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从医院回来，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眼里噙满泪水。林方平看着我，他也是一副疲倦的样子。

“方平，咱离婚吧。”我灰心丧气地说。“休息半年，再说吧。”他边说边去了卫生间。

躺在床上，我无法入眠。

这一次，试管婴儿失败了，我真的要绝望了。本来医生说，休息一段日子后还可以再去做，说很多夫妇坚持不放弃，最后成功了。

可我不想试了，太遭罪了，想想每次打针的情景，我都全身颤抖。

出院时，医生反复鼓励，不要气馁，注意调理身体。

回家以后的好些日子，我们再也不提医院的事了，也不提与孩子有关的事了，方平知道我这些年在身体上和精神上的付出，他对我只有怜惜，没有怨言，这一点是最值得我欣慰的。

我们向往常一样过着寡淡的日子。

看着身边那些可爱的孩子，除了羡慕，就是心里疼。

02

我叫月茹，和林方平是大学同学，我们相识相恋，走进婚姻也很顺利。婚后不到一年就怀孕了，怀孕两个多月时，两个人为一件小事争吵，我情绪激动，大吵大闹，他气急了，慌乱中推了我一把，我跌倒在地上，孩子就没了。

事后，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多的责怪方平，一是因为那会儿年轻，两个人都争强好胜，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二是觉得我们都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没曾想，一年又一年，盼了六年，孩子还没有来。

结婚八年了，还差一年多我就三十五了，我心里急啊，可是越急，心情越不放松，越不放松身体就越不争气。

后来我尽力调整自己，林方平也很体贴，配合。这么些年，我们当看医生看医生，当吃药吃药，我一直用中药调理着。

在医生的指导下，我们一次又一次充满信心，却又一次一次被失败击倒。我们身体都没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特别自卑，只要是个女人都能完成的事，我却完成不了。也许林方平也已经泄气了，可是他还是安慰我，鼓励我。

我们坚持锻炼，一起跑步，注意合理饮食，保证睡眠充足，每个月都监测排卵，只要是排卵期，尤其是排卵日那天，我们都必须在一起。如果他在外地出差，也必须赶回来，如果他实在走不开，我就赶过去找他。

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没能感动上天。

03

这次从医院回来，我真的绝望了。做试管那个罪，我真的再也不想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婚。说真的想离，那是假的，我爱林方平，我不想他没有孩子。他越是对我好，越是不嫌弃我，我越愧疚。

我常常听到身边一些例子，说两个人在一起多年没有生孩子，可离了婚，各自成家了，又都生了。

一天晚上，我非常认真地跟林方平谈起这个事。他坚决不同意离婚。他说，还有一年多时间呢？再说，过了三十五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那么多四十多岁的女人不也怀孕了吗？

那晚，他认真而又平和地对我说：“月茹，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跟你离婚的，失去那个孩子是我的错，到现在一直怀不上，也不是你的错。”

枕边的这个男人，总能用他的温柔融化我，感动我。

我再也不提离婚的事了。

但心里滋生出一个怪怪的念头，如果他出轨了，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一定让出来，成全他们。

04

有些事情，说开，想开以后，好像没那么堵得慌了？

我们一如既往地锻炼，加强营养，尽量不让自己累着，过高质量的夫妻生活。也许潜意思里我们都在想，调理好身体了，还可以再做一次试管。

一天夜里，我突然想起是自己的排卵日，赶紧跟林方平打电话，他说，我提醒的太迟了，他正在外面吃饭，还喝了酒。我只好放弃。

那几天他好像特别忙，特别累，排卵日当天和后面的几天，都错过了。

我耐心地等待下一个月的到来。

两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大姨妈推迟了十天都没来，心里好激动，用孕试纸一查，两条杠，我的心“呯呯”直跳，我真的怀上了吗？

我不敢立马告诉方平，还是先到医院化验一下尿吧。

医院的结果出来了，我的心哇凉哇凉的，我还是没有怀上，我哭了，内心再次崩溃。医生说，是我太想要孩子了，出现的假孕反应。

05

我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庆幸自己没把那个消息告诉方平，要不，他也跟我一起失望。

回到家，方平正在厨房做饭。我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突然，看见他手机屏亮了，有一条消息：“就见一次，可以吗？”我平时从不看他的消息，这一次，的确是不小心看到的。

我的心不由地抽了一下，感觉有事要发生。

饭后，林方平果然说有事要出去。我点了点头。

虽然之前说过，他可以和我离婚，去外面找人生孩子，可到了这个时候，心情立马变得复杂。

他的车开出去以后，我也开车出去，在后面跟着，怕他发现，离得有点远，慢慢地到了郊区后就跟丢了，只知道他的车过了那条河，根据车灯判断，又翻过了一个山坡。

反正心情不好，跟丢了，就瞎转，只当出来散心了，但心里乱得很，想发现什么，又怕发现什么。

七弯八拐的前面没路了，我停下车子，前后张望，已经九点多了，我有点害怕。正在这时候，我看见前面有辆车的灯亮了一下。

我下了车，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我们家的车，借着手机的亮光，我看到了林方平的车牌，车子有节奏地晃动，我逃跑似的回到自己车上。

脑子嗡嗡作响，两腿瑟瑟发抖，眼泪巴嗒巴嗒往下流，在委屈，伤心之时，我启动车子，胡乱按着喇叭，还有音响。

也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林方平的车，或者是他发现了我，他的车很快开走了。

一路追随他的车灯，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06

我在车里呆着，不上楼，想多平静一会儿，想给彼此一点尊严。要散，也要有体面的散。

手机来信息了：“茹，你去哪儿了，我还在等你呢？”

过了十二点，心情平复了，我才上楼。

房间里的灯还开着，虽能听到林方平的呼吸声，但我敢肯定，他一定没睡着。

我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没问，从那次失去孩子以后，我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容忍我，配合我这么多年了，我就咬着牙忍一次吧。

一个不问，一个不解释，日子风平浪静。

转眼到了夏天，林方平提出去野营，还买了帐篷，我们把车开到了邻市的一个郊区，那儿是景区，也是野营露宿的好地方。

到了那儿，看到好多个帐篷，有好多个一家三口，当然，肯定也有情人结伴而行的。

夜里，虫鸟俱寂，大家各自在帐篷里享受世外桃源。

“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儿？”我故意问。

“医生不是说了吗？要彼此放松，要努力营造氛围。”林方平柔和地说。

那一晚，我们过得很愉快，忘了掐日子，也忘了医院里的那些痛苦。

经过了那一夜，我好像很享受在外面和林方平亲热。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林方平休息，他就带着我去郊外或小深林。从此，我不再算日子，也不再用排卵试纸。

有时候在外面遇到大雨，不方便搭帐篷，我们就在车里面亲热，虽然还是和他，但感觉新鲜，刺激，我们一次又一次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乐。

07

秋天到了，大地一片金黄，我和林方平每周都去一次郊外。

我们来到铺满落叶的林间，空气新鲜，鸟儿啼鸣，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偶尔也会紧张，怕被人发现，有时会想，会不会有人跟我们一样呢？贪恋外面的刺激，享受大自然的灵性与美。

我偎依在林方平怀里：“我们会有孩子吗？”“一定会有的。”林方平低头吻我，“如果四十岁了还没有，我们就去领养一个。”

“方平，如果一直没有孩子，你会一直爱我吗？”“当然。”

“那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不小心顺口问了。

林方平顿了一小会儿，说：“有，只有一次，那一次我才知道在外面……”

我用手指捂住了他的嘴唇，我脑海里想起了那个夜晚“车震”的事。

我那几天就已经决定不再追究，此时就更不想知道了，就当他吃了一顿野味。

这么些年，他是爱我的。

方平带有歉意的亲吻我，抚摸我，整理一下身后的枝枝叶叶，小心翼翼地……

08

第二年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

我们依然放飞在清新的大自然。

当林方平正在为下一次去哪儿发愁时，我告诉他哪儿都不去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我把检查报告递给了他。

“怀孕八周了，错不了！”我不敢太兴奋。

接过报告单，林方平眼睛湿润了。

这个孩子终于来了，其中的酸楚只有我知道。

我们的孩子顺利出生，我们依然喜欢享受大自然，不过，还得带上我们的宝宝。

我不担心林方平再次出轨，因为他太享受当下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