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切都进展的很快,邓一山的痕迹很快从房子中抹去了。

葛琳琳和圆圆一起回了一趟家,圆圆到家就哭了,可能意识到了什么。葛琳琳不愿告诉孩子在真相,便说:“爸爸换工作出差了,周末会过来看圆圆,圆圆不哭。”

可无论葛琳琳说什么,圆圆就是止不住的哭,一直叫着“爸爸”。

其实小孩很敏感,有些孩子会表现出来,有些表现不出来。圆圆属于那种敏感而又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孩子,哭泣是她唯一的出口。

葛琳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离婚和不离婚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依旧是该上班上班,该带娃带娃,还少了一个人的收入少了一个人的帮助。如今圆圆完全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想到邓家人,她又松了一口气。

邓一山去林安市之前,约葛琳琳带着孩子一起吃了个饭。

餐厅有游乐场,圆圆一直拉着爸爸跟自己玩,连捡个球都要爸爸去拿。平时可以自己完成的事,非闹着让爸爸去做。

葛琳琳坐在餐桌前看着父女二人,感慨良多。她有一丝后悔,是对圆圆的愧疚。她就这么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让她失去了爸爸。

说离婚不会影响父爱母爱的都是扯淡,怎么会不影响呢?她也突然理解了为了孩子不离婚的夫妻。

圆圆突然摔倒了,哇哇大哭,邓一山心疼地抱起孩子,又是帮她吹磕疼的地方,又是安慰她有“爸爸在”。葛琳琳赶了过去,欲从邓一山怀中抱过圆圆,谁知圆圆反应激烈,大喊着:“我不要妈妈,不要妈妈,妈妈坏……”

葛琳琳愣在当场。

圆圆满眼是泪,一腔委屈,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撒手。邓一山鼻子酸酸地,把圆圆搂在怀里,俩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对落难的父女。

葛琳琳像个罪魁祸首一样站在一旁。

是谁让一个完整的家庭支离破碎了?葛琳琳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一定不是她,可就一定是邓一山吗?也可能是这个环境,是现在的人对婚姻的要求变了。我们对婚姻应该有什么样的要求呢?

这场用餐结束后,葛琳琳要带圆圆回去,圆圆死活不回去,一双稚嫩的小手抱着爸爸的大腿,让爸爸别走。

邓一山忍不住撇过脸去,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

心里酸酸的。

他也在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努力地工作,为女儿谋一份保障。

葛琳琳强行抱着圆圆走了,圆圆回望着邓一山一直哭喊“爸爸爸爸”,葛琳琳愤怒地朝着女儿屁股上拍了几下,生气地吼着:“再喊你就跟爸爸过吧,妈妈不要你了。”

圆圆委屈地止住了哭声。

2

邓家人知道一山和葛琳琳离婚了,这下可了不得了。

邓一芬邓一河和邓父邓母连夜开紧急会议。

邓一河低着头说:“要不是我那时候非让我哥买房,我嫂子也不会跟我哥离婚,都是我害了他们。”

邓一芬白了一眼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他们该离也会离,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

邓母唉声叹气,皱眉发愁,“你说咋就离婚了,咱们最后也没让他们买房啊。”

邓一芬道:“我问我弟了,说是两个人性格不合。”

邓母说:过日子哪有什么性格合不合的,我看就是因为我们,你说上次闹那些事搁咱们身上倒是没啥,这事十里八村的天天都发生,但是一山媳妇是娇贵的千金小姐,从小在城里长大,又是吃国家饭碗的,哪能禁得住咱们那么去讨钱。怪我,要不是我一心想一河赶紧成家,也不会这样。”

邓母自责。

一家人都在自责,这个怪自己,那个怪自己。唯有邓父,一言不发抽烟,听他们哀声哉道的多了,气得将烟屁股扔在脚下用力踩了几脚,大吼着:“行了,有没有出息。老子跟儿子要钱要房哪个不是应该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就是供他当白眼狼的吗?”

“行了他爹,孩子都离婚了,你还提这些干什么。那人家老张家给儿子儿媳妇买房子,咱们不也没出过钱。琳琳也没要我们家什么,知足吧。”邓母劝道。

“哼!”邓父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带着廉价的烟味。

“爸,说实话,我如果是你儿媳妇,我也要离。你这种思想就很气人,我公公要是敢这么跟我说,我二话不说直接回娘家了。”邓一芬义正言辞道。

邓父不理他们,也不大瞧得上这些没出息的家人。他也就能和邓一山说说话,因为邓一山读过书,是高材生,多少他会听一些。

“得得得,你们嫌我就别问我,我出去钓鱼了,你们爱咋咋地吧,只要不跟我要钱就行。”邓父甩手离开了。

邓母气得说不出话。

“妈,算了,我爸这辈子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邓一芬劝母亲。

“都是你爷爷闹得,你爷爷的爹是地主,到你爷爷这被打到了,家里穷的身无分文,可是经常跟你们爸讲他小时候多风光,家里多有钱,你们爸爸就老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祖上是有钱的,底气足着呢。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思想还是那一套。”

邓一芬说:“我爸食古不化,但是他也就这点怪毛病了,坏事一点不敢做,就只长了一张嘴,别管他了。”

邓一芬算是说对了,邓父就只有一张嘴,你让他做点坏事,他都吓死了。而且是个窝里横,只敢跟家人叫板,教训一下老婆儿女,凸显自己的地位。这种男人,其实最窝囊。

三个人发愁怎么让邓一山和葛琳琳复婚。邓一芬说现在离婚都有30天冷静期,这30天内如果有一方反悔就离不了。

邓母喜出望外,“还有这么好的政策?”

“好什么好啊,要是遇到那种家暴的,好不容易离个婚还离不了多气人。”

“咱不管,这政策对一山好就行了。那也就是说一山和琳琳还没离成。”邓母忽然看到了希望。

“按照政策是这样的。”邓一芬说。

“那还等什么,咱就去找琳琳,哪怕求她,也不能让她离啊,圆圆那么小,这不是作孽吗?”邓母说道。

邓一芬觉得这时候还是让他们冷静一下,没准就是觉得他们邓家太烦了,再找上门更招人烦,别弄巧成拙了。

邓母也没了主意,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妈,我想去城里,去打工挣钱,我想告诉嫂子,我不用他们卖房子,以后也不会,我能自食其力。”邓一河头一次勇敢地说。

3

邓一河去找葛琳琳的妈了。

沈玉梅听说有人应聘保安,而且指定要见沈玉梅,说是她的亲戚。

沈玉梅看到邓一河的时候,觉得很好笑,这邓家人也太阴魂不散了吧,女儿都离婚了,还要攀附上了。但这一次,沈玉梅改观她对邓家人的刻板印象。

“邓一河?”

“沈总,是我。”邓一河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他知道有钱有权的人不喜欢别人攀附,一上来不能叫婶子。

“来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应聘保安的,或者其他工作也行,只要给我一份工作,我不要钱,有吃有住就行。”邓一河垂着头,声音很轻。

“不要钱?我没听错吧。”这也太出乎沈玉梅意料了。

“我的工资发给我嫂子就行了。”

“什么?”

“我知道我嫂子要和我哥离婚,我们全家都不想让他们离,我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我就想替我哥多赚点钱,让我嫂子别跟他离婚。”邓一河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沈玉梅一下子笑了。

“一河,他们离婚跟你没关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邓一河鼓起勇气说道。

沈玉梅有被戳中,但是片刻后她笑了,很欣赏邓一河的坦然,她也坦然一把。

沈玉梅说:“我确实不想琳琳嫁给邓一山,当初反对,现在也反对,他们离婚我很满意。所以我不需要你来做什么,我女儿也不需要。再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哪点工资我们也瞧不上。”

邓一河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愤怒,吓了沈玉梅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立刻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只听邓一河说道:“你可以看不起我们,但是我们比你懂什么是一家人,我为了我哥什么都可以做,我哥很爱我嫂子,他为了我嫂子也可以什么都做,只有你们这些有钱人,看不起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你们眼里只有钱。我我我……”邓一河激动地有些结巴,拍着自己的胸脯发誓,“我用我的命担保,我从来不想勒索我哥,不想破坏他们的婚姻,是我们家……”一河有些喘不上气,还继续说着,“我们家从来都是一家人互相帮,一人有难八方支援,我们觉得我哥可以伸出援手,但最后我放弃了,我不结婚了,我很喜欢她,我也放弃了,我不想毁了我哥的婚姻,我放弃了……”

一河哭了。

他一直重复那句“我放弃了”。

沈玉梅冷冷地看着,这样廉价的感情什么都不值。她在商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泪也流过,对客户下跪过,喝酒进过医院,也卖过惨……可是最终现实让她明白了,廉价的眼泪一文不值,只有用拳头打出来的江山才有说服力。

她很冷酷地对邓一河说:“你所谓的感情没有任何用,但你想工作我可以满足你,如果你能坚持三个月我就说服女儿复婚。”

邓一河眼前一亮,咧着白牙笑道:“真的?”

“就像你说的,没有工作管吃管住。”

“谢谢沈总!”邓一河欣喜,用力地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