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最近正式出版发行的《宾阳革命老区发展史》一书,其中着重记载有甘棠镇邓村革命烈士纪念碑的概况。欲知1950年邓村剿匪的激烈战斗场面,今天我们将发表当年参加剿匪战斗的解放军排长王正选撰写的文章,并陆续发表原永淳县第一任县长屈友予、原甘棠武工队中队长肖继生撰写的参加邓村剿匪活动回忆录。

邓村革命烈士墓 图片来源:宾阳印象

邓村革命烈士墓、纪念碑

位于广西宾阳县甘棠镇邓村。烈士墓始建于1954年秋,安葬解放初期在邓村剿匪战斗中牺牲的解放军指战员遗骨。1986年5月,重新修建烈士墓及新建纪念碑。1988年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宾阳县革命传统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14年宾阳县政府拨款进行维修。烈士墓(碑建在墓台上)占地面积161.6平方米,碑高8米,坐北向南,纪念碑背面有碑文。

1950年7月,甘棠地区股匪盘踞大同乡,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捕杀村民,广大群众深受其害。11月8日,驻永淳县灵竹乡的解放军一三三师三九七团奔袭清剿盘踞于大同乡邓村、那洞村(今属宾阳县)的股匪。经一天战斗,毙匪60多人,俘匪315人,34名解放军指战员在战斗中牺牲。

邓村革命烈士墓 图片来源:宾阳印象

《血洒邓村亲历记》

解放军三九七团一营二排长王正选

(原籍:山东省圻蒙地区)

正文——

我们三九七团在二进广西镇龙山剿匪中,土匪师长李述卿逃脱。

我团侦察人员战后没有休息,四处查找李述卿的下落。在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帮助下,查到消息是,“反共救国军新编七军二十二师”师长李述卿在镇龙山战败,带领十个贴身土匪逃到永淳县甘棠区的邓村、那洞两村,与当地土匪“华中长官公署反共救国军别四师独立三团”汇合,李述卿和别四师独立第三团团长联合起来,四处活动,到处抢劫民财,强奸妇女多人,并强迫群众为他们站岗放哨,一直放到区政府所在地甘棠,并规定有情况必须及时报告。土匪在邓村先后杀死五人。其中一个是我解放军某部侦察员,杀死后,展尸在大路边示众。甘棠区政府通信员李如洪送信经过邓村时被土匪捉到,杀死后将通信员的头割下来挂在村口大榕树下示众。邓村农会干部谭世调,被土匪绑在邓村村口大榕树上开膛破肚,杀死后又将谭世调的肝炒来下酒。土匪将邓村搞得人心慌慌,很多群众逃亡他乡。他们向区政府反映情况,主动和我们侦察员诉说土匪的罪行。

三九七团领导根据侦察员提供的情况,作出进剿邓村、那洞村土匪的决定。

一九五0年十一月七日晚,全团从灵竹向邓村、那洞两村奔袭进军。这次进军,一营我连是全团的前卫,经甘棠区政府时,我们侦察员和区政府已经准备好几个向导,分别在团、营、连和我二排带路。在我排的向导身穿便衣,身上背着一把驳壳枪,据说是区中队的陈副中队长。

我们团从甘棠出发,分兵两路向邓村、那洞村开始大包围。我们一营走了不远就进入山区,翻过一个个山岗,跨过一条条小河,午夜三点,向导讲“快到邓村了,我的肚子痛得很厉害,走不动了”。我和他做思想工作后他又带我们走了一阵,然后坐在地上再也不走了。我一看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我怕失掉战机,心情急躁起来,伸手朝向导脸上打了两巴掌,四班长张士英朝向导也踢了两脚,但向导坐在地上还不走,说:“前边过一个山坡就到邓村了,我怕呀,我怕得脚都软了,走不动。”我对向导说:“还有多远路?”向导说:“跑步半个小时就到了。”我说:“你如果说的有差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将向导交给营部后,带着队伍按照向导讲的方向跑步前进。跑了半个小时后,在邓村后山处见到我团侦察员,侦察员带着我们占领了邓村东面山岗。其他营、连按照部署到指定位置将邓村和那洞村包围起来。这时己是凌晨五点钟。

我们在岗顶上散开队伍,做好攻击邓村的准备工作。观察邓村,不见灯光又听不到响声。刘连长和我说:“村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否人都跑光了。”我说:“不会又扑空吧?”刘连长讲:“耐心等待!等天完全亮后再说吧。”过了一阵后,天亮了,仍然不见村内有动静,更奇怪的是天亮了,也不见村内有有炊烟起。我说:“可能有土匪,不动作想蒙混过关。”刘连长说:“做好攻击,准备好。”

这时团部传来命令:“先劝降,后攻击!”刘连长对我讲:“鸣枪侦察!”我对旁边的机枪射手伍春下达命令:“对空中射击三、五发子弹。”伍春打出八发子弹,枪声震荡着邓村上空,但仍没有动静。我又令伍春再打个三、五发子弹,邓村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刘连长再次发出命令,要我带一个班下山武装侦察。

立即执行命令,我叫一声“四班跟我来!”

我带着四班下山向邓村逼近。当我们下到山脚时,突然一枪打来,击中四班长张士英右大腿,他随着枪声倒下。接着土匪机枪向我们射过来。我发现离我们不远处有一个土坎,我们抬起张士英隐蔽在土坎后,用急救包扎伤口。张士英的伤口很大,枪弹出口约有七公分。我们没有还击,隐蔽在土坎观察敌情和选择攻击道路。从我们所埋伏的土坎到邓村内首先要经过一片一百五十公尺的开阔地,要跨过一个不大的河沟,过了河沟要经过一段鱼塘基,鱼塘角处有一个门,用大石堵塞不能通过,要冲进邓村内必须从门旁的鱼塘角跳越过去。这时,双方的枪战在激烈进行中,我们在土坎后隐蔽准备攻击。总攻信号一发出,我军的炮火向土匪阵地开炮了,打得土匪阵地黑烟滚滚。接着轻重机枪向土匪阵地射击,打在墙上墙皮飞起,打中敌人枪眼,里面的土匪发出嚎嚎怪叫。当我军火力压制住敌人火力时,我二排战士跳出土坎冲向邓村。这时土匪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向我排射击,子弹打在脚下的土地上,坭土砂石横飞;打在池塘里,溅起一串串水花。我排经过开阔地时倒下两人,冲到鱼塘时又牺牲一人。

我排冲到土匪第一道防线时,开始一阵短兵相接,冲锋枪、手榴弹发挥了威力。六班长陈东全连续打倒五六个土匪,四班副班长向反击的土匪猛扫射,十个土匪八个倒地大喊救命。机枪班封锁住土匪阵地,土匪抬不起头还击。这时我带领全排抢占地形,占领了第一道防线。我们利用民房和土匪展开了村战,经过三次爆破,争夺一栋一栋的民房,有进展。后来,到了一座青砖高墙大院,见大院有炮楼,大木门关闭着。我排立即组织向大院攻击。这时我才发现我全身军服湿得往下滴水。原来是在经过鱼塘时,跨越中掉进鱼塘水里。我本来不会游泳,但不知是怎么上得了塘基攻击土匪的。这时听到大院内有人大喊:“不要怕共军,他们打不进来的,兄弟们各就各位,立功受奖的时间到了,打死一个北佬,奖二十个银元,捉一个活的奖五十银元,怕死逃离的立即枪毙!”

我们向大院的攻击开始了。选择的爆破点是门右侧的围墙角。全部火力掩护爆破,由五班担任炸药爆破。六排在围墙外巡逻,防止土匪逃跑。四班做预备队。首先机枪、步枪、冲锋枪和我的手枪齐开火,射向土匪的火力点。对方火力被压制住后,五班战士于明抱起炸药包冲向大门,院内扔出两颗手榴弹将于明炸倒在地。另一个战士徐福抢上去,抱起炸药包直冲大门右侧围墙角,把炸药包放好拉着导火索就跑回原地。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不见炸药包爆炸。估计炸药包受潮,不行了。我们立即想办法,由几个人抬上大木头撞大门吧,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最后,决定用三个手榴弹捆绑在一起炸大门。我们正在准备中,六班长报告说:“有情况,土匪从大院后门逃跑了!”我把炸大门任备留给五班长钟玉华后,立即带领六班赶紧去大院后门阻击土匪。当我们到大院后门三十公尺处还没有隐蔽时,大院里投出五个手榴弹在我们身前身后转动,我大喊大家爬倒!我向前爬不行,因身前五公尺处一个手榴弹在转动,向后一看也有两个手榴弹。瞬间,几个手榴弹同时响了,我被烟雾的冲击力抛抬起来又倒在地下。这时我发现同我倒地的还有三个战士,我们用了很大力气才爬到不远处的墙角隐蔽起来还击对方。

这时我连各排已经冲上来,在刘连长指挥下向大院攻击。主力到后,我松了口气,我想站起来继续参加战斗,但站不起来,下半身发麻。我向身上一看,双耳出血,左半身出血不止,把黄色军装很快染成红色。这时连的卫生员来了,将我抬到安全地方包扎了伤口。卫生员小邓从我身上取出三块弹片说:“有一大块弹片打穿扎在腰上的一双布鞋,又穿过手枪子弹袋和两套湿过水的军衣打进左胸一公分深,有一半露在外面,另有三块弹片打得深,无法取出来。小的弹片还有很多呀。”这时我觉得全身发冷,六班长陈东全命令被俘虏的土匪脱下棉大衣盖在我身上。我还看到六班长他拿过战士的步枪,上好剌刀正在向土匪头走去。我赶紧大声喊:陈东全不要杀战俘!这时我开始迷糊起来,失去了知觉。

当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师部卫生所的病床上。护士对我说:“你因出血过多,已经昏迷两天了”。当时双耳已经听不到,但从护士的手势可理解他的话意。

受伤后,我被送进医院住了6个月。至今大腿内还有少量弹片没有取出。

事后根据了解才知道,邓村的这些敌人是国民党留下来的一个师中的骨干,和土匪骨干勾结在一起开重要会议的现场人员。

邓村剿匪战斗中,共打死土匪六十人,俘虏三百多人,活捉副师长李述卿、土匪副团长赖汗陆等十名匪首。我方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战斗中牺牲三十四名,其中我排牺牲四人,重伤五人。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团得到了中南军区的通令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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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宾阳革命老区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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