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国民性批判和“莱茵模式”

就没有“德国制造”(2)

德国制造业并非只有“制造”这么简单,它的设计环节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但强大的德国设计,也曾经历时代侵袭。

“1933年,当纳粹党上台时,它试图重新规划魏玛时期在设计方面的发展,宣扬传统和古老价值观的回归,掩饰对现代技术的公开使用……他们期望其任命的艺术家、建筑师和设计师忠于德国传统……当这种官僚主义的、集中的文化控制生效时,许多设计师被迫移居海国外,停止创作或者进行‘内部迁徙’——即离开公共视野。在政权建立的头几个月,纳粹对政府控制的艺术学校、大学和博物馆进行了系统的清洗,许多人失去了德意志工艺联盟中的职位。在许多方面,可以将德意志工艺联盟的遭遇当做1933年国家设计发展的晴雨表。”

《德国现代设计史》中的这段描述,历史背景显然是德国历史上的黑暗时光。但在设计领域,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书名:《德国现代设计史》

作者:[英]杰里米·安斯利

译者:李江枫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8月

定价:128元

正如历史学家保罗·贝茨所质疑的,纳粹政策执行的有效性很有限,而且现代工业设计的延续性很难像其他事物那样断然割裂,大名鼎鼎的包豪斯,就在纳粹时期得到了延续。

德国包豪斯设计理念影响了苹果公司、无印良品、PRADA等无数品牌。梁文道曾说:“不管你知不知道包豪斯这个名字,你都已经生活在一个由包豪斯缔造的世界里。”

要理解包豪斯,就要从1870年说起。《德国现代设计史》勾勒了设计与设计者的现代理念轮廓,并沿着历史轨迹,一直追溯到设计专员教育的源头。

德国现代设计之强,没有人能够在事实层面反对。这部有趣的历史,涵盖了德国现代设计史的不同时期与流派,比如“青年风格”。

所谓“青年风格”,就是新艺术运动在德国的呈现。当时,建筑家和艺术家以《青年杂志》为中心,思想上受拉斯金等人的影响,希望通过手工艺传统恢复来挽救颓败的当代设计,主要活跃期为1891年至1905年。

青年风格运动最重要的设计家是贝伦斯,他也是德国现代设计的奠基人。艺术风格兴起的时代为1891年至1905年。这是一场全欧范围内的新兴风格。

这种风格反对机械化和工业化,重视自然主义,表现为曲线、流畅的有机形态。同时,它也受到德国传统木刻版画和中世纪字体的影响,有相对简洁、线条硬朗的独特风貌。

这种风格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新艺术运动本身,更重要的是影响了后来的德国现代工业设计的发展,其代表作品有慕尼黑剧院等,还有费尔舍设计的济南火车站——无数人为之痛心的那座被拆除的火车站。如今的青岛,目前保存的德式风格建筑中也不乏青年风格运动的作品。

早在1907年,贝伦斯就为AEG(德国通用电器)设计了第一套完整的CI(企业识别系统),同年创建贝伦斯事务所,培养了沃尔特·格罗皮乌斯、密斯·凡·德·罗、和勒·柯布西耶三位最伟大的现代主义奠基人,同时他是全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业设计师。

这位“德国现代设计之父” 一直关注“维也纳分离派”的设计探索,逐渐看清了设计艺术改革与发展的道路,认识到新时代的设计必须将工业生产技术和材料工艺紧密结合才能拥有活力。从20世纪初开始,贝伦斯开始探寻适合大工业机械生产方式的设计道路。同时,他在企业形象设计、现代工厂建筑设计等领域都是先驱。

在这段时期,许多大型展会也成为德国设计发展的契机,比如1896年的柏林贸易展览会,这是19世纪德国地缘政治的一次集中体现,不仅揭示了帝国和民族国家间的张力,更折射出德意志帝国构建过程的多重维度。

“贸易展呈现的消费主义、橱窗品质、审美风格也证明柏林确实迈向一个世界大都市,它的现代性趋势是如此明显。”

柏林贸易展收入最好的是展现柏林历史风貌的“旧柏林”和描绘德国人自以为是的埃及生活的“开罗”展馆。

“从工业展览会到娱乐博览会的转变已在柏林完成,研读最新冶炼技术的科学乐趣已让位于在旧柏林挥动啤酒和在开罗欣赏肚皮舞的消费乐趣”。

那么,包豪斯到底是什么?它是一种思潮,不仅仅是一种风格。

“包豪斯”是德文Bauhaus的音译,原是1919年在德国魏玛成立的一所工艺美术学校的名称。该校创办人及首任校长正是著名德国现代主义建筑大师瓦尔特·格罗皮乌斯。

号称“现代主义的诞生地”的包豪斯学院▲

另一位德国建筑师,亦属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的密斯·凡·德·罗,曾任“包豪斯”第三任校长。该校于1925年搬到德绍,1932年,纳粹党控制德绍,学校被迫于1933年迁至柏林,同年遭纳粹法西斯查封而被迫解散。虽然从创立至遭遇“杀校”,“包豪斯”仅存世短短14年,但其理论与学说却对整个世界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包豪斯注重理论与实践并举,重塑学生观察世界的方式。它同时开设印刷、玻璃绘画、金属、家具细木、织造、摄影、壁画、舞台、书籍装订、陶艺、建筑、策展等13个不同专业的工作坊,培养学生精准的实际操作能力。这种教学方式迥异于传统学院派教学,但却成为后世全世界现代艺术和设计教学的通用模式。

这种伟大的设计理念,在纳粹时期也能于夹缝中延伸出设计美学的理念。德国这个国家的可贵之处,是即使在它极其黑暗的时代,个体仍然有能力在日常生活中找到自我平衡,在身处的环境中,通过智慧和艺术获取一个能够自主、拥有完整人格的小环境。当然,这种小环境是脆弱的,有可能会遭到排斥、恐吓、禁锢、驱逐,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德国现代设计史》中有一句话:

“家具必须是政治性的,能散发性感,能溶解宗教。家具的作用在你的屁股下,而且在你的头脑和灵魂中。”

这样的论述,确实说明了德国设计背后那条现代文明的隐线。

德国为什么有那么多种香肠?

德国制造的基因,还要在文化与手工业的历史中追索。

大英博物馆前馆长尼尔•麦格雷戈在《德国:一个国家的记忆》中将啤酒和香肠视为德国文化与早期工业的象征。

《德国:一个国家的记忆》

作者:[英] 尼尔·麦格雷戈

译者:博望

出版社:重庆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6月

定价:198元

他在书中详细介绍了各种香肠:

“纽伦堡香肠中就有桂皮和其他佐料。过去,纽伦堡与威尼斯接触频繁,因此可以很便利地得到产自东方的香料。正因为那些香料很昂贵,所以这些香肠就做得很小……普普通通的法兰克福香肠有着高贵的皇室出身。

几百年间,法兰克福大教堂曾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加冕的场所。作为众多庆典活动的一部分,人们会宰杀一头公牛。并用最为精细且昂贵的猪肉馅制成的香肠把它填满。人们以这样一种巨大的奢侈品来纪念一个伟大的事件。这种香肠的制作尤其费工费时,但用一个隆重的公共场合倒也值得。香肠和人一样也会走下坡路,于是法兰克福香肠便跌下了神坛……所有地域的特色香肠中最为诱人的一种也产自法兰克福,是一种用纯牛肉制成的香肠。这是为什么呢?牛肉的质地极有韧性,做起来不太容易,需要花费很多任务时。

19世纪末,法兰克夫是做集镇,那里聚集着或许是当今全德国最大的犹太族群。犹太人当然不能吃像法兰克福香肠那样猪肉馅的香肠,于是他们特殊处理,用纯牛肉制成香肠来吃,而这一做法也逐渐在全体居民中流行起来。犹太传统依旧保留在德国人的日常饮食中,这也是很少见的一例。”

至于柏林的象征咖喱香肠,则是:

“一位不知名的英国士兵促成了咖喱香肠的问世。他曾以20世纪40年代末在柏林的黑市上兜售咖喱粉,那时只有非常廉价的香肠,所以他们决定在香肠上撒些咖喱粉来装点一下。那是我们狂热的发掘外国美食的一段时光,所有能有些印度或外国的东西是很有意思的。而柏林这座从未出产过优质香肠的市也拥有了标志物咖喱香肠。”

此外,慕尼黑的特产白香肠、萨克森的脑肠、不莱梅的熏制谷粒香肠和波美拉尼亚的午茶香肠等都有各自特色。在国土面积仅35万平方公里的德国,竟然有一千二百多种香肠。

德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香肠?在尼尔·麦格雷戈看来,德国与其他国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其政治版图长期处于松散的状态,并分化为众多独立自治的邦国。因此,德国的历史必然是支离破碎的,它极度丰富又令人困惑。也正因为这样,香肠也拥有了极其丰富的品种和口感,每个地区的香肠都有独特的用料和制作传统。

而能将这么多香肠和众多邦国统一起来的东西,则是德意志的灵魂——啤酒。

公元100年左右,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在其著作中提到过一个金发蓝眼的民族,当谈及这个民族的共同点时,他曾这样写道:

“他们用大麦或其他谷物酿造一种饮用酒,而这种酒经发酵便成了某种与葡萄酒类似的饮品。即便你不舍昼夜地饮酒,也无人指摘。”

这大概是对德国人饮用啤酒最早的记载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啤酒成了检验一个人是否是真正的德国人的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德国人为了捍卫啤酒风味的纯正,甚至专门出台了一部《纯正啤酒法》。这部法律规定,只允许用有限种类的食材来酿造啤酒,即大麦、啤酒花和水,而不允许再添加任何物质。

香肠和啤酒都是德国手工业的“代表作”,依托的是早期行会的学徒养成体系。到了19世纪初,行会受到工业革命的冲击,德国出现了技术革新。

汽车是典型的受益行业。麦格雷戈将大众汽车作为例子。相比奔驰和宝马,大众汽车似乎更能代表德国制造的多元化。除了大众自身的车系之外,大众旗下的几个子品牌,包括保时捷、奥迪、布加迪威龙和兰博基尼各有不同风格与受众。

《德国:一个国家的记忆》中写道,希特勒上台时,英法两国的汽车保有量远远超过德国,之后,大众汽车成立,甲壳虫这一经典车型诞生。

甲壳虫所体现的品质,秉承了德国制造业持久信誉的灵魂,也成为德国汽车工业的象征,这背后则是德国的“莱茵模式”。(待续……)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本文首发于“经济观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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