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陈慧,来源于陈慧家的后花园 2022-06-20 发表于浙江

大清早,天闷闷的。街上还没多少行人,在我旁边卖菜的胡大妈和我倒起了苦水。

我和胡大妈认识好几年了,她家住在半山村子里。老两口七十岁不到,身子骨硬朗。她的老伴黑黑瘦瘦,香烟不离手,早前专门上山帮人砍毛竹背毛竹,上了年纪,腰腿不好,再也赚不动耗费体力的辛苦铜钿了,转而跟着搞基建小包工头在近处做做泥水小工,早早晚晚拾掇自家的毛竹山。毛竹山打理好了,一年四季有收入。春天毛笋,夏秋两季鞭笋,冬天团笋。他们家还养了一群鸡,一群鸭,一头母牛。为了这头母牛,老两口没少怄气。牛要放出去吃草,要定期拌料,胡大妈嫌费事,不愿意养。老伴听一起做工的朋友说这两年牛崽儿的行情好,一心想把母牛养好,指望它添了小牛能有额外的进账。而且,养牛有积肥,能保证他们家常年种蔬菜的有机肥。玉米、花生、南瓜、茄子、四季豆、洋芋艿、黄豆、青菜、、、但凡应季的蔬菜,总能出现在胡大妈的两只大菜篮子里。方方面面的收入加起来,不比一般正式上班的人家少,但胡大妈还是觉得钱不够用。

老两口担负着两个孙女日常一应开支。大孙女十九岁,小孙女九岁。两孩子不是一个妈。大孙女读小学时,胡大妈的儿子和第一任媳妇感情破裂,离婚手续还没办妥呢,遇到了第二任媳妇。第二任媳妇对胡大妈的儿子一见钟情,明明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挂着一笔没处理好的乱账,明明比他小七岁,还是心甘情愿地等着他离婚。两个人成家后生了个女儿。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年,现在又不行了,俩人正在闹离婚。

据胡大妈讲,第二任媳妇刚刚嫁来时真挺好,气量大,对前任留下来的女儿和和气气。勤劳,眼睛里有活儿,不嫌脏累,大大小小的家务活挽起袖子抢着干。孝顺公婆,从来没有脸红脖子粗的辰光,逢年过节都给公婆买这买那。她自己吃的穿的反而很节约,舍不得花钱。唉!没想到,这人啊,说变就变。如今的她对老两口爱搭不理,出门连个招呼也不打,有事没事躺在床上玩手机,笤帚倒了都懒得扶。买东西大手大脚,把丈夫的钱不当钱,胡大妈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攒下来的一点积蓄已经被她败得见底了。

唉!胡大妈不住地叹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家那会子就不要她了。

对于儿子的两段婚姻,胡大妈的总结有两条。第一,是命,儿子命中该犯桃花。第二,两任媳妇都是外省的------外地人“抬(本地方言,同“待”)”不好。

倘若胡大妈纯粹吐槽家事,我未必和她较真。但她在抨击自家媳妇的同时上升到地域问题(她的两任媳妇都不是我的同乡)了,言语间满是优越感,我就忍不住好奇心,想找找外地媳妇“抬”不好的症结。

我不动声色地问,大妈,凡事都有因由。后娶的媳妇本来忠厚贤良,性情陡然离奇改变,不可能没有原因吧?

胡大妈迟疑了一会儿,僵着脸,吞吞吐吐:原因嘛。。。是有一点的。媳妇去年生了病,妇科动了大手术。医生吩咐她静心休养,夫妻俩三年内不可同床共枕。我儿子嘛。。。所以嘛。。。媳妇晓得他在外面有了人。。。

我说,大妈,你媳妇闹腾的原因可不就是这?女人生大病,性命攸关,死里逃生,心里不知道多担心多难过。丈夫还做出了此等戳心戳肺的事,换谁都受不了呀。

啊呀!胡大妈一拍大腿,不甘地解释道:我儿子还年轻嘛~

她的意思显而易见。

我笑了笑,摇头,不再继续深入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活到我眼下的年龄,结过婚,离过婚,被生活的粗糙大手按在地上用力摩擦了N回,其实已经把人心揣摩得透透的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一个女人拥有丈夫,进入婆家后所面临的一切,有痛彻心扉的领悟。

胡大妈之所以傲慢地抛出“我儿子还年轻嘛”七个字,那是因为犯错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如果她的角色不是婆婆,而是媳妇一方的亲妈,她还会这么轻描淡写地甩锅吗?儿子的出轨背叛促使了媳妇的变化,她却视而不见,一味地感慨自己家对媳妇太好了。她口中的“好”的标准又是什么?

成年人背负着一身的责任,婚姻不仅是男欢女爱,更是契约精神,要求彼此忠诚。可有多少人的婚姻不是问题叠加着问题,烦恼叠加着烦恼。女人这一生经历的磨难和失败,都来自于对人性的过高估计。

夫妻是什么?

近的时候比谁都近。

要说远呢?

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天底下长了腿的东西,除非自愿困囿于婚姻的高墙,否则别人压根儿管不了。退一万步讲,在奸情满天,狗血遍地的时代,假如夫妻之间实在做不到守身如玉,那么守口如瓶也是一种体面,一种慈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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