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花的前半生,假如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灰暗”。

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弟弟比她小一岁,是全家的宝。

全家只能有一个宝,那丁小花自然就成了草。

对,就是乡下田边河岸上随处可见的草,毫无特色,不引人注意,不被人放在心上。

明明是一棵狗尾巴草的命,偏偏叫着“小花”的名。

就是这样一棵草,却顽强地活着。

丁小花四五岁就能帮着带弟弟,六七岁就能上灶台,八九岁就已经熟练地煮猪食了。等到十几岁,丁小花完全是锅灶上的一把熟手。

爸妈更是心安理得地把一日三餐交给丁小花。

在外,爸妈还不住地宣扬: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端平。证明他们没有偏心。

可是关起门来,爸妈的白眼瞪成了习惯,打骂也是家常便饭。

其实,丁小花觉得,打倒是不怕,不过就是皮肉之苦,最可怕的是爸妈诛心的言语。比如,说她是扫把星,说她是贱货,骂她瘟货、细X。

都是最最肮脏下流的村话——就这么用在自己女儿身上。

那时候,电视上放《流星花园》 ,风靡得很。

学生们都爱看,课间讨论着剧情。上初三的丁小花也喜欢看,她晚上看不了,就中午吃饭的时候看重播。

当电视上播放到道明寺把杉菜按在墙边强吻的那一幕,丁小花的爸爸把筷子一拍,冲丁小花道:“看什么看?你是不是也想被这样?”

丁小花的妈妈正把盘子里的几块肉死命地夹给儿子,鼻子里哼了几声:“姑娘大了,留不住。要是背地里做下见不得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只求别给老丁家抹黑,辱没了门风。”

丁小花正是青春期,也算是读过书的,听到这样的话,自然臊得不行。

她一个劲儿地低头扒饭,眼眶到底兜不住豆大的泪珠,终于一颗一颗地掉在饭碗里。

爸爸看见了,更是火大:“嚎什么丧?我还没死呢!你这么咒谁?一天到晚的晦气。”

16岁的丁小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丁小花成绩不好不差,中考也只是取得了一个平平的分数,只够上本镇的高中。

爸妈说了,本镇的高中考了没什么用,就是糟蹋父母的钱。

丁小花本身对学习也没什么太大的热情,她提出上卫校,三年后,当个护士啥的。

爸妈合计了一下,假如不让丁小花继续上学,估计村里人要骂——现在哪有读完初中就不上的?

假如给丁小花上高中,接下来又是大学,六七年下来,得费不少钱。

他们舍不得。他们希望以最少的代价完成对丁小花的抚养,这是他们未泯的良心告诉他们为人父母的职责。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依了丁小花。

学校在城里,丁小花和同学们一起住校,算是暂时摆脱了爸妈的压榨,得以呼吸自由的空气。

尽管她每个月只有60块钱生活费。

那是2003年。

手头拮据又怎样,总比遭人冷眼好,总比被人辱骂好。

所以,尽管丁小花是班上最穷的姑娘,可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其实,丁小花长得不算好看,个子倒是高,可是遗传的她爸爸的大骨架,以及家族里的肥胖基因。

168的个子,接近130的体重,丁小花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壮实。体育课上,老师组织同学们量身高称体重,丁小花拖着最后一个站上去。

她也纳闷,自己明明没啥好东西吃啊,从小到大难得吃肉,更没啥零嘴。包括在卫校,也是买青菜百叶、豆芽百叶这些最便宜的菜,怎么就吃得这么胖呢?

她也羡慕那些手头宽裕的女同学,可以买漂亮的发卡,可以买鲜艳的裙子,可以呼朋引伴地鼓楼街吃肉串吃砂锅。

丁小花几乎不参加这类同学间的亲密活动,不是没人喊她,是她没钱。就算别人请客,她也怕见别人的情,更怕回请。

时间一长,同学们就不喊丁小花了。

这样也好,丁小花就去学校图书馆看书,看了很多很多书。

看了书之后,她觉得,她自己就像《平凡的世界》里的郝红梅,贫穷而自卑。

她又觉得,她妈妈就像《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刻薄而专制。

可想而知的是,丁小花在卫校的三年,与初恋,与爱情无缘。

倒不是说丁小花不会心动——她也暗恋过高大帅气的实习男老师,可是到底羞于启齿,除了上课时偷瞄老师,啥泡泡都没有。

自然没人察觉出来。

平凡而肥胖的女生的暗恋,仿佛就是一个笑话,讲出来只会贻笑大方。

这个道理,丁小花懂的。

三年后,19岁的丁小花以优异的成绩从卫校毕业了。

刚好小城的新区建了一所新的医院,正在大量招人。

丁小花的班主任看这个农村姑娘一向本分踏实,是个稳重人,又隐约瞧出她的出身和境况,内心一直同情她。

于是,她向院方竭力推荐丁小花,想拉她一把。

丁小花自是感激不尽。

她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爸妈,她妈脸上挂着霜,不阴不阳地说:“这是翅膀硬了,要飞了?”

她爸爸吸了两口烟:“我们把你供出来,也不容易,现在你该报答了。你要留城也行,但是有一点,你每个月的工资必须如数上缴,一分不留。你要用钱,我给你发生活费。”

丁小花一阵心惊。

彼时,她弟弟在镇高中上学,中考考得太差,但爸妈还是花了好大一笔择校费,把宝贝儿子塞进了高中。

弟弟的身上,是班尼路,是真维斯,是丁小花知道却奢求不到的品牌。

习惯性的压迫感袭来,丁小花妥协了,答应了。

那年8月,丁小花去那家医院上班了,还不是正式员工,是以临时工的身份。

可丁小花很是知足。毕竟离开了让她厌恶畏惧而又不堪回首的原生家庭环境。

虽说拿的工资不高,但工作环境好啊,身边的同事还算温和,她在工作岗位上也是得心应手。

唯一不顺心的,还是刻在骨子里的穷。

单位离老家远,骑车得一个小时,每天回家肯定不现实。于是丁小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只是一间。

医院在新区。说是新区,其实就是以前的城郊,也就是城乡结合部,这里都是自建房,一般两层小楼。因为城市往郊区扩展,建医院,建工厂,于是很多居民因地制宜,把家里的房间简单装修,租了出去。

丁小花的房间狭小而局促,除了一张床,只够放一张桌子,好的是,房东在桌子上放了个小彩电,看电视就构成了丁小花下班后所有的娱乐休闲生活。

厨房是公用的,卫生间是共用的。

这些丁小花都能忍受。

能够在那样恶劣的原生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在社会上基本上可以随遇而安,适应能力强。

拿了工资,交了房租,剩下的钱如数交给父母,父母再给她50块,当做生活费。

每次交钱,父母都是撇撇嘴,意思是嫌少,责怪丁小花懒惰,明明有自行车可以来回,非要在城里租房子。

丁小花不辩解。默默忍受父母的不讲理。

其实,住在出租房里,丁小花也有难以启齿的问题——隔壁房间是一对小年轻租的,在同一家工厂上班,他们同进同出,见到丁小花也会点点头,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他们毕竟年轻,20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又爱得热烈,几乎每天晚上,他们房间都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床板吱吱呀呀。

女孩子也不掩饰,激动处呻吟声也就大了,传到隔壁丁小花的耳朵里,她羞得不行,便把头蒙在被子里。

丁小花没有性经验,但她的专业让她也明白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能从隔壁的声响里判断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年轻的心,萌动个不停。

其实,丁小花也渴望爱情。

后来,丁小花恋爱了。

只是她的恋爱对象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在电视上。

那时候没有数字电视,电视能收到的也就几个台,其中包括隔壁城市安州市的。

丁小花也就是在看到安州市的新闻的时候,一下子喜欢上了那个男主播。

屏幕下方有他的名字:张帆。

她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每天晚上下班后,丁小花就打开电视,等着收看《安州新闻》,等着张帆的出现。

新闻一开始,丁小花就坐在床头,看着张帆字正腔圆地播送着新闻。

他长得真好看啊,看得出他已经30多岁了,英俊的面庞,透着一股子知性和儒雅。

这样的男人,丁小花的身边真没有见过。

他怎么那么好看……丁小花心想。又一想,不好看能当上主持人吗?而且是新闻主播,一定是万里挑一。

张帆的手指白皙,纤长,丁小花幻想着那样的手指抚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一度忘神。

等她清醒过来,忍不住笑话自己花痴。

有时候,张帆也出外景,他采访企业老总,他走进乡村……他还帮因台风天气受损的养鸡厂的承包人争取政府扶持。

丁小花眼里的张帆,有本事,有能耐,又善良。

她对他,是喜欢,是崇拜。

张帆是丁小花的白月光,是丁小花掩于唇齿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丁小花秘而不宣的欢喜。

下次再看到隔壁的年轻情侣时,忍不住地在心里骄傲:我爱的男人,不是一般人,比普通男人强多了。

心中的情感像张信哲歌里唱的那样:“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终于有一天,丁小花忍不住联系张帆了。

其实联系上张帆也不是很难。

科室有电话,她打114查询到安州市电视台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说找张帆。

肯定不可能一下子让张帆接电话,后来电话转到新闻部,再辗转了两个电话,终于,电话打到了张帆的办公室。

是张帆的同事接的,问找谁。

丁小花的一腔孤勇瞬间破防了,不知所措,心狂跳不停,恨不得想丢下电话。

她的手微微颤抖,对着电话说:“我找张帆。”

那头估计是免提,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转到我的办公室,我去接。”

看来,张帆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一阵淅淅索索之后,熟悉的男声继续响在耳边:“你好,我是张帆,请问你是……”

非常礼貌,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

丁小花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那个喜欢的偶像正在跟自己通话,仿佛就在自己身边。

她鼓起勇气,对着电话说:“您不认识我……我在您隔壁城市,离你比较远,我看您主持的节目。”

那头的张帆笑了笑,估计也曾接待过不少热心观众吧,他仍然有礼貌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

丁小花略微放松了下来,语速也没那么快了,她告诉张帆,自己如何喜欢他主持的节目,如何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看他,如何喜欢他的声音,甚至还说出了张帆几次外景的内容和服装……

活脱脱一个狂热的粉丝。

言语中,是对张帆浓浓的爱慕。

张帆是个成熟的有阅历的男人,他不会不懂丁小花的意思。

丁小花胖归胖,但天生一副好嗓音,百灵鸟似的,在卫校期间,就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老师也曾建议丁小花业余时间学配音。只是丁小花对配音毫无兴趣,再加上学配音要花钱,便作罢了。

也不知道是丁小花的诚恳打动了张帆,还是丁小花的声音吸引了张帆。

张帆竟然在电话里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说:“你以后不要打办公室电话,打我手机好了。”

丁小花赶紧拿笔记下来。

挂完电话,丁小花的一颗心愉悦得在荡漾,她一遍遍地看着纸上的手机号,心里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

丁小花开始在上班之余偷打电话,打给张帆。

每次张帆都接,两个声线好听、普通话出色的人隔着电话交流。

几次下来,张帆也知道了丁小花的基本情况,年龄,学历,职业,生活状况。

丁小花也知道了张帆的时间表,知道他什么时候空闲。

张帆知道丁小花是用科室的电话,他叮嘱丁小花:“下次你打我电话的时候,响一声就挂断,我给你回过去。”

这份体贴让丁小花感动不已。

那个遥远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啊,细心地为自己着想。

这份感情,似乎比旁人的情爱更高级了些。

有天晚上,丁小花在单位值班,她又拨通了张帆的手机。

张帆立刻回电话过来,他简单地说了两句:“我现在在加班,大概9点结束,9点05,你接我电话。”

霸道又温柔。

在等待的时间里,丁小花就像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她守在电话前,不时地盯着墙上的时钟。

终于,到了9点05分,电话准时响起来,丁小花一跃而起,接通了电话,连“喂”的声音都格外嗲气。

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嗲”这个词,原本跟自己不沾边的呀。

那头的张帆似乎很疲惫:“小花,我好累……只有在跟你说话的时间里,我才是彻底轻松的,才是毫无戒备的……”

丁小花隔着百十公里的距离,心疼那个男人。

原来,光鲜的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辛苦啊。跟年轻人的职场竞争,同事间的勾心斗角,领导的小心翼翼,还有……家庭的不幸……

张帆说,妻子跟她是高中同学,大学后结婚,生了个儿子。

儿子在出生的时候就发现右眼不太好,后来辗转去了很多医院治疗,小小年纪戴着眼镜。

妻子自从生了孩子,就不上班了,靠张帆一个人养活。

在张帆的讲述中,妻子家世好,条件好,脾气不好,嚣张跋扈,对他呼来喝去。

“已经离婚了,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我跟我爸妈住……”张帆说。

这一点,丁小花丝毫不怀疑。

因为通话中,张帆一边开车一边给丁小花打电话,到了小区停车,包括进家门,他都不挂断电话。

等他躺在床上,他还是跟丁小花通话着,中途不间断。

在寂静的夜里,是张帆的声音一直陪伴着丁小花。

丁小花甚至觉得,因为张帆的出现,她可以原谅以往的生活对她所有的刁难。

只有在跟张帆通话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被人重视,被人……喜欢,被人在乎。

张帆对丁小花说:“你要是在安州多好啊,下了班,我就可以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张帆对丁小花说:“知道吗,我今天在办公室突然想到一件事,假如你来安州,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工作,那样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张帆说:“小花啊,你是我唯一的慰藉,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心安,我就想听到你的声音。小花,你真的好温柔啊。”

句句不提情爱,句句似乎又关乎情爱。

丁小花还没喝过咖啡,在她眼里,那是有钱有闲的人喝的玩意儿。

丁小花悄声说:“我不漂亮……”

“不漂亮有什么关系?你是你自己,你是丁小花,知道吗?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仅此唯一的。再说了,漂亮的女人有什么好?我老婆漂亮,照样对我凶。”张帆有些生气,反驳道。

被那么一个闪亮的男人认可,丁小花莫名地自信起来。

尽管挂了电话,她还是单位里默默无闻的小护士,她还是被父母鄙夷的女儿。

对了,这个月,她没把工资交给爸妈,她说借给护士长了,她不好不借。

毫无疑问,爸妈一阵痛骂,说她脑子进屎,竟然借钱给别人!

丁小花默默忍受着爸妈的辱骂,其实心里有个计划——她想买个手机,这样就能随时跟张帆联系了,哪怕下班后在出租房里,她也可以跟张帆打电话、发短信。

一个月的工资自然不够手机钱,她又问要好的同事借了500块,终于凑足了买一款最廉价的手机的钱。

她兴冲冲地办好手机卡,认真地存下了张帆的手机号码,并且发出了第一条短信:“我是小花,这是我的号码。”

“你真可爱。”张帆回复道。

到了下午,丁小花接到短信通知,充入了50块钱话费。不用说,肯定是张帆充的。

那天张帆很忙,一直到晚上9点,他的短信才过来:“方便吗?准备接电话。”

熟悉的,温柔的,霸道的。

丁小花完全沦陷了。

其实,丁小花一开始联系张帆,也不奢求什么,假如能有一个远方的优秀的朋友,在平行线内关心自己,陪着自己,那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而现在,她正拥有这份幸福。

其他的,更多的,她根本不敢想。

可张帆不这么想,他几次三番说要来看丁小花,他说他能抽出时间来——全被丁小花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她不是不想见,她是怕见了之后,现在拥有的情感就消失了。

她太自卑了,那么普通,身材又不好,不会化妆,身上连一件贵一点的衣服都没有,灰扑扑的一个女生。

而张帆那么帅气,那么闪闪发光的一个人,电视台里也不缺漂亮的女人。

大概,见了面,张帆就会失望吧。

她时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着假如瘦20斤,假如鼻子再高点,假如皮肤再白点……张帆看到了,会不会一见钟情,喜欢上自己?

她打定主意不跟张帆见面,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百十公里的距离,彼此陪伴,似爱非爱,似友非友,柏拉图式的精神交流。

那个休息日,丁小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在路上,张帆不时地发消息给她,丁小花停了几次,在路边回复张帆的短信。

她不愿意让张帆等。

到家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丁小花和爸妈一起吃饭,不一会儿,弟弟也下班回来了,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在本镇一家工厂学徒做车床了。

在饭桌上,弟弟一眼瞧见了丁小花兜里的手机在发着蓝光:“你买手机啦?”

爸妈的眼睛立刻看向丁小花的衣兜,脸色大变:“你没钱上交家里,却拿钱去买手机,你是市长的姑娘?业务繁忙?需要用到手机?癞蛤蟆坐在秤盘里,自称自重,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用手机?”

一连串的打压。

丁小花脸上有些惊慌,有些凄凉,她急中生智,一句话脱口而出:“是医院发的福利,方便联系,随时加班。”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爸妈的脸色缓和起来了。

这时候,那个没出息的弟弟突然嚷道:“给我吧!你反正住在医院附近,单位能通知到你。”

这么一句不讲理的话,偏偏让丁小花的妈妈觉得格外合理:“你是姐姐,就送弟弟吧,他是个男人,走在外面也体面。”

丁小花急了:“这不行的……单位发的……”

她妈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一个小碗被震得掉在地上,她妈心疼不已,这账自然算在丁小花头上:“我把你养这么大,要个手机怎么了?翅膀硬了,不认爹娘了?你是吃屎长大的吗?你现在嫌弃我们农村爹妈,还早得很。”

喋喋不休,吐沫乱飞,丁小花一言不发,也吃不下一口饭。

等到爸妈吃完了午饭,丁小花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干净,然后借口单位要加班,她得赶回去。

不顾她妈的脸色,丁小花坚持没有把手机留下,骑着车走了。

等到离开老家二里路,她才敢掏出手机,查看张帆的信息。

张帆说:“我到了,在国际大酒店1102。”

顿时,丁小花心慌气短,血涌上头!

张帆来了?张帆来了!

他先斩后奏,来到丁小花的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