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自然里的鸣响——周思聪《曦微》丨中国嘉德2022秋拍征集藏品|中国画|人物画|周思聪|山水画|曦微|李可染

近处巨石堆砌，似人体慵懒仰卧，于溪流中沉静；远处银瀑直下，将画面黄金分割，映衬山石巍峨静穆；天边晨光曦微，一如新时代的曙光悄然显现。苍劲的笔墨，不改钟情山水的初心，裹挟在时代的浪潮中上下求索，以构成的手法探寻个体艺术的边界。

周思聪的巨幅山水佳作《曦微》高邈超凡、空灵奇异，细细品味，亦能觉察其与《矿工图》于幽微之处的技法、情感联结。山之于华夏儿女，是血脉中一以贯之的精神向往，是文化中难以磨灭的情感印记。延续文人脉络，吸收恩师李可染的雄健之风，周思聪以现代的技法诠释着新的山水，在不断找寻着自我之于时代的身份价值的同时，也给予后世艺术家以思想启迪。

Lot 1294

周思聪1939-1996

曦微

镜心设色纸本

辛酉（1981年）作

166.0×164.5 cm

RMB：1,000,000 – 2,000,000

题识:曦微。辛酉思聪。

钤印:周

出版：

1.《周思聪》，广西美术出版社，第155页，1999年出版；

2.《文汇月刊》文汇报社 1982年第2期插二、三。

3.《中国名画家全集周思聪》华天雪著河北教育出版社，第177页，2002年出版。

4.《世纪留音—周思聪、卢沉作品卷》，嘉德文库出品，2022年6月。

展览：

1.“北京画院•上海中国画院中国画联展”，中国美术馆，1981年9月3日-9月19日；

2.“北京画院•上海中国画院中国画联展” ，上海美术展览馆，1981年10月16日-10月30日；

3.“北京画院•上海中国画院中国画联展”，浙江文化会堂，1981年12月3日-12月10日；

4.“周思聪回顾展”，中国美术馆， 1996年10月5日-10月17日；

5.“周思聪回顾展”，何香凝美术馆， 1999年12月10日-2000年1月6日；

6.“沉思墨境—卢沉、周思聪纪念展”，中国美术馆，2010年5月25日-6月3日。

7.“世纪留音—周思聪、卢沉作品展”，嘉德艺术中心三层中厅空间，2022年6月1日-6月15日。

说明：本作品获1981年“北京美术作品展”二等奖。

她那张画于1980或1981年的山水是我所看到的第一张她的山水画原作，陈列在1981年上海的展览会上。那时正是她投身于《矿工图》的创作，当时我尚未意识到她的那张山水画和《矿工图》之间无论在心理上或是在技巧上竟都有众多共同之处，黑沉沉的峭壁上直垂下一条瀑布，画画上排斥任何人物的踪迹；这件作品立刻使我联想到另一个熟悉的风格式样：李可染的山水。但是，周思聪这件作品格外具有独特的风格和个性；当时，我对自己说，周思聪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画家。从那时起，就一直不断地注意着她的发展并同时滋生对她的作品的喜爱。希望有一天周思聪能如愿多画一些山水画，也期待着她多出些有力度的作品。

—高居翰

静谧自然里的鸣响

—周思聪《曦微》浅析

文/薛良

周思聪作为二十世纪画坛杰出的水墨画家，在她短暂的艺术人生中，为我们留下了《长白青松》、《山区新路》、《清洁工人的怀念》、《人民和总理》、《矿工图》组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秋天的素描》等诸多经典人物画。然而在一定程度上，周思聪的山水画之名却被其人物画盛名所掩。

周思聪先生对山水画有着极其特殊的情结，她早早成名便是缘于20岁时的水墨写生作品《颐和园一角》。1958年，周思聪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毕业，进入国画系学习。在此期间，她深受山水画大师李可染的影响并对山水画产生浓厚的兴趣。1959年，李可染先生第一次带领学生去颐和园写生。在这堂写生课上，周思聪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张水墨写生《颐和园一角》，这件作品被李可染先生亲自选中，推荐参加了维也纳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国际青年美展，并获银质奖。

颐和园一角周思聪 45.5x43cm 1959年纸本设色

维也纳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国际青年美展银质奖章

1959年，李可染与学生们在颐和园合影。二排右一为周思聪

对于这次参展获奖的经历，周思聪曾言：“对我来说，先生的鼓励远比那枚银牌更令我激动。”确实如此，李可染先生的为艺、为人对周思聪产生了一生的影响，也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山水画的种子。正如周思聪所言“我热爱可染先生的艺术。它赋予我的不仅仅是美的享受，正如亲切宽厚的大自然，它还赋予我许多灵悟和启示。”由于当时中央美院的教学实行的是分配制，所以尽管周思聪对山水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极高的天赋，但是却因扎实、出色的造型能力，被分配至蒋兆和工作室专攻人物。从此，周思聪走上人物画创作的艺术道路。

然而对于山水画，周思聪始终情有独钟，难以忘怀，即使是偶作山水，却也出手不凡。

周思聪速写本内页

1981年，周思聪创作出一件大幅山水画《曦微》，作品一面世便在美术界引发热议。《曦微》的首次公开亮相是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上海中国画院•北京画院中国画联展”。著名美国学者、中国美术史学者高居翰专门撰文写到“她那张画于1980或1981年的山水是我所看到的第一张她的山水画原作，陈列在1981年在上海的展览会上。那时正是她投身于《矿工图》的创作，当时我尚未意识到她的那张山水画和《矿工图》之间无论在心理上或是在技巧上竟都有众多共同之处，黑沉沉的峭壁上直垂下一条瀑布，画画上排斥任何人物的踪迹；这件作品立刻使我联想到另一个熟悉的风格式样：李可染的山水。但是，周思聪这件作品格外具有独特的风格和个性;当时，我对自己说，周思聪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画家。从那时起，就一直不断地注意着她的发展并同时滋生对她的作品的喜爱。希望有一天周思聪能如愿多画一些山水画，也期待着她多出些有力度的作品。”在高居翰的评论中，我们可以捕捉到三个关键信息：一是周思聪的《曦微》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李可染山水的影响；二是这件山水作品与周思聪同时期创作的《矿工图》组画的关联；三是希望周思聪能够如愿，创作更多的山水画作品。

1977年，周思聪（右一）、崔子范（中）、娄师白到四川写生合影

实际上，《曦微》的诞生有着特殊的背景。从1977年开始，北京画院的创作活动逐渐恢复，周思聪也跟随画院的画家出访了四川，在峨眉、乐山等地采风，并创作了大量的风景写生。此时的周思聪已经迎来自己的创作高峰期，在人物画方面，她的艺术主题已经从以往的“歌颂”逐渐转换到“反思”。而随着创作环境越来越自由，周思聪也开始探索不同的题材、不同的艺术语言形式。

1981年，周思聪迎来了日本著名画家丸木位里、赤松俊子夫妇，并陪同两位老人在中国旅行写生。从北京的万里长城开始，然后南下第一站便来到有山水甲天下之称的桂林。周思聪始终珍藏着丸木先生赠予她的写意山水册页《桂林》，这套册页的正面是豪放粗笔涂抹、空灵天然的写意山水，背面则是线条舒畅、形体略微夸张的水墨人体。为期一个多月的写生，周思聪与丸木夫妇朝夕相处，交谈作画。写生之旅激发了周思聪创作山水画的欲望与激情，漓江山水、西湖雨景、嘉陵江雾成为她写生途中最大的收获。这批作品中既融入了丸木先生加矾作画的肌理效果，又延续并夸大了李可染先生《雨亦奇》写生中的氤氲朦胧，进而营造出奇逸空灵、静谧天然的意境。

1980年，周思聪在日本画家丸木夫妇家中做客。

漓江周思聪 34.5×45.5cm 1981年

回到北京后，周思聪精心构思，创作出山水画巨制《曦微》。这件作品可以视为周思聪的艺术向现代性转型的积极尝试，她突破了传统的审美范畴，也突破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更是大胆地利用近几何的变形、画面的构成与水墨肌理的语言去表现山川的雄浑与深沉。画作中高山峻岭充满整幅画面，山间瀑布与河流以“挤白”的方式自然流出。近景的山石仿佛是一具仰面而卧的男人体，健硕的肢体与山体的雄浑相结合，整幅画面充满了雕塑感、力量感与崇高感。也许正是因为饱满的构图与独特的光影结构，使高居翰先生联想到了李可染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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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聪《曦微》局部

周思聪当年在创作这幅山水画时，曾与友人马文蔚谈及“我想是因为这构思太理性了。怎样才能付与（赋予）那些石头生命呢？让你的思路启示我吧。每当我面对那些高山峻岭，乃至河滩的小小卵石都觉得它们是有生命的。可现在我无法使我画中的山谷发出回响，空气凝固了。”由此可见，周思聪在《曦微》的创作中尝试赋予大自然更多的情感因素，因为山石在她的眼中也是有“生命”的。虽然她自己认为这件作品的构思过于理性，山谷没有发出她心中“回响”，但是却给观者呈现出一种静穆、浑厚、深沉的力量与气息，这种气息与她同时期创作的《矿工图》组画所追求的基调有异曲同工之处。表现这种深沉的情感，需要艺术家强大的精神力量与创作能力，周思聪正是在这种困苦中不断地在挑战自我。

关于画作的名字，周思聪表示“我卡壳了，想起个带些神秘色彩、令人遐想的题目”。在最终展出的时候，周思聪将这件作品定名为《曦微》。

曦微，意思是阳光微弱，多指清晨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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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聪《曦微》局部

周思聪将远山的墨色与冷色调的蓝色相交织，晕染出空濛、微微泛白的天际，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那份“神秘”与“微光”。无论是主题还是语言，周思聪都在《曦微》中倾注了太多的情感与心力，这份沉重的付出最终也到了相应的回报。首展开幕后，周思聪便表示“我已听到一些反映（应），见面时再谈。”而社会上热心的读者，也给周思聪写来信件“更支持我今天的道路，并谈到对《朔风》、《曦微》含义的理解。笔者文化不高，语气中肯，一个极普通的读者，为我的创作‘有了新的意境而激奋不已’，我很感动，由衷的高兴。”一位来自普通观众的评价在周思聪的心中掀起波澜，这无疑为苦苦思索中国画如何现代化转型的周思聪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慰，也仿佛自己即将迎来艺术上突破前的一丝微光。

1999年何香凝美术馆，周思聪回顾展座谈会会场，卢沉、郎绍君等参加。

1999年12月10日，何香凝美术馆举办周思聪回顾展，展出《曦微》场景。

周思聪先生曾说“我爱静谧的大自然”，这种静谧是一种无声的情感力量。大自然是无言的、无声的，艺术家只能通过自己的形式语言去表达，去诉说。这种情境在周思聪的晚年愈发明显，荷花与山水成为她病痛中的寄情遣兴的精神寄托。周思聪的艺术也从最初的反映社会现实走向了表现主义，并最终凝结成自身精神与心境的表达，呈现出艺术家作为生命个体的真实写照。正如石鲁所言“画山即是画人，画人格，画精神，画自己”。周思聪的山水始终有一种细腻深刻情感元素与生命体悟缠绕其中，即使是静谧的自然也能奏出艺术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