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全媒体记者　黄靖斐

说书唱戏是民情，

抑扬顿挫百态生。

忠奸善恶从头论，

是非曲直话分明。

古今多少悲欢事，

皆在你我笑谈中。

现在流行各种“沉浸式”，大家知道其实在相声界早就有“沉浸式”了吗？最近，青岛曲艺社刚刚在悦喜客来一楼举办了一场原生态“撂地”演出，引发热烈反响。铭海堂、单立人喜剧、青岛曲艺社、青喜社、蛤蜊喜剧等多家岛城相声剧场轮番轰炸，相声在岛城“翻红”，并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观众。国家级非遗胶东大鼓、（山东琴书）传承基地也相继落户青岛，评书、快板、山东快书也在岛城校园中拥有较高的观众缘……

为了弘扬青岛的传统文化，半岛都市报联合青岛市曲艺家协会推出“曲苑‘青’谈”栏目，邀请岛城曲艺大咖做客畅“谈”。

相声演员刘宗琦和朱琦

1932年,马三立、刘宝瑞闯荡青岛,到劈柴院撂地演出了三个月,传为一段佳话。2022年,青岛曲艺社回归中山路悦喜客来,再回老街里,感受又不同。青岛曲艺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闪光过往?什么是撂地?为什么曲艺人讲究拜师?在青岛曲艺社正式运行11周年、演足2000场之际,6月15日,刘宝瑞大师徒孙、相声表演艺术家唐杰忠的入室弟子朱琦携青岛市文化馆曲艺干部刘宗琦,做客半岛直播,带领岛城市民回顾老青岛曲艺人鲜为人知的前尘往事。

“撂地”就是早期的沉浸式演出

撂地,百度百科上说,就是拉场子,指艺人在庙会或市场中据地露天献艺。直播中,青岛市文化馆曲艺干部刘宗琦介绍,1932年,时年17岁的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和时年18岁的相声泰斗马三立携手闯荡青岛,在劈柴院里撂地演出,“其实当时两人有点儿落魄,一路撂着地,吃了上顿没下顿,到了劈柴院”。

撂地是用来吸引观众的手段,会让观众很有代入感。“现在都流行沉浸式演出,曲艺人的撂地就是最早的沉浸式。”刘宗琦介绍,以前的曲艺人为了吸引观众,“捧哏演员坐在桌子后面,逗哏演员藏在观众群里,类似‘干吗呢?说相声的吧?我认识你!’开始大家以为有人捣乱,就会被吸引过来看看,‘您是小张吧?’‘不是啊!’‘你是小刘吧?’‘不对,我是小王!’‘什么,你是小王吧!’大伙儿哈哈一乐,就知道,这是俩演员在说相声。”

青岛曲艺社的沉浸式原生态相声大会公益演出,用朱琦的话说,是致敬90年前来青献艺的知名曲艺前辈,也是对撂地演出形式的一种还原。没有舞台,演员就在观众区开始表演,走到场子中间,四周都是观众这种演员即观众观众即演员、360度无死角的演出,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要求更高难度更大,“除了完成表演,对现场与观众的交流也提出了挑战”。

再回老街里演撂地,对于朱琦有一种特殊的情怀,“当年师爷来青岛给老百姓说相声,90年后我们青岛曲艺社在中山路重现撂地,是对师爷的致敬,也是曲艺文化的传承。”

青岛曲艺社“沉浸式”演出现场火爆

“劈柴院”佳话引来众多名家

一直以来,青岛被称为曲艺重镇,青岛有曲艺的历史,也有热爱曲艺的观众。据记载,1933年至1936年,青岛曲艺艺人表演的场所就有30多处,老街里劈柴院就是当时有名的场子,小商小贩比比皆是,院子里有说书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玩杂耍的艺人,也有撂地的,摆上几条或者十几条长凳,演完一段就收钱,站着看的可以不交钱,坐着看的则一定要交钱。

“天下曲艺一家人”,朱琦介绍,“劈柴院当时分水地火地,占了人气旺的地儿,别人就不能再占,但要是碰到外地落难的曲艺人,那就把地方让给他演,大伙儿今天演这场一分钱不要,可以都给他,送他回家”。

朱琦经常说,“人不亲,艺亲,艺不亲,祖师爷也亲。”当年正因为来青岛撂地造就了马三立先生,后来外地曲艺人去天津演出时,马三立先生也会在前面垫场,“他说完了鞠躬走下台,把场子交给后面的外地演员,这就是我们曲艺圈的好传统。”有了这段佳话,曲艺大师名家纷至沓来。侯宝林、骆玉笙(小彩舞)、王殿玉等曲艺大师、名家都来青岛演出过。1984年,影响力较高的全国相声作品评比讨论会和“八一”相声录音会也都在青岛召开,侯宝林、马三立、常宝华,还有当时年轻的侯耀文、石富宽、姜昆、赵炎、笑林、李国盛、牛群、常贵田、魏文亮、师胜杰等相声名家荟萃青岛,给青岛带来越来越浓厚的相声氛围。

曾在相声邀请赛战胜郭德纲

相声演员朱琦

岛城老观众都知道,曲艺人注重师承,朱琦师从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唐杰忠先生,搭档刘宗琦看着年轻,但论起来辈分不低,“唐杰忠是刘宝瑞的徒弟,我师父萧国光是刘宝瑞的干儿子,我得叫唐杰忠师大爷”。

说到朱琦和师父唐杰忠的缘分,还得提到1991年的全国青年相声演员邀请赛。当时,邀请赛在湖南益阳举行,评委是唐杰忠和姜昆,那是朱琦第一次以相声演员的身份和唐杰忠见面。此次比赛大腕云集,选手中还有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现在的德云社班主郭德纲,“我们都是业余组,当年只要不以相声为职业的,都称为‘业余’”。郭德纲只有18岁还很青涩,但朱琦明显能感觉到这名对手“能力很强,很有才华”。比赛中,朱琦不仅和郭德纲同台竞技,还一举战胜他摘下金奖,“当时获得金奖的有两位”,而朱琦拿下的是金奖中的第一名,郭德纲则获得三等奖。

1996年朱琦进入青岛曲艺团,有一天朱琦到火车站接唐杰忠,就有了拜他为师的念头,没想到老爷子爽快地答应了。“曲艺界拜师需要互相考查,老爷子还要回去和师兄弟们商量”。唐杰忠到北京后找到赵保乐,向他打听朱琦的情况,“赵保乐说朱琦不错,1998年师徒关系基本确定,有了‘口盟’,就是口头约定,可以师徒相称了。”但直到2009年,朱琦才正式举行了拜师仪式。

唐杰忠在青岛有三位弟子:朱琦、张起铭和王德枋。“青岛曲艺社的匾额就是师父所题,而且从2010年到2015年四次来到青岛曲艺社登台演出”。唐杰忠是一位喜欢捧人、提携后辈的大师。“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合作了四场演出,有一回还是在央视的《艺苑风景线》。我当时是市曲艺团一名普普通通的小演员,他是在央视春晚给全国演出的艺术大家,但他给我捧哏,一直托举着我。我收徒的时候,师父专程来青岛见证。”

这种以老带新的“托举”在曲艺界一直延续到现在。刘宗琦告诉记者,“在和朱琦老师合作前,我开玩笑说他是‘照片中的人物’,是一直让我崇拜敬佩的前辈,现在我们合作,我是逗哏,朱老师给我捧哏。”

现在刘宗琦也收了徒弟,曲艺的优良传统在青岛得到了很好的传承,“我收徒时,我的师父萧国光先生告诫徒弟和徒孙们,做艺先学做人,一定要勤学苦练,练好基本功,才能继承传统、创新发展。作为年轻的曲艺人,有责任和义务为传承和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三年“白干”终于等到“铁粉”

青岛曲艺社2011年正式成立,一直致力于通过传承相声,挖掘本土快乐元素,打造具有青岛本土特色的曲艺专场演出。“当时就是想着能让老百姓走进小剧场,喝一杯茶,嗑着瓜子领略小剧场相声的独特魅力,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筹划了差不多半年。2011年6月,青岛曲艺社演了第一场。”

刘宗琦2014年才加入青岛曲艺社,“曲艺社成立的时候正值低谷,惨淡、入不敷出,每次演出就三五个观众,当年很少有观众会主动花钱买票看小剧场相声的。”刘宗琦说,演员来演出不能不给费用,但又卖不出票,有相当一段时间,曲艺社社长辛维嘉贴钱给演员发工资,朱琦则有三年多时间白演,白给学生排练,白给大伙儿创作节目,还要请年轻人吃饭。

现在青岛曲艺社签约演员二十余人,是山东省内规模最大、演员人数最多的民营曲艺团体,11年来几经易址,从最初顺兴路上的小剧场、太平路上的天后宫、闽江路上的茶艺馆,到同安路上的樱花小镇,再到今年安营扎寨中山路悦喜客来,演出足有两千场,也拥有了很多“铁粉”。“现在大家对相声的热情比以前高很多,台上演出随时都能看到这些经常出没曲艺社的熟面孔,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培养好的相声氛围,非常不容易。　”

“相声脱胎于市井民俗,也应回到老百姓中去,坚守‘为民求乐’这一初心,如果不能被老百姓所接受,不能让观众喜欢,那就没有意义。”朱琦说。

打磨原创鼓励年轻曲艺人

青年演员刘宗琦和搭档刘炳耀

青岛出了不少影视演员,曲艺方面也是人才济济,曲艺名家吉文利老先生曾把青岛比做“曲艺盛地”。比如创作了1993年央视春晚姜昆、唐杰忠表演的《楼道曲》的老曲艺作家刘金堂,相声演员兼编剧、导演潘贵才,业余曲艺作家王延照,担任过十余次央视春晚语言类节目策划的朱积敏,刚刚故去的原曲艺团团长、青岛市第二届曲协主席耿殿生,青岛市语言艺术研究会主席赵乐平、青岛曲协常务副主席莫宏……“现在央视知名主持人赵保乐,之前就说相声,是从青岛走出去的曲艺人才。”朱琦说。

作为年轻梯队曲艺人才代表,85后评书、相声演员刘宗琦曾以评书推荐岛城网红景点“出圈”。在大学时,刘宗琦就曾参加CCTV-3《挑战主持人》栏目,并获得月冠军；毕业后离开了舞台,他进了电视台,把策划、制片、主持人这些行当干了个遍。2016年,刘宗琦进入青岛市文化馆工作,成为青岛第一位本科学历的曲艺干部。第二年,他在青岛市文化馆开设了群星书场,每周五晚上准时开讲,成为重塑青岛曲艺辉煌的一次试水。

勤于演出的刘宗琦也不忘创作。他和刘炳耀创作、表演的相声《西游漫谈》,获得山东省“泰山文艺奖”、第七届北京青年相声节新人新作大赛三等奖；相声《身受其害》获得山东省群众文艺调演二等奖、青岛市“海燕奖”比赛曲艺类一等奖。《西游漫谈》还被天津曲艺团购买了使用权,成为走向全国的青岛原创相声作品。

相声演员朱琦和弟子徐一生

相声越来越受到年轻人的喜欢,刘宗琦却感觉到,目前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的青岛原创曲艺作品还很欠缺,“尤其是要培养新生代的曲艺创作团队。”作为岛城的年轻曲艺人,刘宗琦说,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传承和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这是作为一名文化馆曲艺干部的责任”。

除了青岛曲艺社相声剧场,现在铭海堂、单立人喜剧、青喜社、蛤蜊喜剧都相继“出圈”,“涌出了不少新生代的相声团队,也让人看到了青岛新锐的创作、表演队伍,看他们的表演感觉青岛的相声还可以走得更高。希望年轻的创作者再加把劲儿,让本土的相声演员不但能得到青岛观众的喜欢,能再往外走走,得到更大范围的认可。”

青岛各大相声剧场在创作时都在深度挖掘本土的文化底蕴,提升各区文旅产业综合竞争力,刘宗琦透露,青岛曲艺社还将加强与北京、天津、济南等曲艺重镇合作,强强联手,打造“传统文化新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