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科斯列尼科夫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资深研究员

三十多年前，受到普京尊重的索尔仁尼琴在《我们如何建设俄罗斯》中写道："我们没有建立帝国的力量！——我们也不需要它，它将从我们的肩上卸下：它正在压垮我们，吸干我们，加速我们的灭亡。" 原则上，普京对此表示赞同——直到2022年2月24日。

2月22日，他还在说："俄罗斯决定承认顿巴斯的两个人民共和国的主权。我们预见到了关于这个话题的猜测，关于俄罗斯要在其帝国边界内恢复帝国的想法。这绝对不是事实"。

很可能普京要么是在撒谎，要么是计划已经改变。帝国的想法已经在物质上可被接受，可以实施了。

一个新的彼得大帝

“回归并加强！”现在是普京时代的口号。这是俄罗斯总统在彼得大帝诞辰350周年之际所说的话，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位全俄罗斯的第一位大帝并没有夺取任何东西，而只是把它还给了俄罗斯并加强了它。因此，普京是新时代的新彼得——也是一个大帝，因为他正在恢复帝国的地位。

这是一个相对较新的动机，被用来为在乌克兰的 "特别军事行动 "进行辩护，尽管总统个人意识形态中的帝国成分占主导地位。他主要是一个俄罗斯帝国主义者，其次才是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和极端保守主义者。

真正的大帝凿开了一扇面向欧洲的窗户，而东施效颦者则用伊凡雷帝时代留下的一些烂木板把它封死了，把现在的统治者与伊凡雷帝相比才有意义。彼得是一个现代化者而非反现代化者。

但普京已经表明，他不仅可以让俄罗斯，而且可以让整个世界回到过去。从今以后，他不再通过和平手段与西方领导人平起平坐，而是通过暴力手段向他们发号施令。他开疆拓土，统治那些被认为生活在不存在国家地位的土地上的人民。普京戴着头盔，用俄罗斯军队把国家地位带给他们。

这种帝国话语自然伴随着普京在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 "的 "解放"使命。普京在彼得大帝诞辰纪念日参观的展览（当时他宣布了他的新座右铭 "回归并加强！"）就以 "彼得大帝：一个帝国的诞生"为主题。就是说，在彼得身上重要的不是现代化元素，而是帝国元素。

当然，帝国思想的实施无一例外地意味着必须遏制的内外部敌人的存在：

内部敌人是那些被普京定义为 "民族叛徒 "和 "第五纵队 "的人；外部是那些打算攻击俄罗斯的敌人，俄罗斯别无选择，只能先攻击他们，把我们的兄弟从他们非法政府的压迫中 "解放"出来。

由于在俄罗斯人的心目中，正义永远与战胜纳粹主义联系在一起，而门口的敌人必然是北约和美国，因此，事实证明，西方 "借助于斯拉夫人"（也就是乌克兰人）的手，构成了反俄罗斯势力，并试图摧毁俄罗斯联邦。同时，那些被利用的“斯拉夫人"都是新纳粹分子，所以把 "特别行动 "视作伟大卫国战争的一种延续被认为是正确的。

领土扩张并非夺人所爱，而是让这些领土回归故国。

俄罗斯东正教会将一个想象中的帝国的边界神圣化，它已成为一个国防机构。正如希拉里昂主教在接受普京颁发的国家奖并确定莫斯科牧首府对外教会关系部的作用时所说，"近年来，我们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国防部门，因为我们必须捍卫我们教会的神圣边界"。

永久性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威胁"的概念是非常重要的。俄罗斯国家一直在与来自西方的对其安全、传统价值，特别是 "主权"的威胁作斗争。

威胁这一概念被灌输给广大公众，以换取民众的忠诚，并授予军事化的国家以 "安全"的名义做任何任意的事情的权利。在这个系统内部，各个机构卖力推销自己消除对最高权力的威胁的能力，为此获得预算资金。这就是为什么安全和国防部门在俄罗斯如此富有。

此外，宗教、文化和历史学科都可以被划入国防范畴。文化、信息和历史也是与西方进行混合战争的领域。而在这个意义上，文化部、联邦通信、信息技术和大众传媒监督局（例如，它将VPN定性为一种威胁），将俄罗斯历史学会和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视为权力的机构。

在这个意义上，人道主义问题是帝国安全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普京政权如此重视扼杀小型但具有 "威胁性 "的教育项目，如莫斯科社会与经济科学学院、欧洲大学和圣彼得堡大学文学院（这是前副总理阿列克谢·库德林的创意，尽管他与普京有 "友谊"，但还是被摧毁了）。

因此，总统和他的团队成员关注对历史的解释。这方面的最新消息是，联邦委员会要求由对外情报局局长谢尔盖·纳雷什金领导的俄罗斯历史学会审查学校的历史教科书和其他人文科学科目，因为这是 "国家安全的组成部分之一"。这块蛋糕上的樱桃是总统助理、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负责人弗拉基米尔·梅津斯基的声明，"当今俄罗斯的领土不会永远小于俄罗斯帝国的领土"——一般来说，这意味着不仅要 "解放"乌克兰，还要 "解放"摩尔多瓦、波罗的海国家、芬兰、波兰和中亚各国。

昂贵的事情

首先，作为 "回归和加强"概念的实际执行的一部分，俄罗斯应该在乌克兰东部和南部建立领土控制，作为在帝国基础上更新的俄罗斯的一部分。乌克兰南部领土上的一些高级官员和合作者最近一直在谈论就加入俄罗斯进行公民投票的可能性。这些领土的实际负责人是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基里延科。

一个帝国，尤其是一个正在扩张的帝国，面对着有受害者、遭到破坏、面临着诸多社会经济问题的领土上，将付出高昂代价。帝国是很难管理的，包括在财政上，在不久的将来，俄罗斯的预算资源也不会好过：

可预见的预算赤字，过度的国防和安全支出，需要强化社会支出以换取民众的忠诚——所有这些都会因为石油禁运而变得复杂。

同时，用于开发拟议中的新帝国领土的资源将从莫斯科等相对富裕的俄罗斯地区吸走。新领土的官僚骨干将从可能不得不在 "重新夺回 "的领土上轮流工作的管理人员储备中抽调。

因此，多年来似乎只是一种投机性质的帝国意识形态却最终导致了 "特别军事行动 "这样的灾难。

原文标题《自比彼得，普京将带领俄罗斯走向何方？》，文章来自公众号“欧亚新观察”

中美聚焦网｜中美交流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