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了乌军的GIS火炮指挥系统，它使用前苏联雷达配合马斯克的新概念星链发挥出了超越俄军火炮指挥系统的强大战斗力。整套GIS系统都是在美国人的压力下开发的，他们指出“俄军已经掌握了汇集先进的探测、电子干扰、无人机侦察和即时火力调度”为一体的新一代火炮指挥系统，如果乌克兰想要在接下来的武力冲突中赶上俄罗斯的脚步，那么在军事上的投入必不可少，这一项要求也成为乌克兰军费在这两年疯涨的重要缘由，而最终成果就是这项先进的“炮兵地理信息技术指挥系统”。

但是随着俄乌战争的进行，我们发现俄军的火炮指挥系统不仅冗杂，而且反应迟缓，在复杂电磁条件下甚至没有做出合理的调度和预警，在双方的炮战中无法发挥自身庞大的数量优势，完全呈现出一种“被吊打”的局面。那么美国人的情报和观点从何而来？是什么引发了他们对俄军真实水平的误判？这一切得从8年前的东乌克兰说起。

2014年7月11日，两个营的乌克兰机械化步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聚集在一起，前往进攻俄乌边境上最后一个顿巴斯分裂武装控制的检查站。接下来，仅需两天，甚至只需一天就可以夺下这个据点，就可以彻底切断俄罗斯和乌克兰境内分裂武装的联系，断绝他们获取任何援助的通道。这支由苏联时代的坦克和装甲巡逻车组成的车队向泽勒诺皮亚咆哮而去，车上坐着一群年轻的、渴望战斗的新兵和面容深邃的苏联时代老兵，这些部队无法与现代军队相比，但对付士气低落的俄罗斯武装分离主义分子是绰绰有余的。车辆在农民的田野上辚辚作响，一个接一个地沿着破损的道路前进。

行军间歇中的乌军装甲纵队

尽管训练不足，并且只装备有老式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和苏联时代的反坦克武器，但这支部队士气高昂：他们在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僻静的小村庄和生锈的采煤镇的长途跋涉中，所向披靡，未尝败绩。前进的部队在泽勒诺皮亚以西几公里处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以确定他们的方向。士兵们从车上下来打盹或伸腿，而军士们则清点燃料和弹药，军官们聚集在一起，最后一次讨论作战计划。这时天上传来无人机的嗡嗡声，不过并没有人在意——无人机侦察是顿巴斯武装的保留节目了，但是他们缺乏定位和校准的手段，所以就当没看见吧。然而事态的发展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展开：在试图与上级联系的时候发现无线电被干扰了，甚至车际通信都存在问题——电磁干扰可不是顿巴斯分裂武装能做到的。

突然间，无数的炮弹从天空中呼啸而下，释放出火焰和钢雨的漩涡。全新的温压弹头和顶部攻击的炮弹造成了可怕的损失——其中一些里面还有乘员的车辆爆裂成火球，而外面的士兵则被撕成了碎片。在短短数分钟之后，战场变成了一个四处冒着烟的残骸堆，安静的早晨现在被语无伦次的尖叫和呼救声打破了。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两个营的机械化步兵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而乌克兰再也无法将边境通道关闭了。

泽勒诺皮亚遭受炮击的瞬间

对任何军队来说，泽勒诺皮亚的这段描述都是噩梦般的场景。俄国人用无人机发现了一支正在移动的机械化部队，当这支部队停下来时，俄罗斯人部署了电子干扰，以防止该部队与上级沟通（甚至个别车辆也无法相互沟通）。然后，再使用无人机作为炮兵侦察员，在部队能够再次移动之前使用精确弹药进行打击——如此精准的打击“摧毁”了部队，通过损坏或摧毁车辆和杀伤士兵来降低其战斗力，以至于部队本身已经不复存在。大多数美国和西方国家的部队使用无人机都难以完成这一压倒性的战术胜利，但现在俄罗斯人拥有了这种能力，并且能够如此轻松和有效地使用它，可以想见这份情报在美国军界和政界引起了怎样的震动。

2015年夏天波托马克基金会（The Potomac Foundation）的主席菲利普-卡伯（Philip Karber）博士就在国际关系和国家安全的白皮书草案里提及了“俄罗斯炮兵指挥系统的升级”，论文里虽然没有直接描述泽勒诺皮亚的失败，但是相关的情节和“反制俄军炮兵”的重要性则在卡伯的论文里反复提及。卡伯的论文也广泛影响了美国军方对新时代“反制敌方炮兵作战”的理念，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陆军的FM 3-0理论领域手册中也体现了这一战术要求：要求准备应对和反击“先进的探测、电子干扰、无人机综合观测以及以温压弹为主的远程精确打击”，这就是美军想象中的“泽勒诺皮亚炮击”的标准流程。但是正如无数的“传说”那样，恢弘文字都有着共同的缺点：他们并不是真的。8年前的泽勒诺皮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泽勒诺皮亚被炮击击毁的乌军坦克

从基辅和克拉马托尔斯克等地的老兵和乌克兰领导人那里听到的泽勒诺皮亚的故事和美国人“脑补”的版本有着根本的不同。据这些当事人所述，这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并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炮击的准备：他们在野外扎营，将车辆像阅兵一样并排停放在一起，步兵也没有挖掘防炮击的战壕，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不止一天。在某些说法中他们甚至在这里停留了数天，期间没有做任何隐蔽的努力，没有任何应对袭击的准备。当天在场的一名老兵第79空中突击旅的谢尔盖-曼达利纳表示：“泽勒诺皮亚本应该是一次小失败，但由于指挥官的疏忽，它变成了一场大悲剧。”

散落在营地中的后勤车辆

泽勒诺皮亚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野外宿营地”，而是一个标准的有着完善的燃料、食品和药品供应的补给基地。所以来到这里休息的乌军机械化部队是真的准备进行一次“休整”而不是紧张战斗前的“补给”。这些来自第24和第72机械化旅和第79空中突击旅的排级或连级人员，以及边境警察部队的警察，对即将到来的打击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准备：毕竟你不会把分裂武装的那些人当成超一流的军事化集团来对待。当天停放在这里的车辆里甚至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而塞满了弹药，当俄国人的火箭弹落下的时候，这些火药桶为爆炸的盛宴添了一把火。曼达利纳就补充说：“车辆上有如此多的弹药，甚至没有空间容纳人。（弹药殉爆）造成的伤亡比火箭弹本身严重的多。”

那么这一切是不可避免的吗？

乌克兰第72机械化旅的士兵谢尔盖-洛斯库托夫回忆说，在战斗开始的前几天，俄国人就开始用火箭炮打击乌克兰境内目标了，但频率并不高，就被忽视了：“有5辆BM-21试图袭击我们，在晚上可以看见他们的车灯，他们2-3辆为一组，越过边界100米，迅速开火然后溜走。这些打击没什么效果，因为我们的营地挖好了隐蔽壕和防空洞，当我们听到火箭炮开火的声音，一般有45秒左右的时间来躲避，没听说有人因为这些袭击而丧生。”

那么泽勒诺皮亚又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这个基地是何时建立的，有说是一周前，也有说法是6月的时候就存在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基地在大白天里进行长达数天的施工，这一切都被敌人看着眼里。而且，在战争的这个时刻，一些乌军高级军官的忠诚度令人怀疑：他们可能向俄罗斯人通风报信。洛斯库托夫是3月初因为俄军夺取了克里米亚而被动员的苏联时代的老兵，在泽勒诺皮亚袭击的前一天他来到了这个基地，眼前的一切都令他震惊：“大型绿色帐篷，甚至没有隐藏起来，就在一大片空地的中间摆着。负责营地的军官们一定认为他们是安全的。但每个已经有战斗经验的人都知道，营地是一个非常不安全的地方。”苏联时代在空降兵部队中的服役经历告诉他，这是一种自杀行为，所以每次他的部队来到泽勒诺皮亚扎营时，他们都会选择在远离营地中心的树林边界宿营以寻求掩护。

炮击过后的惨烈景象

洛斯库托夫在袭击发生时并不在营地里，但是第79空突旅的伊万-伊萨耶夫在。他随着BTR来到这个营地的时候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我从我的BTR上跳下来，一个士兵穿着短裤向我打招呼。我问'你们这里没有战争吗？他说'有战斗，但离得很远'。在泽勒诺皮亚的感觉是，战争并不适用于他们。”袭击当天，伊萨耶夫的部队在重新出发执行任务前，回来睡了一觉。他们将BTR停在树林边界，远离主营地的帐篷，以努力使自己不那么显眼。但由于过于疲惫，他们没有动手挖掘战壕——这将变成他们悔恨终生的错误。“我活下来的唯一原因是我睡在一棵树下。我记得那晚就和之前一样，但是我被炮击声惊醒，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无处可藏。我该怎么办呢？我当时在想。两秒钟后，一枚BM-21的火箭弹在我们身旁爆炸，我们7个人都受伤了，在BTR里和外面都是如此。”伊萨耶夫很幸运，他的身旁刚好有一名“阿富汗人”（乌克兰人称那些在阿富汗战斗过的苏联老兵），使用自己的急救知识保住了他的命，和他的腿。但是伊萨耶夫仍然失去了一只脚，他的另一名战友则失去了双眼。

乌克兰前总参谋长兼武装部队总司令维克多-穆琴科

这个版本的泽勒诺皮亚之战得到了当时的乌克兰总参谋长兼武装部队总司令维克多-穆琴科的支持。在2019年4月的一次采访中，他将泽勒诺皮亚的伤亡描述为军事领导人的疏忽和纪律涣散的士兵的恐慌，而不是复杂的俄罗斯超级武器。以此来看，并不存在什么“先进的俄罗斯炮兵指挥系统”，而只是单纯的蓄谋已久的对固定阵地的炮火袭击。如果将“在短时间做到侦察、干扰、校准、打击”作为优秀的炮火指挥标准的话，那么在长达数天的侦察后选择一个时段进行炮火覆盖则是完全不及格的水平。就像一位美军前炮兵军官声称的那样，给他一支铅笔、一个量角器、一张地图、十分钟时间和一门火箭炮，他完全有信心完成对“在足球场上整齐排列的两个机步营”的毁灭性打击。

泽勒诺皮亚的残骸堆

换句话说，俄罗斯在泽勒诺皮亚对乌克兰的攻击，在技术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美国人是如果被误导的呢？在乌克兰，这次炮击主要是由于政治原因而值得注意：在2014年7月11日之前，俄罗斯军队从未试图用俄罗斯境内的现役部队摧毁一支乌克兰部队——乌克兰人被一个曾发誓要保护他们的邻居背叛了。乌克兰面对的问题有两个：一是俄军正式参战带来的军事上的压力，二是泽勒诺皮亚的惨重伤亡带来的舆论和国际政治上的压力。对于后者而言，承认己方部队的准备不足和战斗意志低下显然是不可接受的，那么俄军拥有“超级武器”的说法就变得极具吸引力。这种说法也对前者有利，因为当泽勒诺皮亚悲剧传开时，即使是再愚昧的指挥官也会被迫去注意俄军炮兵的巨大威胁。这种明显带有误导性的宣传也毫不意外地来到了美国人这里，并且在“别有用心”的智库机构和军火商那里发扬光大：如果美军炮兵在技术水平上都不如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俄军炮兵的话，难道只靠空中力量就能赢得第三次世界大战吗？在这种噩梦般的情况下，美国手忙脚乱开始扩充其炮兵部队，使用射程更远，信息化水平更高的M109A7取代老一辈的火炮。对于智库机构和军火商来说这简直是天籁：更多的武器，更多的钱。到最后，新的采购计划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甚至原本泽勒诺皮亚的真相也不重要了。

可悲的是，泽勒诺皮亚之战的真相只有俄罗斯人自己最为清楚，他们不过是在完善的计划下完成了一次上世纪水平的标准炮火打击，却让两个国家为自己的行动忙活了整整八年。本来这将是一次几近完美的“自欺欺人”的政治表演，但这场秀里最高潮的部分却在最后，在俄罗斯毫无准备地踏进这场在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甚至另外两个主角也没搞清楚）开演的压轴戏时，也不得不吞下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也许这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