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272期 美术聚焦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把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利用工作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5月2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九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让更多文物和文化遗产活起来，营造传承中华文明的浓厚社会氛围”。
据统计，截至2020年，全国共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构2455个，从业人员16444人。截至2021年，我国共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1557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3063名，全国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42项，位居世界第一。
2021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印发《“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的通知，提出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工作方针。2021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强调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推动文明交流互鉴、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6月11日是我国第17个“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今年“遗产日”的主题为“文物保护：时代共进 人民共享”，文化和旅游部组织发动各地开展丰富多彩的非遗宣传展示活动。纵观各地非遗组织机构到各大美术博物场馆对“非遗”的解读和活动，在受众人群年龄分层、传播渠道、时尚化等方面有着明显变化，且在数字化转化利用和全民共享上下了更多功夫。
“老牌+新秀”
艺术场馆非遗活动丰富多彩
随着我国对“非遗”的保护和传承的重视程度逐渐深入，加之优渥政策的支持鼓励，近几年，全国重点美术馆、博物馆，在收集、研究、整理民间美术作品上投入了大量精力，也取得了相应的成绩。
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古代饮食文化展”现场
中国国家博物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专题的征集、保护、研究、展览、教育工作非常重视。2021年10月推出且在2022年持续上新的“中国古代服饰文化展”，2021年底推出的“中国古代饮食文化展”，将文化遗产与人民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表达着中华民族对丰衣足食美好生活的憧憬和信心，受到广泛关注和高度评价。
“国风有形——中国美术馆虎年迎春民间美术精品展”现场
中国美术馆从上个世纪60年代建馆伊始就非常注重民间美术的工作，民间美术藏品总数达六万余件，占中国美术馆藏品的半数，这些藏品几乎包含了民间美术的所有品类，而且大都属于同地区、同类型中的精品。中国美术馆民间美术部主任王雪峰谈道：“2003年以来，国家从保护与传承的角度提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概念，民间美术毫无疑问是非遗中的重要内容。中国美术馆在民间美术保护和传承中，通过‘典藏活化’等形式，策划了‘国风有形’‘泥土的生命’‘大器玩成’等民间美术的经典展览。尤其是在对外交流之中，中国美术馆的民间美术展览最受国外观众的追捧。”
中华艺术宫 “端午风雅颂﹒红心传千古”2021年浦东新区世博地区民俗文化活动
中华艺术宫 “大美非遗，体验手作之美”非遗活动现场
中华艺术宫教育部副主任张娜介绍，2020年，中华艺术宫依托馆藏举办“陕北剪纸艺术展”，采用线上线下、新颖的展陈设计及充满生活趣味的抓髻娃娃、十二生肖等剪纸为媒体素材，通过短视频制作，在抖音平台进行播放等形式展开。2021新年举办“2021海派民间艺术新春展”，展出海派剪纸、金山农民画、松江丝网版画、嘉定竹刻、珐琅工艺、漆器、金山丝毯、顾绣、海派绒绣、海派面塑、海派灯彩、传统金银首饰工艺、民族乐器、玻璃工艺、立体纸艺、海派石雕、微缩工艺、紫砂陶刻等18种代表性工艺门类。还在春节长假期间推出非遗手作系列活动，同时搭配艺术讲座、非遗体验活动，生动诠释展览艺术内涵。
江苏美术馆 “一扇清凉：扇与江南雅文化”展览现场的制扇工作台
“到人民中去——江苏省美术馆藏木刻版画研究展”举办期间策展人向观众介绍皮影元素对解放区木刻产生的影响
“美术馆的非遗藏品数量虽然不能与博物馆相比，但在引导观众了解民间工艺的深厚文脉如何对今天的其他艺术形式产生影响很是重要”，江苏省美术馆馆长、书记王法也对近年来馆内的非遗藏品展示活化进行总结，他说道：“2017年我馆就曾联合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在中英两国举办‘国际艺术家眼中的中国昆曲’，以展演的形式面向海内外推广昆曲艺术。此后的2018年特选馆藏桃花坞木版年画与南通蓝染工艺相互组合，作为新年特展。2019年我们与苏州制扇、竹刻非遗传承人合作，结合馆藏明清绘画，推出了名为‘扇与江南雅文化’夏季特展，首次采用数字游戏形式，观众可通过平板电脑试玩《折扇》小游戏，在游戏中了解从选竹、造骨到自定义扇面的全部制扇工艺。2021年我们有两场展览，分别是‘馆藏木刻版画研究展’和‘中国经典美术片作品及文献展’，将馆藏皮影这一民间元素运用到解放区木刻与新中国早期动画中。”
中国工艺美术馆、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开馆展览，“中华瑰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和工艺美术展”展览现场
中国工艺美术馆、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开展“中国巧手”美育系列社教活动
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首届“非遗馆里话非遗”论坛活动海报
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虽是2022年才开馆的新馆，即使受疫情影响，但在“非遗日”前后，仍以积极状态投入到活动中来。不仅举办有“中国巧手”美育系列社教活动第三期“北京皮影戏”，邀请北京皮影剧团团长路宝刚老师在线讲解、制作北京皮影，还主办了首届“非遗馆里话非遗——文化数字化背景下非遗保护与教育”线上论坛。据副馆长苏丹介绍，在该馆近期即将推出的围绕非遗剪纸的新展中，也会借助动画等数字化手段，为剪纸的形象设计生动的配词及配乐，将静态剪纸转化为视觉盛宴。
“线上”+“线下”
为“非遗”文化传承新常态
为迎接“非遗日”的到来，国家文物局与甘肃省人民政府在兰州主办了2022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主场城市活动。中央网信办、国家文物局、新华社共同推出“中华文物新媒体精品传播”平台，同期“木本水源——黄河流域史前文明展”揭幕。中国演出行业协会联合八家网络平台共同举办“云游非遗·影像展”，在线展播2300多部非遗传承纪录影像、非遗题材纪录片，同步开展各类非遗短视频话题、主题直播和话题讨论。
“年华易老，技·忆永存——第四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成果展映月暨工作回顾展”系列活动海报
国家图书馆“年华易老，技·忆永存——第四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成果展映月暨工作回顾展”现场
“非遗日”期间，各地博物馆、美术馆也举办有精彩纷呈的非遗活动。继《故事里的中国》《典籍里的中国》之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即将推出《非遗里的中国》。6月9日，节目组拍摄国图古籍修复。6月10日，“年华易老，技·忆永存——第四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成果展映月暨工作回顾展”系列活动及2022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活动在国家图书馆举办。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展示了近年来我国非遗记录工作取得的部分优秀成果，包括“以剪会纸”“雕魂塑神”“得之毫厘”“技以致用”等章节。“国家图书馆今年的展览中，最重要的亮点是我们响应国家提出的共享理念，联合了全国182家各级图书馆进行同步展览展映，很多县级图书馆更是送展下乡、入村放映，把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记录成果带到了广大的乡村和社区，让更多的人欣赏缤纷多彩的非遗文化，享用非遗记录成果。”国家图书馆社会教育部副主任田苗说。
“非遗日”期间，河南博物院举办有第十届中原文物网上有奖竞答暨“行走河南·读懂中国——家乡的国宝”主题活动，采用线下展厅讲解和线上直播互动的形式与公众“云端相遇”，解读文物的保护与发现，讲述河南博物院九大镇院之宝背后的故事，观众足不出户就可以逛展览、听讲解、赏古乐、买文创……此外，豫博文创走进郑州仁清金石传拓艺术博物馆，举办文创精品沙龙“博物雅堂”，通过“豫来遇潮”直播间，云端为粉丝们展示了中国非遗传拓技艺，带领观众一同感受金石传拓的魅力。
辽宁省博物馆官网部分线上课程剪影
辽宁省博物馆今年“非遗日”推出了“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雕刻技艺专题展”，展览期间，多位非遗传承人走进博物馆，向观众展示精湛技艺，内容涵盖岫岩玉雕、阜新玛瑙雕、琥珀雕刻、砚台制作技艺、大连核雕、锦州锡雕六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且从6月16日开始，该馆还在官方抖音号陆续推出六场“非遗”讲座。
结合各个展览馆近几年的展览情况，不难看出“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数字化呈现方式，已成为非遗文化传承新常态。
“人民共享”与时尚化“
非遗”传承的良性生态
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今年文化和旅游部会同相关部门支持的“非遗购物节”，主题是“连接现代生活 绽放迷人光彩”。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和保护的最终目的是将优秀的传统文化元素与人民共享，服务于人民大众当下的文化和精神需求。
“非遗购物节”联合阿里巴巴、京东、抖音电商、唯品会、腾讯、万达、快手、中国手艺网等电商平台，以非遗工坊、老字号为重点，引入市场机制，发展非遗文化产业。活动展示和销售的“非遗文创好物”，有河北的陶瓷、绣品、景泰蓝、皮影文创；浙江台州刺绣的丝巾、蓝印花的旗袍、御富春的书纸；辽宁那氏旗袍制作技艺、方式皮箱雕刻技艺、沈阳胡魁章制笔工艺、李氏糖人制作技艺、沈阳满族刺绣等非遗项目；宁夏的麻编、刺绣、贺兰石雕刻、剪纸、葫芦烙刻画、皮影……吃、喝、玩、乐之外，美术类非遗文创产品占有比重相当可观。
2022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北京会场“非遗购物节”海报
2022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福建会场“非遗购物节”海报
早在2021年的“非遗购物节”上，抖音电商平台就推出过“遇见新国潮”等活动，吸引大量年轻人走近国潮、了解中国传统文化。国潮文化近几年也越来越受到年轻人青睐，甚至成为新时尚。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张子康倡导传统艺术的时尚化现代化转型。他认为“非遗”要与当代时尚设计理念相融合，连接现代生活，引导当代文化艺术新消费。他说：“当代创新艺术和传统艺术是互动关系，只注重传统，不注重创新，城市创新类型的文化和产业就活跃度不够，传统艺术在今天的价值体现会大打折扣。只有让传统文化找到当下的意义、呈现当下的价值，传统文化才能真正活起来。”
2022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四川会场“非遗购物节”海报
2022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河南会场“非遗购物节”海报
成都市文化广电旅游局非遗处处长张擎介绍，近年来他们一直在着力改变人们对非遗的认知和态度：“非遗是很时尚的潮流。这些年我们一直致力于通过各种形式的非遗专题展览，并通过授权打通非遗与一线品牌的合作，让非遗与时尚链接，促进非遗融入现代生活，还聘请李子柒为成都非遗推广大使。打造成都非遗公共品牌‘成都手作’，通过线下的非遗集市活动、线上的非遗产品展示、多样销售渠道，让人们‘把非遗带回家’，让非遗成为一种生活。营造‘非遗，生活很需要！’的氛围，人们的观念改变了，就会增加对非遗文化产品的消费。”
浙江省博物馆 香囊材料包
浙江博物馆“轻文创”展销活动现场
在“人民共享”时尚化的实践中，各大美术博物场馆的非遗活动也在环节设置上多有尝试。5月15日和6月12日，浙江省博物馆通过钉钉线上直播的方式，举办“中国香文化体验：喜迎二十大·筑牢防疫之墙”活动。在互动体验中感受文化遗产的厚度和温度缝制中药香囊，芳香除秽，祈愿疫去安来。在南京市非遗体验中心的非遗活动中，采用传统纹饰与现代造型的结合、3D打印技术与传统编织技艺的碰撞。此外，南京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与秦淮区非遗馆以“金陵小礼”为概念合作开发的“轻”文创作品受到年轻市民的喜爱。
与数字时代碰撞
催化展览场馆功能新转型
随着虚拟空间、“数字化”“元宇宙”等新理念的出现和运用，今天的线上美术馆甚至可以脱离实体，采用“数字化”的表现方式，拥有超越时空和物质条件的能力。近日，深圳市关山月美术馆“四方沙龙”系列学术讲座2022年度首讲拉开帷幕，主题即为“美术馆与数字时代”。可以说“数字化”给展览的视觉呈现、空间体验都带来了非常巨大的影响，对传统场馆静态展陈模式带来巨大挑战和发展机遇。不得不承认，“数字化”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播传承发展的重要手段，是大势所趋，在以后会成为常态化。
田苗讲述了“数字化”在“非遗”传承中的重要性。他说：“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启动以来，已有1800多位传承人得到了记录，其中872位传承人的记录成果已验收完成。在我国目前五批共3062位国家级传承人当中，健在的有2500位左右，记录工作已经覆盖了大半。非遗传承人记录工作，本身就是非遗资源的数字化过程，对传承人进行口述访谈、实践记录和教学记录，就是对传承人的记忆、技艺实践能力和教学能力的影像记录和数字化。”
南京博物院常设“大师工坊”中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现场制作惠山泥人
“在民间美术藏品数字化利用中，我们目前除了将所举办的民间美术展览信息和重要藏品在官网及公众号等媒体中发布，在未来‘十四五’工作规划中，还将进一步推动中国美术馆民间美术展览、研究与收藏进行数字化推广将民间美术更广泛地惠及大众，实现国家艺术资源的社会共享，为研究者与公众提供丰富的艺术资源。”王雪峰介绍了中国美术馆民间美术藏品数字化的进一步转化和利用。
诚然，“数字化”解决了美术馆博物馆展品相对静态和平面的不足，在展览展示中的作用毋庸置疑。针对今后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从硬件到软件的建设规划，苏丹说：“‘数字化’对全世界的艺术博物馆都是巨大挑战，对中国工美馆、非遗馆的影响更加直接。作为当代文化遗产博物馆，也要跟上时代步伐。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就是非物质，‘数字化’对非物质的记录和表达意义重大，同时，我也期待场馆相应硬件基础设施如建设信息、采集手段进一步完善。博物馆具备收藏、展览展示和传播教育三大功能。尤其展品的收集、存储与保护，如对传统技艺的记录，没有‘数字化’是不可想象的。此外，社教公共教育与文化传播，‘数字化’也是重要的实现手段。我们能感受到大家对文化遗产背后的文化内涵、外延关系以及历史故事非常感兴趣，通过数字化平台传播，有利于公众获得感和愉悦感的提升”。
在与“数字化时代”碰撞的过程中，数字时代的“透明度”，更能考验各大美术博物场馆对展品的研究开发程度，其中也包括信息的完整度和传播方式的多样性。“我始终认为，当代的美术馆需要从文明史视角切入，立足更高精神层面承担文化传播责任，通过挖掘多层级民族文化，注入对历史和当下文化精髓的引领性理解。这一思路价值与践行经验不仅在自身，更在完成后的典范和样本意义。”浙江美术馆馆长应金飞表达了他对美术馆博物馆职能的理解。
数字化与全民共享
任重道远但未来可期
放眼全球，包括传统文博机构，近些年都对数字化敞开了大门。在促进“非遗”资源的数字化转化利用中，相关行业也用自己的方式全面拥抱数字化，让非遗从历史到人物、从产品到设计、从精神到传承都与数字世界紧密相连。
当然，对于数字化，也要冷静看待。苏丹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全面依赖数字化并不可取：“传统文化为主导的场馆，它应该是兼容并蓄的。一方面要去拥抱数字时代，同时又不要过分依赖数字化，要理性看待数字化产品。不能过于炫技，平衡好、结合好数字化与物质物件本身的魅力之间的关系。”
张子康也认为，数字化和“全民共享”任重道远。他具体谈道：“相对国外来说，中国的数字化进程比较晚。但我国的经典的艺术储量资源相比国外却又更丰富。那么，从数字化到艺术品学术体系建构，从深度与广度，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资金。另外，开放程度也和博物馆整体认知程度有关，传播力度会受到图片版权、收费及小范围利益等方面的影响。而对于经典艺术品的过度保护和自我欣赏，会阻碍中国经典艺术及文化在国内民众及全世界精神领域的知名度，影响力和知名度本身产生的经济效益就会受到阻碍。如达·芬奇的名作等，具备相当高的开放共享程度，那么全世界的民众不断为其“买单”。如果我们的经典艺术因为共享程度低，只在小范围内自我欣赏、敝帚自珍，我认为这对全球大商业、大文化的推动力是有限的。也因为开放度和共享观念的影响，甚至馆际之间因为藏品保险保护、运输展览破坏等理由，产生共享障碍。而且，我们期待科技发展进一步运用于展品的保护与共享过程中，为全民共享保驾护航。”
由此看来，如何利用数字化推进全民共享非遗成果，虽然任重道远，但随着众多机构的不断探索，未来可期。■
图片来源：采访对象供图 美术馆博物馆官网
编辑 | 闫敏歆
制作 | 冯雅颖
校对 | 王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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