当然,被更多人目击意味着更容易被逮捕法办,但当下帮派结构的运作如同神话中的九头蛇——砍掉一个头,更多的头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
街头械斗的获胜者被送进监狱,他的小兄弟立刻会接上班;而失败者则图谋着为被杀或被伤的成员复仇,用更骇人听闻的暴力积攒自己的江湖名声。
而被逮捕的凶手们一般都会在十几年后出狱,届时他们会成为帮派的前辈英雄,再次回到街头,他们在计划犯下凶案时就考虑到了这样的未来。
那么更多的警察干涉能够减少凶案发生吗?特蕾莎·梅在内政大臣任上解雇了超过2万名警察,导致纽汉姆的警力从2010年到18年,下降了近20%(近700人)。
近年来虽然政府的投入确实增加了警力,但据报道,新警员的培训已经低于过去的标准,许多人得到的培训不够,导致一些警察拒绝与社区居民接触,甚至一些警察甚至不愿意与人交谈。
此外大都会警察局近来的名声非常不好,厌女和种族歧视等负面新闻让民众对他们的信任降低,一些不称职的警官殴打本地少女、随意搜身,更是加剧了这一情况。
在社区凶案中,及时获得情报是破案和阻止犯罪的关键,但如果警民矛盾加剧下去,情报工作就会出现中断,这样的情况使得很多凶案变成无头案,许多四五年前的街头捅杀案件至今毫无线索。
更糟糕的是疫情后街头巡逻对警察来说变得更加危险了,对警察的攻击已经增加。
东伦敦的纽汉姆区是一个观察帮派犯罪的典型地点,这里的帮派犯罪可能从200多年前就开始了。当时这里主要是工厂区,工人阶级的年轻人拉帮结派,从事走私、组织卖淫等一些黑色行业。
到了今天,帮派的主要成员变成了贫穷移民家庭的年轻一代,主要来自少数族裔背景。警方认为有20个帮派在纽汉姆活动,大约有5000名帮派成员。其中许多人对社工表示,他们想通过混帮派这种方式出名,其他人只是需要钱。
此外贩毒团伙在本地非常成功,甚至可能已经过度饱和 ,这导致毒贩们为争夺业务而生死相搏。
除了争夺贩毒的地盘之外,年轻人还在荷尔蒙驱使下把血洒在无谓的“邮编仇杀”中。“邮编帮派”(postcode gang)是英国街头历史悠久的犯罪概念,青少年们凭自己居住地址的邮编拉帮结派,互相仇视。
这种环境下,如果一位来自当地社区贝克顿(Beckton)的帮派少年到了附近森林门(Forest Gate)的小店买东西,意味着有生命危险,如果被当地帮派认出来就可能遭到毒打甚至直接被杀。长期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导致势不两立的帮派们时常发生械斗。
纽汉姆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举办地,以奥林匹克公园为核心的地段经过10年改造,已经成为伦敦新崛起的明星板块。但就在金光闪闪的新高楼天际线不到5分钟脚程的地方,斯特拉特福德公园(Stratford Park)已经成为毒品团伙的温床,警察隔三差五就能从这里的灌木丛里搜出几包大麻和海洛因。
在2017年夏天,两伙帮派甚至在人满为患的Westfield购物中心内持刀械斗,让最近搬到这里的居民受惊不小。
对青少年来说,一旦加入了帮派,要脱身难如登天。从小生活在本地社区的帮派成员往往出身穷困,没了邻里帮扶难以离开。除了被兄弟义气、社区忠诚这样的概念绑架之外,他们往往还对帮派头目欠下债务,因此不得不通过贩毒等方式还债。
但一旦毒品被警察没收或者因各种原因没能收回利润,低级别的街头毒贩——往往只是个个孩子——就会招来帮派前辈的殴打,或者被推入更深的债务束缚中,更难逃脱他们的团伙。
陷入帮派泥潭之后,他们往往荒废学业,社会征信评分也几乎为零,不可能贷到哪怕几百镑资金逃离帮派。
本地社区和地方政府已经在致力于改善纽汉姆的环境。在该区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小型体育馆,名为The Compound,它从外面看来简直像一个军事基地,被一圈圈的带刺铁丝网保护着,入口配有加固的金属大门,来访者必须先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这里的创始人是37岁的Raheel Butt,一位前帮派成员。他建立这个小小的庇护所是为了让迷失的青少年有个地方锻炼身体,接触更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并且和来自其他邮编帮派的同龄人建立友谊。在这里的社交生活之外,他们可以把精力放在学业上而不是去混帮派。
纽汉姆区长Rokshana Fiaz在2018当选后成立了一个青年安全委员会,将全职青年工作者的人数从3人增加到43人,并委托学者进行大量分析,希望破译如何打破帮派暴力的恶性循环。
本地警察局的警员数字也缓慢恢复到1200,虽然与公众的沟通仍然紧张,但一线警官称情况正在改善,某些警队小组甚至与一些帮派成员建立了 友好的关系。纽汉姆的谋杀率已经连续三年下降,看起来这里有了积极的迹象。
不过,减少帮派犯罪的决定性因素还是在未来。伦敦警察局负责纽汉姆的指挥部每个月都会将1000名有可能加入帮派的青少年移交给地方当局,让他们尽早得到帮助——一线警官的经验显示,需要在孩子们9岁或10岁之前就进行干预,到了中学就太晚了。
被誉为英国版“衡水中学”的东伦敦公立学校Brampton Manor Academy在教育上也做出了贡献,去年有89人收到了牛津和剑桥的预录取,超过了伊顿公学这样的顶尖私立学校。
街头暴力的真正温床是贫困和不平等。据估计,纽汉姆有一半以上的儿童生活在贫困家庭中,而全区的35.3万人口中,38%的人年龄在24岁以下。如何改变这些人的未来,才是对抗帮派犯罪的关键。除了纽汉姆之外,伦敦的大部分社区也要面对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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