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渡河》讲述南洋华人在二战期间遭受日军侵略凌辱虐杀的一段痛史,带领读者进入那个地狱一般的血腥暴烈时空。
在热带莽丛中的人兽群象中,我们寻迹祖辈所曾经历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太平洋战争前夕,英国殖民地砂拉越的华人聚落猪芭村建立了“筹赈祖国难民委员会”,全村老少热闹为中国抗日举办募款活动,村民男女之间情愫互生,对于即将到来的灾祸隐有预感。
1941 年 12 月,日军全面入侵,与“筹赈祖国难民委员会”相关的所有人等,包括妇女、孩童,全部遭到惨无人道地清算。
在被占据的三年八个月中,人与动物的分别模糊,生命以各种恐怖酷烈的方式轻易地消逝,情欲与兽性在南洋雨林里赤裸裸地展演开来。
《野猪渡河》的文字风格强烈,以浓密诡谲的修辞营造热带雨林中溽热腥臊的氛围。
并且运用南洋丛林原始苍莽的异域元素:野猪、鳄鱼、猴子、夜枭、苍鹰、犀鸟、蜥蜴、蟒蛇、箭毒树、棕榈树、椰子树,糅合油鬼子(裸身色鬼)、庞蒂雅娜(飞天人头)、泥怪、帕朗刀、日本妖刀、土著猎头等各类民俗鬼怪传说,将魔幻现实、雨林书写发挥得淋漓尽致。
《野猪渡河》已经浑然天成。
就好像是热带雨林突然出现在眼前,只知道名字连样貌都对不上的热带动物飘忽而出,长须猪是什么东东,我不知道,暂借当作是长了胡须的野猪吧,大脑快速构建一幅画面,权当真实。
至于书中反复出现的各种鸟类,不知道长什么样,眼花缭乱,心情跌宕!
乍一看,野猪渡河没有结构。
没有故事应该有的节奏,就是蒙着眼睛游走,然读完全本,故事线猛然呼之欲出,原来张贵兴早就埋好了线索,藤蔓一样等我抓着找到中心。
我踉踉跄跄抓着、跪着、爬着,被作家带领着游荡到了日占时期的南洋。
那是一段灰暗的岁月,自小接受过抗战文学洗礼的我,并不难共情。
日军的残暴、对人命的漠视已经深深印进我心里,张贵兴只是让我复习了一次反战铁三观。
真正让我震惊的是,人和自然的抗争!人和人在原始状态下的丑态毕露,人性的闪光时刻掩埋在一堆阿谀我诈里。
没办法,在野生动物堆里刨食吃,不残暴不可能啊,都美好,谁来做坏人?
不要指望在对待动物残暴的时候,对人就能不残暴,适应了血腥和暴力,人和动物就混淆了,杀红了眼,忍不住就把弱者当动物了,上来就是一刀。
日军把其他人当动物,猪芭村的强者把弱者当动物,男人把女人当动物,女人靠生殖力强大,也因生殖力弱小。
捕猪达人大帝维护了村寨,成了猪芭村的保护神,猎猪行动中,一对夫妻惨死,3岁的小女儿被父母抛到井中续命,大帝收养了3岁的小女孩。
笔锋一转,大帝强了13岁的养女牛油妈,强摘了没开的花,英雄成了渣。
牛油妈试图勾引关亚凤,而关亚凤的身世更离奇,大帝在捕猪行动中,还强了关亚凤的妈小蛾。
牛油妈最后怀着孕死在日本人刀下,大帝转身又强了另外的女人。
大帝是人与野兽相争的英雄,所以他沾上了兽性,色欲是兽性最外露的表达。
我一直想,张贵兴为什么这么安排啊?为什么村寨的保护神、著名的老猎人是个强奸妇女的老色坯呢?
懂了,他是兽王,兽不讲人性的,他心心念念的野猪王其实就是他自己吧?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本人扩张大东亚共荣圈南下掠夺天然资源。
父亲和母亲的老家在婆罗洲西北部一个产油小镇,是日本人攻占这个世界第三大岛的滩头堡。
学校关闭后,二十岁念初中三年级的父亲和十六岁念小学六年级的母亲辍学,包括母亲在内的单身女郎不想被日本人强征去当慰安妇,掀起一股结婚乱潮。
七月,旱季,父亲在茶馆相亲,对象年轻又颇有姿色,一头乌发遮住半张脸。媒人煽风点火下,父亲已被对方俘虏。
窗外刮来强烈的西南风,吹散女孩长发,露出左脸颊被长发遮掩的墨绿色大胎记。
父亲失望之余,马不停蹄继续相亲旅程。
急着出嫁的女孩太多了,让父亲之类的青壮男子东挑西拣,终于“情定”母亲。
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子和我父亲相亲前,想必也被不少男人“嫌弃”,她后来有没有结婚,有没有被日本人抓去当慰安妇,成了一桩悬案。
父亲内敛沉稳,像石头一样沉默,却屡次开金口提起这段往事。
《野猪渡河》有一个胎疤女慰安妇,就是来自和父亲相亲被一阵诡异西南风破坏好事的神秘女子。
据说胎记是投胎时阎王老爷的戳印,送子观音拍孩子屁股的掌印,临终前爱人凭此信物再续前缘滴下的眼泪和鲜血。
那个女子脸上的胎记,凝聚了小说素材的核爆,在我的小说天地升起一朵蘑菇云。
没有那个女子,没有那个胎记,就没有《野猪渡河》这本小书。
这个故事太传奇,印证许多尔虞我诈但可能添油加酱的相亲故事,难怪有人质疑真假。
《野猪渡河》缺点很多,像脸上长了巨大胎疤的女人。
野猪血淋淋的冲撞如此原始直接,恰恰激发出小说另一意象——面具——的潜在意义。
面具是猪芭村早年日本杂货商人小林二郎店中流出,从九尾狐到河童的造型精致无比,极受老少欢迎。
随着小林身份的曝光,所谓的本尊证明从来也只是张面具。知人知面不知心,比起野猪的龇嘴獠牙,或在地传说中女吸血鬼庞蒂雅娜飘荡幻化的头颅,日本人不动声色的面/具岂不更为恐怖。
然而小说最终的面具不到最后不会揭开。当生命的真相大白,是人面,还是兽心,残酷性难分轩轾。
除了野猪和面具,猪芭村最特殊的还有鸦片。张贵兴告诉我们,鸦片一八二三年经印度倾销到南洋,成为华人不可或缺的消费品和感官寄托。
即使太平洋战争期间,鸦片的供应仍然不绝如缕,平民百姓甚至抗日志士都同好此道。
在罂粟的幽香里,在氤氲的烟雾中,痛彻心扉的国仇家恨也暂时休止,何况鸦片所暗示的欲望弥散,如醉如痴,一发即不可收拾。
野猪、面具、鸦片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意象,在张贵兴笔下有了诡异的交接,或媾和。
经过“三年八个月”,《野猪渡河》里人类、动物、自然界关系其实已经以始料未及的方式改变。兽性与瘾癖,仇恨与迷恋,暴烈与颓靡……共同烘托出一个“大时代”里最混沌的切面。
在野猪与鸦片,野猪与面具,或鸦片与面具间没有必然的模拟逻辑,却有一股力量传染流淌,汩汩生出转折关系。
暴虐的魅惑、假面的痴迷、欲念的狂热。
这里没有什么“国族寓言”,有的是反寓言。
在人与兽的杂沓中,在丛林巨虫怪鸟的齐声鸣叫中,在血肉与淫秽物的泛滥中,野猪渡河了:异类动物的能量一旦启动,摧枯拉朽,天地变色,文字或文明岂能完全承载?
张贵兴的雨林想象以此为最。
在《野猪渡河》里,粗莽蛮横的野猪成了侵略家园的符号指征,人性与兽性的冲突一再发生。
飞头在夜空掠过,无头鸡在草垛上逡巡,林草疯长,野物纵横,放肆穿梭。
作品展现恢宏活泼的写作技巧,同时隐现自我重复的弊端,想象力的消耗,“语林”资源的极力挖掘。
情欲与鸦片瘾是战争之外推动小说的两条主因,两种欲望的难以克制,造成了团队的内讧,敌我界限的模糊,某些匪夷所思的自投罗网,以及各种人类堪比野兽的行径,这样的书写在美学上有其价值,但无意识地在动摇真实历史的存在感。
这些缺陷会否带来写作的危机?
历年以来,对张贵兴的批评,主要就是认为他过于在意小说的审美意趣,从而遮蔽、简化了更深刻的主题。
与以往作品有所不同,《野猪渡河》不是张贵兴惯写的《赛莲之歌》、《猴杯》等家族小说,而是整个国族记忆的构建,正面回应了日本侵略这个重要历史事件带来的灾难。
它是一次嵌入历史缝隙的迫切努力,暴力美学和残酷诗意并不足以真正抵达心灵的深处,作家在自觉地克服,在消解写作里的壁垒。
点个「在看」,与书友们共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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