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应《济宁看点》编委会的邀约,李木生老师在《济宁看点》开设《午夜烛台》专栏,以飨读者.

梭罗与他的瓦尔登湖

□李木生

夜访瓦尔登湖

虽然五去瓦尔登湖,还是不过瘾。想带上帐蓬,一个人在瓦尔登湖住上一夜,静静地与梭罗聊天。可是家人谁也不同意,说立冬后的湖边太冷,还有野兽出没。临近回国,实在舍不下,就变通了一下家人无法拒绝的要求:入夜将我送去,独自待上几个小时,再接我回来。

昨晚,终于成行。

在树影的黑暗里绕过已经封锁的栅栏,进入湖边的沙滩,已是一片光明了。小半个月亮,在如水的天上湾着,正定定地望着我。四周一片寂静,连一声悄悄的虫鸣都没有。这一刻,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不远万里而来的中国人与瓦尔登湖。

放眼全湖——匝湖的树都在水中映着,圆融密实而又梦幻虚浮,好象比白日胖了一些,并模糊了白日曲折的湖岸——如洞开的门。就有了驾一叶小舟,轻移“门里”、隐约于明暗之间,与梭罗相遇的冲动。原以为倒影的绿与蓝,已是那样摄人心魄,谁知这浓黑更有着神秘的魅力。

湖中的月亮瘦着,就在脚边的水中,熠熠着,文火般明亮。而湖里的星星,则要仔细打量,才能这里那里,发现它们。发现了,也不显著,时有时无地烁着,悠远着,仿佛远处村落露出的微弱灯光,让人心上凭生一种温暖与惆怅。静默里,能够听到心的自由跳动,与湖的心跳响应着,让自己化在这刻刻里。而这刻刻,似乎就成了永远。世上最有情有义的,就是湖泊了。在这月光之下,我让心上的沧桑,与一湖的情感汇融在一起,洗涤,省思,便有了即时翔飞的轻灵。“它是大地之眼;人们注视着湖泊,就可以测量出自己天性的深浅”(梭罗《瓦尔登湖·湖泊》),就让我在这初冬之夜,深情地注视它吧。

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知道是瓦尔登湖特有的彩虹鱼,身上有着虹样的浅彩,它们是从梭罗那时传继而来的鱼的子孙吗?那时的梭罗,是用一根长长的亚麻线与夜间出来的鱼交往的。

有火车从湖边驶过,车窗的灯火也便泼洒在湖里,打破了这厚厚的宁谧。想想白日里游人的热闹,真不知与梭罗时代相较,我们的“当代”是进步着还是退步了?

梭罗当年在湖边居住的小木屋,不足十四个平方,如今按原貌复制后,建到了离湖边二百米的一个坡上的树林里。当然需要拜访,在这样的月夜,多有味道。门虽锁着,他却在门前迎接,向南的窗户琉璃上,还泊着那弯明月,在树影间影影绰绰地亮着。我知道,窗下就是那张不足一米宽的小床,那时的火炉应当已经点燃了。树林里,只有我们俩,一个是铜铸的等身梭罗,一个是血肉之躯的孔子的老乡。没有一点扰嚷,我将右胳膊稳稳在搁在他向前伸出的左手上,脸对着脸,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似乎都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不知他看清了没有,我的不愿示人的伤痛?而我分明看到,他那丛生的胡须里,正藏着一直没有融解的忧郁。

20151119

大自然就在那里

每一次去瓦尔登湖,都要去梭罗小木屋的遗址转转、坐坐。遗址就在湖边的一个折转处,走过一座窄小的木桥,几步路就到了。屋是没了,基础的痕迹还在。倒是痕迹的旁边,堆起着世界各地游人放下的石头,大小不一,粗细有异,不少的石头上还写着五花八门的字。不管有字没字,这些石头就是人类的心迹,在忧苦里与梭罗也与《瓦尔登湖》发生着或深或浅的共鸣。尤其是间杂其中的撰着中文字的石头,惹我留意,也顿生亲切。其中有一块写道:“忏悔吧,大自然就在那里!”

我们对于这个看似简单而又短暂的人生,对于他的那本并不多厚的书,有着浩繁却又几乎是单一的解读,似乎他就是一位崇尚宁静的隐士,躲在自然里心平气和地写着《瓦尔登湖》罢了。

生死于十九世纪的梭罗,却在二十、二十一世纪成为一个世界性的话题,这是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的(《瓦尔登湖》出版的时候是那样的寂寞,不只是冷遇,还有误解、讥讽与贬斥)。为什么会如此?是人类共同的困境,越来越煎熬着也威胁着人类与人类生存的这个地球。他是一位先知,在“现代社会”的初期便焦灼地发现了这样一个困境:物质的“现代社会”,正在扭曲、异化、毒害着人类的精神与心灵;本是大自然中一员的人类,正在走向背离自然、奴役自然、从而成为大自然的暴君并最终将要毁坏这个地球也毁灭了自己的绝境。他说:“他们会为了一杯朗姆酒出卖他们所享有的那一份自然之美。”他不是美国文艺复兴的领袖,领袖是爱默生。爱默生的超验主义——人能超越感觉和理性而直接从大自然中认识真理——曾经在梭罗那里发生过热烈的响应,并对梭罗有着直接的影响。但是与爱默生不同的是,梭罗更是一个践行的战士。他径直走进大自然里,以热烈的爱,与其同呼吸,具体地发现美,发现大自然无穷无尽的细节,发现大自然自由的真谛,从而也就发现了一条救治心灵、挽赎精神、让人成为“完整的人”的道路。

那时的他,还在庆幸,庆幸人类还无法飞翔,不能像糟蹋大地一样地糟蹋天空,不能像砍下树木一样地砍下云彩。而今,天空、海洋也已被人类糟蹋,而人类自己的心灵与精神,更在走上堕落的深渊。大地之殇,天空之殇,海洋之殇,人性与心灵之殇,难怪梭罗小木屋遗址旁的那堆世人堆放的石头,是那样五花八门的沉重与悲悼、怅惘与忧伤。看来,他的那句“人是一切进步的宿敌”(185843日梭罗日记),不是没有来由的。

一次次地行走在瓦尔登湖畔,就觉得这个只活了45岁的人并没有死,他总在天真而又执拗地给我说:大自然就在那里。

1122日晨五时至七时

在康科德镇

零零星星的冬雨下着,却并不冷,与女儿一起去被亨利·詹姆斯称作美国最大的小镇康科德。小镇确实小,不足十万的人口,散漫在一些林间的住宅里。这个小镇却又大,不仅是美国独立战争发起的地方,更有四位大作家曾在这里出生、生活与写作:爱默生、梭罗、霍桑和奥尔科特(《小妇人》的作者)。

有了这样四位作家,镇博物馆也就对世界各地的人们,有了莫大的吸引力。我还是在梭罗与爱默生的房间前停留最久。两个房间紧挨着,一如他们生前,连房间的风格也写实般复制着他们生前的原状。爱默生的宽阔豪华,红花厚地毯,直顶天花板的高大书橱,长长的真皮沙发,深红的大圆桌与铺着绿绒坐面的摇椅。梭罗的房间不仅小,更是简单得有些寒酸,一如瓦尔登湖旁的那个小木屋:一张高脚的小木桌,如我们初中生的小课桌,只浅浅地涂了些绿色(他就是在这张小桌上写下了那部不朽的《瓦尔登湖》);那把比爱默生的小了一半的摇椅,多处露着岁月的皴裂,从深绿里显着点点苍白;还有那张三四十公分高的小床,据说是中国制造,简单的木架上拉着藤条:当然没有厚重的地毯,只钉着粗粗加工的白木板。

穷困,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哈佛大学毕业的人。还有难与人言的苦痛:心爱的哥哥早早地死去,心爱的姑娘又拒绝了他的爱,可能还有永也无法圆满的暗恋,自己又生着肺病,四十五岁的盛年便匆匆故去。

曾有一个好友从国内发短信问我:以我们当下人的眼光,梭罗的人生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我想了想,这样回复:从物质层面看,他是失败的;从心灵的自由度——亦即人的解放上看,他是了不起到让人羡慕不已的成功者。小木屋虽小,大自然却是他精神的天地。当然没有灯红酒绿,可是那片湖泊不就是他的人生之杯吗?日光月色,还有四季那时时刻刻都在生长与发生的无穷无尽的美妙,无不与他超出物质之上的精神,碰撞、兼容、创造、再生。一部《瓦尔登湖》,蕴藏着巨大的欢乐,是发现的欢乐,也是创造的欢乐,一个对一片树叶、一只小鸟都怀着平等敬畏之情的自由灵魂的欢乐。他不是避世,而是走向没有涯际的天地。他不是疗伤,而是抖去身上的枷锁、砸烂心上桎梏,重新铸造生命。不是愚昧与懵懂的回归,而是俯瞰与远眺的飞翔。只有梭罗才能发现“人类的劳动像春天一样焕发光芒”;也只有梭罗,才能感觉“只有在瓦尔登湖滨,才与上帝与天堂最近”。

从博物馆出来,又与女儿一块去康科德镇的公墓,寻找梭罗。成千上万的墓碑,如树叶一样纷然着,各异其形。没有导游,没有图示,竟如大海捞针。倒是爱默生的墓碑与众不同着,不规则地大着,还是耀目的白中带点红晕的石头。我环视这高低起伏的丘陵状的墓地,知道梭罗肯定就在这众碑里,只是淹没其中了。我倒欣慰着,觉得这才符合梭罗,他不喜人间的烦扰。

回家的路上,停了的雨又飘忽着零星地落在挡风玻璃上。我的内心有一种缠绵,默默地祝福着这块土地的幸运,诞生了梭罗与瓦尔登湖。“让我们失去视觉的光明对于我们而言就是黑暗,只有我们醒悟的那天才是天亮了”,咀嚼着梭罗的话问自己:醒悟了吗?也问这个世界:天何时亮?

1122日晚零点十五分

论公民的不服从

康科德镇博物馆梭罗展室里,还有一件展品会被我永远铭记:牢房铁门上的一块锈色铁板,还插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铁钥匙。这是原物,记载着还在瓦尔登湖居住的梭罗,因拒绝缴纳大选投票税款而被捕入狱的经历。虽然在亲戚代交保释金后,只在监狱里待了一个晚上,却让梭罗写下了一篇对世界产生了重大影响的文章——《论公民的不服从》。

这篇发表于1849的文章所表达的思想,已然成为人类争取自由与民主的精神宝藏。文章的论点直达本质,撮其要就是“政府本身也只不过是人民选择来行使他们意志的形式”;“我绝对不能承认作为奴隶制政府的一个政治机构是我的政府”;“我不得不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我不为我所唾弃的谬误效劳”;“在一个监禁正义之士的政府统治之下,正义之士的真正栖身之地也就是监狱”;“人人都承认革命的权利,即当政府是暴政或政府过于无能令人无法忍受的时候,有权拒绝为其效忠,并天然地赋有抵制它的权利”;“除非国家承认个人是更高的、独立的权力,而且国家的权力和权威是来自于个人的权力,并且在对待个人方面采取相应的措施,否则就绝对不会有真正自由开明的国家”;“最好的政府是管得最少的政府”。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梭罗的《论公民的不服从》,仍然让专制与独裁的政权心存深深的忌恨,仍然给争取自由与解放的人类以力量。俄国的托尔斯泰,印度的圣雄甘地,南非的曼德拉,美国的马丁.路德.金,都受到过这个思想的深刻影响与启迪,并成为各自事业的思想与精神资源。被称为“亚洲最美丽的女性”的昂山季素,又成为他们的后来者。这个伟大的女性,为了缅甸从军政府的独裁走向民选的民主道路,不惜绝食、面对死亡的枪口与二十年的囚禁。诺贝尔和平奖对她颁奖词是,“她的斗争是近几十年来在亚洲所表现出的公众勇气的最杰出的范例之一,她已成为反抗压迫的斗争中一个重要的象征”。公民的不服从,方兴未艾。

和平的,非暴力的,但却是不服从的,对抗的。对大自然满含深情的梭罗,对人类对生命,更是怀着不能遏制的悲悯。面对黑人的被奴役与被买卖,他如坐针毡,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通过那条“地下铁道”,帮助许多黑奴逃到自由式那梭罗是废奴运动的长期支持者,通过“地下铁道”,帮助过很多黑奴逃到了北方自由州。那个废奴主义者、革命党人约翰·布朗,就曾得到过梭罗的倾力相肋。1859年10月,当无畏布朗起义失败之后,梭罗在第一时间便站在市政厅发表了《为约翰·布朗请愿》的演说。而当布朗被判处绞刑、政府又严禁给布朗开追悼会的时候,又是无畏的梭罗再次来到市政厅,敲响大钟,召集群众举行追悼会。

这就是梭罗,战士的梭罗。这就是梭罗,作家的梭罗。这让我想起1898年的法国作家左拉,是他挺身而出,发表公开信,揭露法国总参谋部陷害犹太血统军官德雪福斯的阴谋,宁可被判刑流亡。而这封著名的公开信,第一句就是让独裁者胆寒的“我控诉”!还让我记起1926年“三·一八”屠杀青年学生惨案中的中国作家鲁迅,他冒着被捕杀的危险,拍案而起,写下一系列带着血与火的文字,将杀人的军阀政府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这就是一个民族、也是整个人类的希望所在吧?在重大的关节点上,在原则性问题上,一定要有人拍案而起、挺身而出。梭罗带给我们的,不仅是《瓦尔登湖》,还有《论公民的不服从》。

1123日晨五时至中午十一点半

干涸的湖泊

从康科德镇回来的路上,又路过梭罗的瓦尔登湖。虽是阴天,还飘着小雨,湖水仍然清得让人心亮。女儿体贴,问爸爸是否再作停留。我摇摇头,心情阴郁得能够搦出水来。

我是想到了我的祖国。

当湖泊龟裂成盐碱地或污染为毒水,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六十多年来,中国已经有一千多个湖泊干涸,被称为母亲河的黄河也在频频出现断水期。污染,更是积重难返。以新华社保守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全国十大水系水质一半污染;国控重点湖泊水质四成污染;31个大型淡水湖泊水质17个污染;9个重要海湾中,辽东湾、渤海湾和胶州湾水质差,长江口、杭州湾、闽江口和珠江口水质极差。对于水资源的枯竭与短缺、水环境的严重污染、水生态的破坏,新华社记者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人心的干涸与污染,比江河湖海更甚更烈。不只是扭曲与异化,有时干脆是对良知的毁灭,对于历史真相的封杀,对于自由呼吸的窒息。真假禁辨,善恶忌分,美丑颠倒,只是“坐稳了奴隶”(鲁迅语),上行下效,让贪婪如决堤的洪水。对于我们的“苏联老大哥”,罗曼·罗兰曾在《莫斯科日记》里这样描绘斯大林时代,“老百姓正在为这些法老们(斯大林们)造金字塔,他们一边劳作一边歌唱着”。纪德比罗曼·罗兰看得更为深透,他说:“在一个国家消除反对派,哪怕只是阻止反对派表达见解,形成力量,也是极为严重的事情:这要走向恐怖主义。”(《访苏归来》)集中营是恐怖,黑色恐怖;古拉格也是恐怖,红色恐怖。黑色恐怖消灭了600万无辜的犹太人,红色恐怖消灭了数千万自己的人民与社会精英,没有小巫,全是大巫,法西斯巫。在德国达豪集中营的门口,刻着一位17世纪诗人的名言:“当一个政权开始烧书的时候,若不加以阻止,它的下一步就要烧人。当一个政权开始禁言的时候,若不加以阻止,它的下一步就要灭口。”那时的梭罗,可以“比任何一颗行星都更加自由”(梭罗1840年3月21日记)。时间过去了一百七十五年,我们呢?

从老子、孔子的时代开始,中国就不乏隐士。他们不满于社会,想要在自己悲剧人生里获得一点点自由、留存一点点自我。但是《桃花源记》与《瓦尔登湖》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躲避开来,一个走向前去。一个打着独善的旗帜,带着累累的精神创伤,“惊霜寒雀,抱枝无温”(蒲松龄语),胆胆怯怯地疗伤,也以一个永也不能实现的空幻的梦想自慰;一个则公然地将实实在在的大自然作为自己精神的象征,健康、活泼、也是快乐地发现着创造着新的人生,并能以清透的目光与犀利的笔触对社会进行批判。至于到了非要有个“单位”、成为砖、螺丝钉、工具的时代,那已是连“隐”也无可隐了。从林昭到张志新……,我们郁积着太多血泪。两千多年来,统治者前赴后继地在打造一个无声的中国,将死寂当稳定。一个让“山呼万岁”绵延不绝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

“多少人在关心西方和东方的碑石,为了知道它们出于何人之手。而我,更愿意知道当时有谁不肯造这些东西”(梭罗语),《论公民的不服从》,就是一种不肯。也许,这种“不肯”就是一种滋润土地的雨,多了勤了广了,才会使大地与人心上的湖泊不至于干涸。这样的雨,还有净化的功效,丰沛了,更能使污染腐败的湖泊江河干净起来、重新充满向上的孕育万物的生机。

1123日晚、24日一早

牵着外孙的小手转瓦尔登湖

《瓦尔登湖》也是一片湖,一片文学之湖。梭罗在这里不仅为世界文学另辟了一条通向大自然的幽静而又热情的小路,也给世界文学以诸多启迪。那种不受污染的干净与朴实,那种包含着爱与美的细节的大自然品格,那种绝不向世俗妥协的自由的童真,还有那种对于这个世界与世界上生命的热爱,无不给人以从未有过的审美享受。“真正的文学,无论小说、散文和诗歌,都要求作者首先具有诚实的品格,有着正视现实的勇气”,林贤治这样说的时候,一定曾经受到过梭罗与他的《瓦尔登湖》的感染。

瓦尔登湖已经失却了梭罗时代的宁静,但是它的本真与丰富并没有丢失。而且,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个瓦尔登湖,每一次,它都会给你新的感动。梭罗的好多文字让我由衷的感动,连同他的日记。比如他在1854111日的日记里说,“最卑微的杂草具有难以形容的美”。

那天,我牵着不到四岁的外孙女家家的小手转瓦尔登湖,她也让湖中的白云与秋树吸引得兴奋着,从头走到尾,一步也没让抱。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拿着一个小树枝,边走边在水里划起着美丽的波纹。关键是,她还用手中的树枝,救出了5只蚂蚁。我表扬她:“家家不简单,救了5个蚂蚁。”她想了想,纠正我说:“不是5个,是6个,还有小树叶呀。”我的心暗暗吃惊,知道孩子是可以当大人的老师的。在她的心里,蚂蚁与树叶,都是生命,有着平等的价值与美好。而一个“救”字,更凸显着纯洁无暇的爱心。这不正是梭罗与他的瓦尔登湖,不朽的真义所在吗?

20151124日黎明至中午写成于瓦尔登湖旁的莱克星顿小镇

李木生简介: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孔子基金会讲师团专家,济宁散文学会、淄博市散文学会名誉会长。发表出版散文作品近300万字,作品曾被《人民文学》《当代》《十月》《大家》《钟山》《花城》《随笔》《新华文摘》等刊物重点推介,并入选《三十年散文观止》、《新中国70年文学丛书散文卷》、《新中国散文典藏》、《中国百年散文》等二百余部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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