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布多自从1731年雍正帝建城开始,既目睹了不可一世的准噶尔汗国的毁灭,也见证了大清帝国在漠北的文治武功。但繁华过后,到了19世纪后半期,曾经名扬西北的塞外明珠已经黯淡无光了。

随着沙俄的入侵,阿尔泰淖尔乌梁海、以及斋桑湖周围包括阿尔泰诺尔乌梁海在内的大片领土、原属科布多的乌梁海十佐领被划入俄罗斯版图,科布多一共损失了十数万平方公里领土。后来随着科阿分治,阿尔泰地区又分了出去,科布多更加萎缩了,总面积已经减少到当初的三分之一。

而这还没有完,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01漠北变局

01漠北变局

1727年,中俄签订了《布连斯奇条约》,双方中段边界得到了确认。中国承认布里亚特蒙古和贝加尔湖为俄罗斯领土,而喀尔喀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确定为中国领土。随后的100多年,中俄双方边界保持了相对的稳定。

但到了19世纪中后期,随着清俄双方实力的此消彼长,特别是俄罗斯在克里米亚战争失败后,俄罗斯把扩张矛头主要对准了东方。它力求在外蒙古地区进行渗透,从而导致该地区一再出现边疆危机。

到20世纪初,由于形势所迫,清政府被迫实施“新政”,外蒙古地区也不例外。当时的库伦办事大臣辖区(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的新政进展较大,但在执行的过程中太过于急功近利和简单粗暴,结果损害了一部分蒙古族人民的权益。由于盲目放垦、征收重税,从而激化了社会矛盾,引起外蒙古王公和旗民的强烈反抗。一些王公开始谋求外国支持反抗清廷的“新政”,这就为俄罗斯的干预创造了条件。

俄罗斯不失时机的对蒙古王公喇嘛进行拉拢煽动,通过派遣“探险队”和“考察队”,笼络活佛,收买人心,大力培养外蒙古人民的亲俄思想。

1911年,俄罗斯以保护库伦领事馆为名,派遣了两个连的哥萨克军队进驻库伦,他们甚至配备有机枪等重武器。辛亥革命后,随着清朝统治逐渐瓦解,蒙古上层王公在俄国代理领事拉多夫斯基的策动下,发动叛乱,解除清军武装,驱逐大清库伦办事大臣三多。然后悍然宣布建立“博克多汗国”,推哲布尊丹巴为皇帝,宣布独立。

当时民国刚刚建立,国内局势不稳,袁世凯并未就外蒙古问题与俄罗斯进行交涉,只是一再宣告:“外蒙古是中华民国领土”。于是,外蒙古的局势失控了。

02 喋血孤城

02 喋血孤城

公元1912年5月的一天,“博克多汗国”的5000名蒙古骑兵,会同大批沙俄哥萨克骑兵,包围了塞外名城科布多。

领头的蒙古首领为“丹毕坚赞”和马克思尔扎布,另一个首领是俄军将领马格萨尔扎夫。

据说丹毕坚赞是藏蒙混血,也可能是遗留俄罗斯境内的土尔扈特部蒙古人。此人外号“黑喇嘛”,极其残忍好杀。当时外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在库伦宣布独立,并在俄罗斯支持下,分别出兵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

在大兵压境下,外蒙古各旗都放弃了抵抗,乌里雅苏台将军被押解出境。只有科布多的杜尔伯特汗效忠清朝,仍听科布多参赞大臣节制。因此,科布多就成了外蒙古当局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蒙俄联合部队抵达科布多后,本想着立马就能风卷残云般拿下科布多,谁曾想到竟遇到硬茬子了。

科布多城当地的中国军民坚决抗击匪徒,老少爷们齐上阵,分工明确,守城,后勤救护,有条不紊,叛军们连续攻击了2个月,在城下积尸如山,硬是连一个墙角都没啃动。

于是叛军们改变策略,封锁了周边的粮道和外援通道,围而不攻,力图困死守军。在整整坚守两个多月后,困守孤城的守军等不来援军,同时城内的粮食也吃完了,军火弹药也打光了,真正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这不禁让人们想起1000多年以前大唐安西白头兵的故事。安史之乱后,安西和北庭两个都护府的兵力内调,吐蕃趁机断绝了西域和大唐本土的联系,并日夜进行猛攻。公元793年(有一说是公元808年),都护郭昕率领的白发兵在龟兹与吐蕃进行最后的殊死战斗,随后全部壮烈殉国。

安西白头兵为了维护大唐的尊严,在绝域孤城坚守了半个世纪,书写了一幕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赞歌。而如今,在戈壁孤城科布多,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着。

城外的蒙军叛军得到了源源不断增援,俄国哥萨克部队也参战了,在俄军绝对优势炮火的攻击下,守军全部阵亡,这座塞外名城终于失守。

末任科布多参赞大臣溥金闰及驻防清军700余人被蒙军押解出境。随后,蜂拥进城后的叛军和俄军,对整个城市进行了无差别的疯狂血洗,惨死的中国平民和妇孺老幼,高达3000余人。

经此一役,科布多这座昔日的国家镇边重镇,竟成鸡犬无声的荒凉鬼蜮。

随后,蒙军乘势西进阿尔泰。同时,俄国趁乱直接出兵新疆布尔津一带,战火有蔓延之势。

其实,北洋政府也试图对科布多进行救援,只是由于路途遥远、交通和通讯不便而未能如愿。

当初袁世凯获知科布多受困后,立即电告新疆督抚杨增新

“科城危机万分,该都督应遵叠次电令,派兵驰援,以固北路藩篱”。

杨增新深知科布多的战略地位,回电:

“科布多为全国西北门户,且与新疆巴里坤、奇台等处壤地毗连,万一有变,新疆大局攸关。科布多不保,则阿勒泰不保,阿勒泰不保则新疆不保。且北疆塔城、伊犁等地居住有众多旧土尔扈特部,若与外蒙古相互串通,里应外合,新疆必定大乱。”

杨增新第一时间抽调部队,紧急驰援科布多。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就在部队还在路上时,科布多已经失陷,杨增新及时将驰援科布多的军队改派往阿尔泰。

1913年初,外蒙古军进驻乌梁海大庙,逼近布尔根河。7月,外蒙军队进攻察罕通古,新疆守军将其击退。随后中俄双方签署了阿尔泰与科布多临时停战协定,规定条约有效期内,中国和外蒙古驻军以阿尔泰山最高分水岭为分界。

此线为双方停火线,并不是科、阿疆界,但停战协定将布尔根河以东的新和硕特旗和阿尔泰山以北牧区划在外蒙古驻军范围之内。1914年停战协定到期,但外蒙古并未归还所占地方,自此中国丧失了阿尔泰山以北、科布多河以南地方。1940年,外蒙古当局在其地设巴彦乌列盖省

而阿尔泰地区后来并入新疆省,从而为祖国保全了该地区11.4万平方公里的神圣领土。

03失而复得

03失而复得

1912年底,攻克了科布多的丹毕坚赞回到外蒙古首府库伦(今乌兰巴托),骑马巡行,配枪带剑,受到倾城欢呼,被封为公爵。与此同时,俄蒙之间签订了一系列条约,俄国以支持蒙古自治换取在外蒙享有排他性商业地位,而对中国在外蒙古的主权只字未提,引起中国不满。

1913年9月18日,俄国当局迫使袁世凯执政的北洋政府签订《中俄声明文件》。中国再次让步,承诺不在外蒙古驻兵、殖民、设官,承认外蒙古自治。就这样,外蒙古由独立变成了自治,中国对外蒙古的关系由主权沦为宗主权

1915年6月7日,中俄蒙在恰克图签订《中俄蒙协约》,将此声明具体化。同年6月9日,外蒙古宣布取消独立,实行“自治”,但实际上为俄罗斯所控。

根据《恰克图协约》规定,北京政府派遣大员驻扎库伦,该大员之下,设立佐理专员,分驻乌里雅苏台、科布多、恰克图等处。

其中第一任驻库伦办事大员是福建福州人——陈箓,而陈毅被委任为驻乌里雅苏台佐理专员。这些人虽号称“大员”、“专员”,实际权力仅相当于“大使”、“领事”,他们并没有多少实权可言。他们能做的,就是搞好和外蒙古民众的关系,静待时机。

随着一战爆发,机会终于来了。1917年3月,俄罗斯帝国崩溃,沙皇倒台,外蒙古的俄军逃散几尽。5月,陈毅正式升为驻库伦办事大员。陈毅到任后,立即电请北京政府,派军进入外蒙古,做成驻军的事实,然后逼迫俄军撤出。

然而北京政府依然缺乏底气,非常忌惮俄国,不敢采纳陈毅的意见。没有武力支持,俄国自然不会让步,一连几个月交涉毫无效果。

随后俄国内乱又起,十月革命爆发,俄国红白双方展开激烈斗争,无暇顾及远在天边的外蒙古。1918年春天,居住在外贝加尔地区的俄罗斯布里亚特族商人、富农、官吏及军官大量逃往外蒙古避难,使外蒙古当局产生了对“赤俄”的恐惧之心,于是决定重新回到中国的羽翼之下。

1918年5月28日,外蒙古当局通知陈毅,同意由内地调派骑兵两营、步兵一营,携带山炮、机枪,协助外蒙巩固边防。

北京政府终于采纳了陈毅的意见,于1918年5月初任命驻库伦大员公署秘书长——严式超为调查员,率兵一个连前往唐努乌梁海

严式超被任命时,他还在北京,得到任命后,便进行筹备。此时唐努乌梁海正陷于俄国内战双方的争夺之中,随时就可能出现变故。能否收回主权,全在与时间赛跑。严式超到达库伦后,陈毅已经将卫队组织完毕,并规划了进军路线。

陈毅命令两路并进,1919年6月,两路大军最终抵达目的地。当地蒙古官民积极配合中国军队猛攻俄军,俄军死伤惨重,乘夜逃走。7月12日,严式超正式履任中华民国唐努乌梁海佐理专员公署。就这样,被俄国侵占达7年之久的唐努乌梁海地区终于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1919年6月,觊觎蒙古的白俄“西伯利亚军团长”格里戈里·米哈伊洛维奇·谢苗诺夫再度蠢蠢欲动,试图武力进犯外蒙古。哲布尊丹巴及库伦当局大为恐慌,向陈毅要求北京政府派大军入蒙,加以保护。双方达成了协议,但是被由喇嘛控制的“议会”否决。于是外蒙古王公单独组成请愿团,进京直接向徐世昌大总统请愿,要求立即将外蒙古撤销自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北京方面也一直在筹划出兵外蒙、呼伦贝尔和西伯利亚之事。1919年4月,民国总理段祺瑞及陆军总长靳云鹏,任命徐树铮将军为“西北筹边使”,迅速出兵外蒙古。

此时正值陈毅与外蒙古方面谈判取得成果之时,段祺瑞政府命令徐树铮火速率军前往外蒙古,主持撤治之事,实质上是要夺陈毅的功劳,重振皖系的政治声望。

徐树铮率兵进入外蒙古库伦后,采取了雷厉风行的措施,挟持“内阁总理大臣”巴德玛·多尔济,软禁哲布尊丹巴活佛,并召陈毅回京,全面否定《中俄声明》。

11月17日,外蒙古正式上书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呈请废除俄蒙一切条约;南方孙中山护法军政府亦致电庆贺。

11月22日,民国总统徐世昌发布《中华民国大总统公告》,下令取消外蒙古自治,恢复旧制;同时取消《中俄声明》和《恰克图协定》,北京政府在库伦设立“中华民国西北筹边使公署”,由徐树铮率领西北边防军在库伦、科布多、唐努乌梁海等地驻防。

04痛失所爱

04痛失所爱

徐树铮在外蒙古期间,彻底改变了他的前任陈毅的做法,忽视文治和道德感化,直接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进行治理。他不顾外蒙古的传统习俗,全面推行新政改革,致使外蒙古上层集团对北洋政府的统治更加不满。

随着苏俄国内局势的平稳,外蒙古内部出现了两个秘密革命小组,意图寻求共产国际的帮助建立独立的蒙古国家。

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民国初期,国内局势动荡,军阀混战,使得北京政府对边疆事务总是感到力不从心,从而给国家民族的整体利益造成重大损害。

1920年7月,直皖战争爆发,徐树铮率军返回内地参加混战,战败后遭到通缉,于是逃入日本使馆。

徐树铮的大军走后,外蒙古那18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没人管了。1921年2月11日,白俄男爵罗曼·冯·恩琴率领所谓的“亚洲骑兵师”趁外蒙古空虚攻入库伦。

由于库伦仅留守部份兵力,难以抵挡恩琴的攻击,中国驻军被迫撤离库伦,一部分返回内地,一部分在高在田的率领下转移到北方边境的买卖城,准备再战。

针对外蒙古局势出现的重大变化,中国北洋政府任命张作霖为蒙疆经略使,收复外蒙古。

但当时处于第一次直奉战争前夕,张作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关内。他只在乎关内争夺地盘,无意到外蒙古与恩琴作战。

当时驻扎在外蒙古的是张景惠部,他在徐世昌再三促令下向张作霖请示,张作霖大骂:

“予教汝统率大军入关,将欲直向南下,汝何故北指,自投死路”。

就这样,各派军阀都眼睁睁地坐视外蒙古落入恩琴之手。

恩琴号称血腥男爵,在他实际统治外蒙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死在他手里的人不下5万,外蒙古人民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都急切盼望能摆脱恩琴的统治。这时,蒙古人民党领袖乔巴山苏赫巴托尔决定引入苏俄势力,驱逐恩琴。

1921年3月,苏军和外蒙古匪帮联合进攻买卖城。18日,苏蒙联军3万人向买卖城守军发动总攻。当时守军一共有2713人,另外有武装商人3000人。在敌众我寡的情势下,中国守军像在9年前的科布多城一样,再一次喋血北疆孤城。

一周后,苏蒙联军付出了9000人的损失,凭借重炮、毒气和飞机优势,终于攻陷了买卖城。全城守军和商人宁死不屈,全部殉国。城破后,妇女儿童为免受辱,全部自杀。

与此同时,蒙军击退了科布多的北洋军队,临时政府迁至科布多。随后苏联红军于7月6日开入库伦,恩琴被俘。

7月11日,外蒙古建立亲苏的君主立宪政府。

11月25日,外蒙古建立“人民革命政权”,苏俄向外蒙古首都派遣了全权代表,在驻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处设置了领事。

1922年,苏俄与外蒙古订立了《苏蒙修好条约》。苏军驻扎在外蒙古各个重要地区,仅库伦一地就有3000苏军。

1924年11月26日,在苏联与第三国际支持下,蒙古人民党宣布废除君主立宪制,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定都库伦,改城名为乌兰巴托

05结束语

05结束语

自此,包括科布多在内的广大外蒙古地区已经驶向了单行道,没有再回头的可能。此后的事我不必多说,1945年,科布多已经随着外蒙古彻底在法理上脱离了母国,到今天整整77年。

回望历史,当初的科布多已经被分为了4块,其中最大的两块分属蒙古国和俄罗斯,其次是中国,哈萨克斯坦也占了一小块。提起这段历史,很多人被烟尘迷离了眼睛,认为就不该提。但真实的历史为何就不能提呢?大家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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