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宾阳写作沙龙 ,作者李春晖
我初到宾中教书的那几年
前言
本人乃一介供职于宾阳中学的教书匠,从师大毕业至今,已走过了三十余个教学春秋,今特撰写此拙文,权当自己即将退休前的一个教学生涯之小结。
一九九零年八月底的一天,师大毕业满一年、刚在新桥中学经历完三百六十多天初始教学洗礼的我手持县教育局的一纸调令,踌躇满志的踏进了有宾阳清华之美誉的宾阳中学大门口,开启了我在宾中一干就是三十余载的教学生涯。
一
当年的宾中还是一所区、地、县(自治区、南宁地区、宾阳县)三级重点中学,从一所乡下普通中学一下子来到这种无比高大上的我县最高学府教书,令我这个“乡巴佬”心存些许的忐忑不安:自己能否在强手如林的宾中站稳脚跟进而占据一席生存之地?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外语人才十分稀缺,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居然是我县文革之后第一位本科毕业的外语师范生,八九年师大毕业时宾中很想将我招入麾下,只是因当年的大气候而未能如愿。那一年,我区所有毕业返县的本科师范毕业生均被分配到乡一级中学任教,与我同年师大毕业的校友韦均艺(原开智中学数学教师,现任宾中党委书记)、黄靖喜(原开智中学教师,现为宾中退休历史教师)等,都曾在我县乡镇一级中学教书一至三年后才先后调进宾中工作的。
当时宾中英语教师数量严重不足,一进来学校就安排我担任四个高二班级(206、207、208、209班)的英语功课,同年刚从师大外语系毕业分配到宾中的同门师兄弟陆高梦被安排担任四个高一班级的英语功课。初来乍到,强烈的“求生”欲望令我一到位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教学工作当中:认真备课、上课,积极参加英语组的各种教研活动,从零开始,将当时的高中英语课本、语法、词汇等基础知识重新系统的研习一遍,将从学校图书馆借来各种英语教学法书籍如饥似渴的研读并写下自己的心得体会,通过收听VOA、BBC、CNN等英文电台来提高自己的英语听力水平,师从当时教学经验丰富的我校英语教研组长黄日照老师并韦助德老师和黎燕芬老师,在他们的指导下努力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
作者执教的首届宾中高208班学生毕业照
我每周六天,每天四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工作量很大,当年还没有现在的“小蜜蜂”扩音器助阵,上课全凭一副天然的嗓子,往往是一个早上四节课下来,整个人好像身子全都散了架,累得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好在那时年轻,身体恢复得快,每天上完课吃完午饭午休片刻后,马上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即便如此,每个学期我都因咽喉炎严重发作导致有两三天失声而无法上课。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随着新人的不断入职,高二结束后,学校让我带上高三,不过工作量减了一半,只上两个班功课。
上世纪九十年代,宾中一直是面向原南宁地区各县份招生,生源质量优良且稳定,从各县选拔招来的初中优秀毕业生单独组成两个“地区班”(即重点班),从我县各初中招来的学生除去少数人入选地区班外,大部分组成普通班(也被戏称为“宾阳班”)。九十年代的头几年,每届高一都是招收六个班级,其中两个地区班,四个普通班,我接手的那四个班均为普通班。由于生源质量好,一般到高一第二个学期结束时,根据学生的成绩,基本上就可以断定哪几个学生将能考上清北。当年宾中的教学质量可比肩南宁二中、三中,每年的高考成绩与二中三中不分伯仲,有些理科优势科目如数学物理的高考平均分有时候甚至还超越二中三中,南宁地区的其他名校如武鸣高中、横县中学等,对于宾中难以望其项背。
那时候的教学都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丝毫不存在像现在那样愈演愈烈的“内卷”现象。教师正常备课、上课,偶尔批改作业,我们英语科的作业就是每两三个星期布置学生写一篇一百字左右的英语作文,然后收上来稍加批改、打分,上课时适当讲评一下即可。九十年代初的那几年,学生的补充学习资料先是由科任教师自己去新华书店购买几本同步练习题,经过一番筛选,最后由教师用老式打字机打印给学生做练习,一学期下来每科也就是印那么几张而已。时过境迁,到了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一切慢慢的开始变了味:先是河南河北一带的书商轮番上门向教师们卖力推销教辅资料,书商们为了顺利的将资料推销出去,不惜大“放血”,隔三岔五来到学校请科任教师们到酒店待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名烟美酒,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经过多年的艰苦整治,现在的教辅资料征订已经变得越来越规范了。
刚才说过,我初到宾中的那几年,正是宾中如日中天的鼎盛时期,教学质量与广西名校南宁二中三中并驾齐驱,然而,经济地位永远决定着上层建筑,这是一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铁律。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面对建一个体育馆动辄就是数亿投资、经济实力雄厚的南宁二中三中,作为县中的宾中日渐式微,风光不再,教学质量被二中三中甚至被当年只能对宾中俯首称臣的武高逐渐的拉开距离,且距离越拉越大。可以这么说,宾中的地位之于南宁二中三中,有如当年名震四方的四通小学之于芦小,难以逆转,虽难免尴尬,但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宾中各年级的班级数量不多,且只有重点班和普通班之分,学生在规定的时间内正常学习,教师正常教学,每学期只有两次“大考”: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无论是期中期末考试还是高考,教学成绩只统计平均分,由于所用资料和教学时间完全相同,同等班级之间的平均分都是八九不离十,即便偶有个别班级的某次考试平均分偏差较大,到高考时也总能回归正常分值。
曾几何时,随着以黄冈中学、衡水中学、毛坦厂中学、成都七中等为代表的一批“超级中学”、“高考工厂”的声名鹊起,教育内卷之风席卷全国的每一所高中,宾中也在所难免。现在的教辅资料征订虽说已经十分规范,但征订的数量十分庞大,每学期每科的征订数量有七八本之多,高三毕业班教辅资料的征订量更加庞大,除了征订海量资料之外,有些科任教师还将自己通过层层筛选出来的“精品”资料不断的拿去给校文印室加印给学生练习,文印室那几台印刷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满负荷的高速运转,“叽-嘎,叽-嘎......”的响个不停,有人曾开玩笑说,印刷机都累到在不停的流下痛苦而委屈的泪水。
那时候由于课外补充资料不多,晚自习教师下班时只需坐在讲台旁就能够清晰的观察得到教室里每一位学生的一举一动,如今每一位学生的课桌上都高高的堆起各种各样的教辅资料,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教师即使站在讲台前,有时候也只能看见学生头顶偶尔晃动的部分黑发。
当年的中学教师没有受到什么外来的因素干扰,基本上能做到安静的教学,安心的生活,然而,当年那种单纯宁静的教书育人环境在当下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中学教师除了完成繁重的教学及繁琐的班级管理任务之外,还得抽出大量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来应付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事情:填各种各样的表格、签各种各样的“承诺书”、参加各种各样的专家教学讲座、随时被要求点击这样那样的链接学习这样那样的内容并截频上传、参加线上线下各种各样的培训学习和考试......有时候光是填一个小小的继续教育学分登记表就有着数不清的随时被要求推倒重来的苛刻要求,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的就能耗费掉教师们半个多月的日日夜夜!
毋庸置疑,教师之间的教学竞争是每一个年代每一所学校都不可避免的客观存在,当年科任教师之间的教学竞争是建立在合作基础之上较为公平的良性竞争:在相同教学时间内,使用相同的教学资料,不同之处在于教师教学策略和教学方法的差异性。在“唯分数论”这面应试教育大旗独遮天空的当下,评价一个教师能力高低的唯一标准就是每次考试的教学成绩,不同于当年的一学期只有期中、期末两次考试,现在的考试可谓数不胜数:每日一小考(作业)、每周一中考、每月一大考,学期有联考;评价每位教师每次考试的数据指标多得令人眼花缭乱:除了班级间的平均分,还有什么单上线率、双上线率、均分差、与上次成绩的对比率等等,其统计难度之大,恐怕连北大“韦神”都望而却步。
部分教师(女教师居多,刚入职的年轻女教师尤甚)为了能使自己所教班级的成绩在同等班级中鹤立鸡群(至少不垫底),在教学中无所不用其极:超量布置本科目作业且限时完成并全收全改、课间拖堂、大量占用晚自习时间给学生讲课,有的甚至还抢占本应属于学生自习时间的星期六、星期天给学生无偿补课等等,如此一番操作下来,教师间正常的教学竞争就演变成了一种愈演愈烈的恶性“内卷”,因为谁都承受不起自己班级成绩排名垫底所带来的种种“不良后果”---奖金“少奖”、来自同行异样的眼神、背后的窃窃私语、领导及时的“约谈”、教职工大会上的“委婉”批评、来自家长的无形压力......以上任何一种情形,对于脸皮本来就不够厚的教师们来说都无异于万箭穿心。
教师间的教学内卷其实是一种多输的行为:既造成教师之间的恶性竞争,增加同事之间的相互提防与不信任感,同时又极大的加重了学生不必要的学习负担,令学生苦不堪言。愈演愈烈的教学内卷,使得教师之间、学生之间、师生之间、教师与领导之间甚至家校之间的关系空前紧张,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教学氛围中,教师们整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诚然,在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没有一所中学的领导不乐见教师间的这种教学内卷的行为,因为这毕竟能最大限度的挖掘教师们的教学潜能、最大限度的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而这又直接关乎到学校的生存发展以及学校主管领导的个人政绩,可谓无本万利。
那些平时对教学抓得特别紧的教师,平时每一次考试的教学成绩肯定会优于那些不喜欢内卷正常施教的教师,然而最终同等班级的高考成绩基本上却是大同小异,有时候那些不喜欢内卷的教师所教班级的高考成绩反而比那些平时热衷内卷的教师所教班级的成绩还要稍好一些,这并不难理解,就像一群人跑马拉松,最后能跑出好成绩的往往是那些在前面阶段正常发力、到最后阶段再一鼓作气冲刺的运动员,而不是那些一开始就拼命奔跑、到最后阶段时气数已尽无力冲刺的运动员。
在中央高层多次下“猛药”极力制止各中学愈演愈烈的教学内卷现象后,教育内卷表面上已偃息旗鼓,然而,各方现实利益的迫切需求,本质上决定了我国中学间的教育内卷必将以更加隐蔽的方式长期存在,可以说,彻底治愈我国中学教育内卷这一顽疾,可谓是任重而道远,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当年的宾中教师队伍相对稳定,偶有教师流动,有的是调回自己的家乡,有的是改行调出,更多的是调往南宁市各中学。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高处流,与其他县中一样,如今的宾中,教师流动量极大,有的刚入职不到一年半载便辞职跳槽到收入更高的私立学校继续当老师,有的通过考取公务员另寻出路,更多的年轻教师纯粹将宾中当作一块美丽的跳板抑或一间旅途留宿的客栈,在带完一两届高三毕业班取得足够的教学经验和教学成绩后便迫不及待的远走高飞,供职于薪水丰厚的各地名牌中学。每年,一批年轻人像风一样从师范院校吹到宾中,另一批年轻人又像风一样吹到经济发达的城市和省份,不留下一丁半点的影子。
二
说到当年的宾中领导班子,不能不提及唐平记校长。唐校长是我入职宾中后的首任校长,他衣着朴素,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令我印象十分深刻。我和唐校长的初次见面极富戏剧性。那天提着行李一到宾中,我就着手简单打理学校安排给我临时居住的那间小平房,正在忙乎时,不知不觉走进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来人个子高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闪闪发亮的紫边眼镜,上穿一件有点旧的灰色长袖衬衫,下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磨得有些破旧的军色塑料凉鞋,脸上笑眯眯的,我立刻认定此人十有八九是一名学校临时雇用的勤杂工,所以很随意且有礼貌的向他打了声招呼:“师傅你好!”来人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住宿暂时有些困难,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话毕,老头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唐平记校长
可以说,唐校长是我从教生涯的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领路人。初进宾中这所百年名校领导就让我接手四个高二班级的英语功课,令我感到压力山大,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时,唐校长及时找到我,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师大本科毕业生,功底扎实,好好干,你能行!”寥寥数语,令我倍感温暖,深受鼓舞。从此,自己像打了鸡血似的全身心投入到教学中去,认真备课、上课,刻苦钻研高中英语教学法并加以灵活运用,很快便得到学生们的信任和喜欢,教学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初步在宾中站稳了脚跟。高二学年结束后,唐校长让我直接跟班带上高三,经过不懈努力,我在宾中所教的首届两个理科班(208、209班)的高考成绩很不错,是年还荣获南宁地区教育局颁发的“高考英语成绩优异奖”。至今我还记得,在当年的颁奖大会上,当领导念到我的名字时我十分兴奋的走上主席台,唐校长亲自将奖状授予给我,然后又当着全体教师的面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的对大家说:“李春晖老师是新兵上阵,一炮打响。”在潮水般的掌声中我激动得先是向唐校长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又向着台下的同事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自一九九二开始,学校对我委以重任,安排我连续六年担任高三地区班的英语功课。
“宾中的未来在于青年教师”,这是唐校长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于青年教师的成长,唐校长可谓倾注了极大的精力。几乎每一位年轻教师刚进宾中时,唐校长总是亲自登门,嘘寒问暖,尽力帮助解决他们生活中的后顾之忧。当得知我和妻子两地分居时,唐校长亲自出面,先是将我妻子从乡下小学调进毗邻宾中的四和完小,后来又将她调进宾中图书馆担任管理员。陆高梦老师的女朋友当时还在甘棠镇中学工作,后来又是唐校长亲自出面交涉,将其调进宾中担任化学老师......得到唐校长帮助过的年轻教师还有很多,在此就不一一罗列了。
唐校长十分重视青年教师的培养,亲自安排他们与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结对子,对他们进行传、帮、带,“以老带新,以新促老,共同提高”。他还经常深入青年教师的课堂听课,在充分肯定他们优点的同时,及时指出他们教学中的不足之处,尽量使他们能“一年站稳,两年熟练,三年独立”。唐校长经常找那些学生反映强烈的年轻教师促膝谈心,深入他们的课堂听课,与他们一起共同商量改进教学的方法。每当这些教师的教学有所进步时,唐校长总是及时对他们加以大力的表扬和热情的鼓励,许多原来学生意见很大的教师后来都成了我校的教学骨干,以至于年轻教师们被唐校长“约谈”时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感,反而感到十分的兴奋和期待,因为大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将唐校长的每次约谈都看作是一次提高自己教学水平的绝好机会。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唐校长以一个教育家的远见卓识大力推行素质教育,率先响亮的喊出“将节假日还给学生!”的口号,使宾中成为我区第一所全面停止利用国家法定节假日给学生补课的中学。在教育内卷愈演愈烈的当下,更突显唐校长当年所倡导的教育理念的先进性和前瞻性。不加班加点补课,反而令宾中的教学质量一路飙升:一九九五年高考,我校文科考生吕华杰荣获广西高考总分第一名,蒙晓燕获得总分第三名,创造了我校历史上的高考奇迹。在唐校长的领导下,我校每年的高考成绩均在当时的南宁地区各中学中遥遥领先,与南宁二中、三中这样的顶级中学不相上下。
在当年的宾中校园里经常能看到这样温馨的画面:
繁星满天的夏夜,凉风习习,虫儿唧唧,唐校长和一群年轻的教师围坐在四方塘边大榕树下的石凳上一起拉家常、谈人生,甚至还和大家“探讨”如何能追到心仪的女孩。记得有一次,唐校长笑眯眯的向我们几个单身的年轻教师传授追女孩子的“秘籍”,告诉我们除了做好本职工作提高个人品味有责任担当之外,还须做到“胆大、心细、脸皮厚、手段‘毒辣’”,诙谐幽默的语言配以恰到好处的表情,逗得我们几个笑得是前仰后翻。唐校长还亲自出马,极力撮合一对同在宾中工作的年轻人,可惜两位年轻的男女教师彼此不来电,唐校长的撮合最终未能成功。
每逢周末,年轻的教师们不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每当饭菜准备上桌时,经常一个电话打给唐校长,电话那头的唐校长十分高兴:“你们先吃,我马上就到!”不一会儿功夫,唐校长就拎着两瓶好酒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不分宾主的围坐一桌,连吃带喝,有说有笑,热闹非凡。唐校长虽偶而小饮,但酒量有限,有一次几位教师不知这么回事竟然将校长给灌得有些微醉了。
除了唐校长,当年的其他学校领导如李于峰书记、屈学书副校长、磨永茂主任、黄祖海主任等,都很关心教师们的工作和生活,和教师们关系十分融洽,大家一起生活在美丽的宾中校园里,心中充盈着幸福和快乐,那种生活,至今仍令我留恋,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他们当中除了李书记尚健在外,其余的都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三
那时候的学生和现在的学生大不一样。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学生比较单纯:性格单纯,目的单纯,行为单纯。虽然当时国家正进入经济发展的快车道,然而当年的宾中学生大部分都是来自乡下的农民子弟,他们与那些来自城镇的同学在家庭经济方面虽有一定的落差,但差距并不是很明显,班上的学生之间鲜有贫富过于悬殊的现象,这使得学生之间相处比较融洽,攀比之风掀不起太大的浪花,按当年的流行语来说,就是基本上能够做到“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当年的宾中学生们目睹并亲身体验到了父母的艰辛和生活的不易,所以倍加珍惜来自不易的读书机会,十分笃信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朴素的人生哲理,他们走进宾中的目的只有一个:发奋努力,三年后考上大学,彻底摆脱父辈们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贫穷而单调的农村生活,尽早离开自己的家乡,到未知的远方去看看缤纷多彩的外面世界。
由于目的明确、动机单纯,当年的学生无论是学习还是纪律方面都十分的自觉自律,再加上当时还没有令教师头疼、令学生无法抗拒的诸如电脑、智能手机之类先进的信息电子产品的干扰,学生们在学校里的主要活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锻炼,班主任的管理工作显得较为容易轻松,班级的纪律基本上不用花费太大的心思,出现的问题也不外乎是偶有个别学生打打架、宿舍时有失窃现象、个别学生半夜爬墙外出、少男少女间的单相思这些情况而已,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件,至于那些现在各校相当普遍的学生精神抑郁、自残、自杀等极端现象,在当年来说那可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的事。
当年的宾中,师生之间的交往比较融洽、频繁且随意。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白天是学生的自由活动时间,每逢星期六晚上,有些胆子较大、性格活泼开朗的学生便纷纷走进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的家里,和老师一起边看电视边聊天,有的甚至还到市场买菜来和老师们一起吃吃喝喝,十分热闹。我所教的第一届209班就有几个学生曾在一个星期六晚上结伴来到我的宿舍和我一起弹琴唱歌热闹了一个晚上,直至第二天天亮后他们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当年的高考备考工作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有条不紊、轻松平静。在我的记忆中,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每年高考都安排在七月六日至八日共三天,高三年级的功课一直上到三月底四月初才转入全面的总复习阶段。从开始全面复习到正式高考的这段时间里,教师指导学生全面梳理、归纳一下所学的知识点,向学生传授必要的解题技巧,然后组织学生进行三到四次的高考模拟测试,最后是学生走进考场参加高考。
高考前的一个星期,宾中都组织全体高三学生到野外郊游,泛舟清平水库、爬山外加野炊,总之,想方设法在高考前夕让学生们彻底的放松身心,以积极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高考的到来,在考场上发挥出最佳的成绩。
时过境迁,在二十一世的今天,全国各地各中学的高考应考气氛可谓是高度紧张、如临大敌,各校的备考做法如“复制、粘贴”般出奇的一致:教学楼上,一条条巨幅标语有如瀑布般垂挂,模拟考试从早到晚、天昏地暗;运动场上,班旗飘飘,学生们狂喊口号,拼命奔跑;声光电装饰的炫丽舞台上,打鸡血晚会一场接着一场,台上锣鼓喧天、歌声高亢;台下,学子们振臂呐喊、群情激昂,雄壮有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天撼地;圣人塑像前,烟雾缭绕,学生们双手合十,自语喃喃;高考之日,教师们列队两旁,手持鲜花、身穿旗袍、激情送考......以上林林种种,看似匪夷所思,但在当下却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毫无例外的、极为普遍的人间奇观。
上世纪九十年代作者带领外宾参观宾中教室
在应试教育达到巅峰状态的今日,要想取得好成绩,千条做法,万条举措,归纳起来不外乎一个字:拼!前几年我校曾请来一位著名的刘姓高考数据专家为我校全体教师作高考专题讲座,讲座结束时,刘专家用一句经典的话语作了生动形象的概括:“一所学校要想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唯一的做法就是教师拼命教、学生拼命学!”在我看来,刘专家所言,句句是实,一点不假。
平心而论,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无论谁来主政宾中,所干之活,皆不轻松。
后记
进入二十一世后,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和科技的飞速进步,无论是教学的软硬件还是教育的理念,我国中学的教育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与此同时,随着生存压力的日益增大,教育内卷现象愈演愈烈,唯分数论一统天下,毫不客气的说,我国的中学教育已严重变味,已经到了一个非彻底改革不可的关键十字路口。那么,我国中学教育的未来之路究竟该何去何从?对此,习总书记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他曾一针见血的指出,“分数只是一时之得,要从一生的成长目标来看。如果最后没有形成健康成熟的人格,那是不合格的。”以我个人的解读,教育绝不能简单的与教学划上等号,分数之于学生固然重要,但比分数更重要的是学生健康成熟的人格,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应该是勤奋好学、体魄强健、人格健全、有责任有担当的合格的中国公民。
时光一直在不停的流淌着,从初来宾中到现在,当年那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我,转眼间已变成了一个行将退休、满头华发的小老头。回首在宾中三十余载的教学生涯,自己也曾有过梦想,有过迷惘,有过收获,也留下了不少的遗憾。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我迎来了一批又一批新鲜的面孔,也送别了不少昔日的老领导和老同事,别人对我的称呼,也从当年的“小李”变成了现在的“老李”甚至“李老”,毫无疑问,随着岁月的流逝,最终我将会变成一名“李鬼”。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今天的宾中,卧虎藏龙,凤豹成群,我已彻底蜕变成一只踽踽爬行其中的瘦小的蚂蚁。
马尔克斯说过:生命中所有的灿烂,终将用寂寞来偿还。岁月造就了现在这个外表看似冷若冰霜、内心却激情依旧的我,如今的我变得越来越寡言少语,越来越喜欢将自己禁闭在一个只属于个人的世界里,给自己心灵深处的绿叶和风沙,再披上一层厚厚的盔甲,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读懂的人间怪物,然而,自己却又无比享受这种孤独寂寞、灵魂和肉体时分时合的生活状态。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在教学舞台徐徐落幕的这段不长的时光里,不再奢求事业上的什么灿烂辉煌,只想悄然站好最后一班岗,用心耕耘好那一亩三分之田地,闲暇时捣腾一些令自己赏心悦目的乐事,冷眼俯瞰这个无比喧嚣的世界,静静迎接那一片徐徐飘来的多彩的晚霞。
李春晖,宾阳中学英语教师。曾在《昆仑文苑》《宾阳日报》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多篇,在省级专业教学刊物发表过教学论文。
▍今日责编:小蒙
▍内容审核:东东
▍内容来源 :宾阳写作沙龙 柳川 文章作者:李春晖
(声明: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此文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作者持权属证明与本网联系,我们将及时更正、删除,谢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