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世纪,原本默默无闻的萨珊家族异军突起,以极快速度建立起波斯历史上的第二帝国。为了能使自己的江山根基永固,也为尚处草创阶段的新朝缓解经济困苦,便义无反顾的向罗马东部边界挺进。
然而,雷萨纳之战的失败,却如当头棒喝般悄然袭来。既展现了西方宿敌的强劲势力,也是从根本上暴露出早期萨珊军队的天然缺陷。
新波斯的教团帝国
萨珊家族的崛起 只用了前后三代人时间
早在公元2世纪初,萨珊家族还不过是某座拜火教神庙的世袭祭祀。但到孙子辈的阿尔达希当权,已成功利用依靠帕提亚宗主的持衰落和法尔斯省内部的群龙无首乱局,达成史无前例的超级逆袭。不仅成功将来自本省的竞争者都挑落马下,还顺带将富庶的埃兰和查拉塞尼都收入囊中。最后在公元224年的霍尔木兹甘达战役中大获全胜,并于2年后到泰西封加冕为万王之王。
至此,曾统治西亚和中亚达4个世纪的帕提亚帝国宣告灭亡,将波斯正统、罗马宿敌等一杆政治遗产都拱手相让。如果再考虑到伊朗高原对东方世界的影响,那么萨珊家族的成功本身,无疑是人类古典史进程中的一次巨大拐点。而且有许多可观因素,决定了新王不可能在根本路线上向前朝靠拢。甚至唯有长期坚持矫枉过正式策略,才可能将自家庙宇中的圣火再传递下去。
法尔斯地区 两代波斯帝国的龙兴之地
首先,位于今日伊朗西南部的法尔斯山区,曾是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龙兴宝地。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内,当地居民无论贫富贵贱,都有享受过首善之区的良好待遇。但亚历山大大帝的马其顿征服,却让上述幻境彻底破灭。此后的他们,一度被分别占据不同城市、山头的小军阀所分割,还要向塞琉古、帕提亚这类外族帝国称臣。哪怕是政治地位原本不如自己的埃兰与波斯湾出海口,都有通过贸易赚取全球化红利。以上种种无疑会让习惯优渥心态的波斯人分外不爽,渴望能有强主站出来替自己修正命运。
正因如此,萨珊帝国从一开始就高举伟大复兴旗帜,宣布要让阿契美尼德时代的荣光重现人间。为此,不惜与西方的罗马、北面的高加索诸国、东方的贵霜、南方的阿拉伯人同步开战。最终目的还是要维持政权的常态军事化,以便将更多社会资源都紧紧攥在手里。
萨珊家族一直宣称要让版图恢复到阿契美尼德时代
同时,萨珊家族的祭祀起源,决定了新朝具有非常明显的政教合一属性。历代大王都视拜火教为至高无上的绝对国学,更乐于把自己的信仰强制向外推广。顺便将其他亚洲内陆居民的反罗马情绪给调动起来,进一步紧密匍匐在自己脚下。
当然,阿尔达希还要摒弃前朝弱君的无能大度,尽可能将每个地方的财权、兵权都收归己用。至于全过程中的巨额花销,自然会向占据“祖传领地”的外邦索取。于是,曾在帕提亚帝国时代保持自治/半自治的一共小国遭无情兼并,大批活跃于旷野草场上的封建武士被迫重新对自己宣誓。从而拼凑出足以对罗马发起全面入侵的大规模军队。
阿尔达希的第二波斯 在很多地方都体现出政教合一性质
左右为难的罗马
公元2世纪初的罗马军团分布图
与此同时,坐拥地中海世界的罗马帝国,正遭遇建立以来的最长衰退周期。几乎就在萨珊家族忙于书写奋斗历程之际,多位皇帝都曾想将领域扩张至伊朗高原。但无论鼠头蛇尾的图拉真,还是武装旅游的卡拉卡拉,都没能让军头老兵拥有波斯湾退休份地。而且欧洲本部也有众蛮族在磨刀霍霍,经常以突然袭击打断皇帝们的东方经营。
受其影响,罗马帝国的实力开始稳步下降,不得不以降低征兵标准的方式维持更多军队。但无论如何普及公民权与入伍条件,都不能为固守边界寻觅到足够部队,反倒是防线上的漏洞日益增多。仅在亚得里亚海以东的帝国半壁,就时刻要注意多瑙河北岸、高加索山脉、美索不达米亚和北非荒漠区域。经常出现一支军队两头赶的无奈心酸。因而在萨珊起兵掀翻帕提亚的过程中,罗马人根本没功夫派兵干涉。直至对方杀到自己门口,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有效回应。
3世纪初 罗马军团综合素质已出现严重下滑
公元230年,阿尔达希首次率萨珊军队入侵美索不达米亚北部,并要求将历史上曾臣属于波斯的埃及、巴勒斯坦、叙利亚、高加索和小亚细亚半岛都割让给自己。由于话不投机且近乎于鸡同鸭讲,时任皇帝的亚历山大-塞维鲁派三路兵马向东反击。结果在至关重要的亚美尼亚战胜对手,迫使对方暂停宏伟的新朝雅政。但还是有2支偏师在南方平原上被逼退,显示出罗马军力的不若以往。
不过,教团帝国的天然野心,丝毫不会因一次挫败而就此收手。可能是阿尔达希预感自己时日不多,便提前扶持继任者沙普尔一世登基为共同执政。父子二人分头并进,采取两路夹攻的风险降低模式。以至于在第二次入侵中有所斩获,将罗马驻军从边境上的卡莱和尼西比斯驱逐。哪怕是号称不可能被攻破的阿拉伯城邦哈拉特,都在沙普尔的亲自指挥和部署下陷落。
哥特人的北方入侵 让罗马无法全力对抗波斯
另一方面,罗马军队的注意力已全都被吸引至北方。从公元238年起,征服克里米亚半岛的哥特人就大举南下。其中的部分人选择走水路,用刚刚缴获的希腊商船拼凑出舰队,并沿爱琴海向欧亚两头发起大肆劫掠。余下人则向乌克兰大平原上的游牧先民学习,成功将自己升级为进退如风的匪帮马队。由于很难被步兵为主的罗马军团堵截,又可以轻松绕过旧的要塞集群,所以让向来瞧不上蛮族的防御方非常难看。
奈何哥特人的袭击尚未完结,利益熏心的波斯就开始安耐不住碰瓷之心。公元242年,沙普尔在父亲死后重启入侵计划,进而将目标直至叙利亚行省的首府--安条克城。此举也彻底惹怒了刚刚继位不久的戈尔迪安三世皇帝,逼着他亲率精锐从意大利赶来迎战。
公元3世纪的罗马军团步兵装备
狭路相逢
皇帝戈尔迪安三世的雕像与复原图
公元242年末,戈尔迪安三世走海路抵达叙利亚。当时的罗马防御策略,也早已为他在东方前线预备了3-4个正规军团。若再算上人数相等的辅助部队,那么这支远征军的规模必然在50000人以上。而且年轻的皇帝还随身带来了第2帕提卡军团,一支转为对抗前帕提亚帝国而组建的部队,可见其要让东方顽敌大出血的决心。
相比之下,沙普尔一世的兵力规模更加难以估量。但考虑到萨珊军制相较于前朝更重视步兵作用,又有携带扈从做帮手的习惯,那么其规模也应该在30000-40000人之间。加之大部分帕提亚旧部急于靠表现自己来谋求封赏和新位置,这支波斯军队的不对称战力依旧十分可观。其中既有人马具装的精锐铁骑,又有善于使用复合弓的灵巧轻骑兵。若在算上配备锁子甲、强弓和重心骑枪的法尔斯贵族子弟,那么战力相较罗马此前遭遇过的对手是更为可怕。即便是被留在最后方压阵的徒步炮灰,也是为夺取战利品而热情高涨的狂暴之徒。
第2帕提卡军团是这支罗马远征军的核心
然而,衰退中的罗马军团,还是在某些方面远胜东方劲敌。例如许多士兵依旧能获得防护性能优良的环片甲,并且有保护双臂的铁手环抵御流矢侵袭。传统的重标枪虽因价格昂贵而被替换,但取而代之的投矛反而更适合防御骑兵冲击。即便是淘汰长方形盾牌的椭圆盾,一样可以让使用者结成坚固密集阵。正是因为有这样合格的重步兵阵列,大批来自叙利亚、小亚细亚和克里特岛的弓箭手才能从容投射。两翼则由新招募的哥特同盟军镇守,特别是师从萨尔玛提亚牧民的贵族骑兵,丝毫不害怕在马背上遇到任何挑战。
值得一提的是,沙普尔等众多波斯决策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等级别的罗马军队。故而很明智的从安条克郊区撤退,直接向幼发拉底河以东方向撤退。不想对手的追赶速度极其惊人,迅速用浮桥渡河而来,顺带将卡莱与尼西比斯两城收复。最终在今日叙利亚-土耳其交界的古城雷萨纳附近捕捉到自己,迫使萨珊军队必须列阵会战。
位于今日叙利亚-土耳其边界上的雷萨纳城
战斗开始后,萨珊军队一如既往的派遣大量轻骑兵出阵,分别在前端和两翼发起袭扰消耗行动。年轻的戈尔迪安三世虽无多少实战经验,但麾下军团早已对类似的情况聊熟于胸,用大量轮回投射的轻步兵加以抵御。直到波斯人的具装铁骑准备从弱侧进行穿插,才匆忙撤退到重步兵阵列后再做支撑。后者也及时靠拢成密集队列,以枪矛林立的盾墙迎击重装精英突击。两军的战线也因此产生激烈焦灼,在短时间内都无法撼动对手。
当然,时间的流逝无疑对罗马一方更为有利。军团步兵们只要留在原地固守,就能以逸待劳的期盼对手体能消耗。直至最后登场的哥特骑兵策动反扑,将不善持久战的波斯人全部逐会原先位置。沙普尔很快意识到这支罗马部队非同小可,不便于让羽翼未满的新军再折损下去。因而在连续几轮冲击无果后,当即下达了全军撤退命令,将自己的损失控制到最小范围内。
单纯的骑兵冲锋 对有准备的罗马军团并无太大效果
两种初体验
雷萨纳之战促使波斯人改革自己的军政制度
这场发生于3世纪中期的雷萨纳之战,无疑是罗马帝国与萨珊波斯的首度大规模交锋。由于沙普尔的波斯军队人数较少,且主动提早离场,自然被大部分学者判定为失败一方。
不过,参战双方其实对这轮初体验有许多理解偏差。在罗马人看来,萨珊新军实际上与过去的帕提亚老相识们相距不远。只要保持原先的作战模式,就不可能给他们以可乘之机。但对波斯人来说,小小的失利足以提供警醒。他们必须想办法招募更多合格步兵,才不至于在复杂度加高的决战场上不断吃瘪。
波斯人的大量的轻骑兵 并没能获得理想中的良好效果
正是基于这样矛盾的各自理解,萨珊帝国开始有条不紊的强化管辖制度。通过把几乎所有的被征服群体都纳入军政框架的精细操作,在来年的一场机动作战中找回场子。罗马人却由于前次的胜利而有些忘乎所以,径直踏入对手精心设置的防御陷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