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厦门航空2510号飞机被犯罪分子龙桂云和张庆国劫持,迫降于台湾清泉岗机场。这场跨越海峡的劫机案震惊全国,庆幸的是虽然被劫机,但无人伤亡。在犯罪分子落地后,飞机也得以回国。
不知是否是先例在前,两年后,劫机案在2510号飞机上再次上演。然而这一次,这架命途多舛的客机,不再拥有曾经的好运。
1990年10月2日,厦门高崎机场停放着一架波音737-247型客机,它将执行从厦门飞往广州的飞行任务。
早上6点15分,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内,乘客们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神情,排队开始有序登机,准备迎接一个小时左右的飞行旅程。
谁都没有注意到,队伍的最后,有一个身着高档西装,外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这就是此次劫机案的主角,蒋晓峰。
他一手抱着一束塑料花束,一手提着密码箱,看起来是个意气风发的富商,但他的脸上,隐隐约约带着些异于常人的紧张和不安。
由于他身处最后,没有人刻意去分辨他的神情。乘客一一登机后,乘务员引导众人依次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按照飞行惯例开始讲解安全知识。
蒋晓峰坐到了第16排靠近过道的c座。
早上6时57分,8301航班载着93名乘客和9名机组人员正常起飞。客机机长是岑龙裕。他将驾驶飞机,在一个半小时后飞抵广州白云机场。
十月的厦门,晴空万里,飞机经过微小的颠簸,顺利起飞拔高,飞到巡航高度。乘客们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地面上蜿蜒雄伟的风景,或者彼此交头接耳小声交谈着即将而来的假期,谁都不知道,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危险正在慢慢苏醒。
坐在过道边上的蒋晓峰,从飞机起飞,就不住地紧绷着情绪,环顾四周,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只是初次坐飞机,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
而他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说第一次坐飞机,但不是因为好奇而紧张。他在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紧张。
半小时后,航班飞到惠州市上空。也是此时,变数发生了。蒋晓峰用花束遮掩着自己的动作,悄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环绕着电线的小盒子,并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突然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拿着盒子快速朝着驾驶舱方向走去。在舱门处他撞到一个乘务员,乘务员本能觉得不对劲,伸手想要拉住他,蒋晓峰一个大力甩开乘务员的手,一脚踹开了驾驶舱的门。
民航的驾驶舱门按规矩应该被锁上,但明显8301航班的驾驶舱并没有上锁。蒋晓峰毫不费力就闯进了驾驶室,在机务组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蒋晓峰举起手里露着电线的黑色盒子,恶狠狠地对他们说:“我身上绑着烈性炸药,你们现在立刻把飞机开往台湾,不然我就按下引爆器,大家一起死。”
蒋晓峰的疯狂之举震惊了驾驶舱的四名机务人员。飞行员过硬的心理素质让他们很快镇静下来,面对蒋晓峰的威胁,他们好言相劝。
蒋晓峰走到这一步早就回不了头,他紧张地拿着盒子,除了正在驾驶飞机的机长外,他强装冷静地将所有人赶出驾驶室。
三名机务人员忌惮他手里的炸弹,不敢与他正面对抗。虽然他们心里也在怀疑,过了安检,炸弹怎么可能带上飞机。但他们依旧不敢用机上数百条性命与之赌博。只能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他的下一步动作。
机务人员一出驾驶舱,蒋晓峰立刻关上舱门。精神紧绷的他,再次向机长岑龙裕复述了他的要求,飞往台湾,否则就按下引爆器,全部人同归于尽。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机长冷静地蒋晓峰谈判:“只要你保证机上乘客的安全,可以听你的要求。”
蒋晓峰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不再有过激的行为。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机舱内与机场塔台互通的无线电通讯装置一直在工作。就在他和机长谈判的时候,地面管控中心成立了紧急小组,在地面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度过这场危机。
民航中南局得知后,依照蒋晓峰的要求,只要能保证安全,允许飞机飞往境内或境外任何地方,在任何机场降落。为了避免更大的影响,广州机场也将白云机场关闭,禁止机场内的任何航班起降。
地面上严阵以待,客舱里也不遑多让。被赶出驾驶舱的机务人员向乘客宣布了航班被劫持的消息。在乘客们惊慌失措之下,他们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引导乘客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并向尾舱转移。
蒋晓峰的手提箱在客舱,如果爆炸,尾舱的安全性相较于客舱稍高一些。在转移的过程中,不是没有机务人员怀疑蒋晓峰的说辞,炸弹在哪里?会不会是假的?
但蒋晓峰的密码箱无法打开,他们不敢孤注一掷去试探。乘客撤到尾舱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忍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静静等待。
因为这架飞机有过被劫持的经历,机长岑龙裕遭遇危机的经验,他口头答应蒋晓峰的要求,手上做着操纵飞机的动作。
但实际上,飞机的航向并未改变,依旧朝着白云机场飞去。从岑龙裕答应飞往台湾,蒋晓峰就一直紧紧握着手里的塑料盒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过了几分钟,岑龙裕突然对他说,飞机燃油不够飞往台湾,询问道能不能先去香港补充燃油,再启航去台湾。地面管控在无线电中听到岑龙裕的话,第一时间就作出的肯定的答复,并立即通知香港机场作准备。
可闻言蒋晓峰立即激动起来,并不相信岑龙裕的说辞,他警惕地举着盒子,威胁他不要玩花样,直飞台湾,否则就引爆炸弹。在两人对峙中,蒋晓峰突然发现无线电依旧在工作,这让他心生不满。
在他的干预下,通讯系统被断开。地面管控中心失去了与8301航班的联系。航班发生什么,即将如何,他们一无所获。
岑龙裕无奈,只能孤军奋战,沉着地操纵着飞机,转向飞行。不一会儿,蒋晓峰明显地感受到飞机的转向,他心里不禁一喜,似乎看到自己明朗的未来。
因为蒋晓峰不了解客机的操纵方式,飞机在几千米的巡航高度,也没有任何可以确定位置的参照物,所以他不知道,他感受到的飞机侧身转向,只是机长操纵着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而已,飞机依旧在朝着原定计划的白云机场飞去。
8时30分,航班进入广州空域。蒋晓峰依旧一无所知,还以为飞机在飞向台湾的航程上。很快,客机飞到了白云机场上空,管控中心在雷达上看到8301航班出现时,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他们不知道机舱里发生了什么,但航班出现在机场上空,这意味着飞机有很大概率解除了危机。
但出乎意料,航班并未降落,而是一直在机场上空盘旋。驾驶舱里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蒋晓峰在飞机降低高度时看到了广州的巨大字牌,他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的他激动地挥舞着盒子,扬言要引爆炸弹。
机舱外的机务人员闻讯赶来,再次被蒋晓峰赶了出去。然而机长对他说,必须降落,飞机燃油已经耗尽,再不降落,飞机就要坠毁。此时岑龙裕心里也很忐忑,他猜测蒋晓峰说的炸弹是假的,否则蒋晓峰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引爆?
飞机的燃油在机长盘旋的时间里,确实已经耗尽。降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于是机长顶住压力,无视蒋晓峰的威胁,毅然驾驶着飞机下降高度。
机舱里所有人鸦雀无声感受着飞机的前倾,管控中心也屏住呼吸看着天边出现的黑点,所有人都在祈祷航班能顺利降落。
眼看客机放出起落架,正要滑行入场。所有人还来不及放松,就见机身前轮触地后突然摇晃着偏离了跑道。
飞机失控了?
驾驶舱内的情况一如猜想。蒋晓峰眼看飞机落地,自知计划失败的他不甘心,还想垂死挣扎,失去理智的他竟然在飞机落地的瞬间,猛地向机长扑过去,试图抢夺操作杆,让飞机再次起飞。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的机务人员破门而入,想将他从机长身上拉起来。机舱里的惊险搏斗一片混乱,无形中使得飞机更为失控,在跑道上快速向右偏离,冲向一旁的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放着西南航空的B707班机,眼看就要撞上,岑龙裕在与蒋晓峰抢夺中试图拉起飞机,但很遗憾没有成功。
8301航班的机尾刮到一辆机场的工作车后,直直冲往B707班机,机体撞向客机的前部,巨大的冲击力下,整个机头被拦腰切断。侥幸的是,这架客机上只有一个整理内务的机组人员,因为撞击,头部受伤。从而没有造成更为惨烈的后果。
这场撞击还没有结束。8301航班还在往前狂飙,它的前方,停靠着载满乘客等待启航的南方航空的2812号班机。失控的8301航班无可避免地撞上了2812航班,更为不幸的是撞击部位是机身的油箱。
两机相撞的瞬间便产生了巨大的爆炸,机身破裂解体和燃烧,就发生在一瞬间。惨烈的碰撞使得2812号航班上46名乘客当场身亡。
而始作俑者8301号航班也惨不忍睹,75名乘客和7名机组人员当场身亡,劫机者蒋晓峰也葬身火海。
消防队很快控制住火势,但机场宛若人间炼狱的景象震惊了所有人。这场由劫机引发的空难,造成3架客机报废,128人丧生的重大后果。事故的善后工作依序进行,事故原因的调查工作也马不停蹄地进行着。
根据线索,可以确定蒋晓峰并未携带炸弹上飞机,他的说辞,都是骗局。
而蒋晓峰是谁?为什么劫机?这成了案件中最大的迷。据调查,蒋晓峰是湖南省临澧县的采购站的一名采购员。
作为公营企业的工作员,无论是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让人艳羡,那为何蒋晓峰会走上了劫机这条犯罪之路,他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原来,虽然蒋晓峰有稳定工作和收入,但私下的他,却是贪图享乐,爱慕虚荣的人。他的收入比起普通人,称得上光鲜,但却支撑不住他想要奢靡的生活,于是他逐渐开始利用不法手段,满足自己的享乐欲望。
1988年,蒋晓峰因为偷盗被公安局拘留过,按理说单位不会再留任他,但在他父母的奔走下,他没有被开除。
这次毫发无损的经历不仅没有让他改过自新,反而滋生了他更大的贪恋。很快,蒋晓峰利用职务之便,以采购为由,将单位1.7万元货款据为己有后潜逃。在平均工资百元左右的90年代,这笔钱已是巨款。
蒋晓峰不得不逃往外地。单位的钱在他大手大脚地挥霍下所剩不多,蒋晓峰开始苦恼接下来的生活。
偶然一次,他听说了1988年的劫机案,知道他们没有被追责,得到了台湾当局对劫机者的黄金奖励后,他不由自主起了复制劫机案的心思。
由于当时乘坐飞机需要单位的介绍信,蒋晓峰托朋友轻易地拿到一封。1990年9月30日,蒋晓峰利用介绍信,成功购买到8301航班的机票。因为这个航班曾经被成功劫持,他坚信自己也会在同一架航班上成功。
票买到了,劫持飞机需要筹码,怎么办呢?蒋晓峰没有炸弹,也知道机场安检无法带过去利器。
于是拿了一个烟盒缠绕上电线,以此充当炸弹来企图骗过众人,达成目的。一切准备就绪,蒋晓峰在10月2日,穿上了精心准备的西装,紧张又激动地开始他的“美梦”。
一切美梦在飞机爆炸后戛然而止。为了一己私欲,使上百人为他而死,着实是十恶不赦。在他之后,民航系统修改了曾经应对劫机应该勇于反抗的条例,改成“在反抗劫匪劫持飞机的过程中,必须要以保护乘客和飞机安全为第一要义的原则”。
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目的。民航的改变为时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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