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作者:蔡呈书
近日,宾阳县作家协会主办的《宾阳写作沙龙》文学微刊推出了宾中英语教师李春晖的《我初到宾中教书的那几年》和校友吴高泉教授的《那些美好的日子确乎已经过去》两篇关于宾阳中学的回忆性散文,在网友中特别是在宾中校友中引起了反响。作为在宾中误人子弟长达二十年而今已“转型”为码字专业户的我,既眼红又手痒,也想蹭蹭这个热度,码一码关于宾中的文字。码什么好呢?大话、空话不受人待见,主观臆测,有些闲聊式的话题可能会提起校友们的兴趣。
01
关于办公厅
要说宾中的标志性建筑,非办公楼莫属。
这是一座仿苏建筑物。修建的时代苏联是我们的老大哥,建筑也向老大哥学习。楼只两层,虽不太高,但站在宾中的制高点上,却显尽威势。左右两边有厢房相护,似左臣右将,俨然王者风范;门楼上方有一个三角形的金山,上端是一个稻穗围着地球的浮雕图案,下方镶嵌三个繁体汉字:“辦公廳”。前面几棵高大挺拔的大榕树凌空傲立,在大树掩映下,红色的办公楼更显神圣不可侵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曾经有北京来的一位园林建筑专家,进到宾中看到办公楼一带的大榕树和建筑布局,大加赞赏,继而谆谆告诫宾中,千万不要拆毁办公楼及两侧厢房,还有那个红墙的大会议室。十年前,宾中这些富有特色而又承载历史文化的建筑,已列入宾阳县文物保护单位,妥善保护已经得到了保障。
宾中办公楼 图片来源:宾阳印象
1993年,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丁廷模视察宾中。进入宾中校园,领导一行为宾中的校园环境所吸引。抬头望见“办公厅”三个字,有随从人员不解,问宾中领导:“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办公厅是什么级别?一间学校,竟然设立“办公厅”的机构,太妄自尊大了吧?
经宾中领导解释,领导们心里释然了。
这三个繁体字,是从右读到左,引起不少人的误解,有人甚至误认为这是国民党反动派遗留下来的东西。校友吴高泉教授《那些美好的日子确乎已经过去》这篇文对此也有误笔,他写道:“宾中旧校园据说原是国民党的一个军部小院,大门进来一条笔直的大道直直捅向一个牌坊一样的建筑,上面有几个黑乎乎的脸盘大的繁体字。那就是我们学校的办公楼。”文章发出来后,引起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39军152师战友的后人抗议:把我们父辈这一支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共产党部队说成了国民党的军队,这是严重的错误。
对于宾中校园的来历,宾中党委书记韦均艺在《宾中背后的党史故事》一文中有如下叙述:
解放初期,广西成立十个专区和两个省辖市进行管理。其中一个专区是南宁专区,南宁专区专署和南宁地委就设在宾阳。南宁地委第一任书记,是由第四野战军第三十九军第152师师长罗华生担任,第二任书记是由第152师政委邱子明担任,副书记由粤桂边桂中南地工委地委书记、中国人民解放军粤桂边纵队第八支队司令员杨烈担任。当时,南宁地委的办公场所、152师师部、南宁军分区驻地就临时借用原宾中校园和旧宾阳县署及旧法院。同时另择新址(现宾中校园)进行建设。
1951年11月,经上级批准,中共南宁地委、南宁专署、南宁军分区改称为中共宾阳地委、宾阳专署、宾阳军分区。
宾阳地委大院(原称南宁地委大院)的建设,在经过一年多的日夜奋战后(施工队是永淳工匠,负责技术工艺,此外还使用了800多服刑劳改人员负责非技术工作,如挖塘填土、水磨地面等),于1952年春完工,地委机关便搬迁到新址办公。宾阳地委大院建成,在新址召开 “宾阳地委扩大会”后,各部门便在新址正常上班。但是,在此只办公半年时间,随着辖区的变化,宾阳专署与崇左专署合并为邕宁专署,后又恢复使用南宁专署名称,地委行署搬迁至南宁(现在南宁市明秀路南宁地委旧址)。地委行署搬迁后,地委大院划归宾阳中学接管使用。
透过韦书记的这段叙述,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了宾中校园的来历:这里原来是中共宾阳地委、宾阳专署、宾阳军分区的办公场所。所遗留下来的老建筑,与国民党没半毛钱关系。
02
关于校门
2009年,宾中迎来了建校100周年的大庆日子,当时县人民政府决定对校门拆旧建新,拔出了专项建设资金。
当时,学校班子形成共识,宾中新校门要符合三条标准,一是要和校园的古老建筑协调起来,二是作为历史积淀丰厚的百年名校,校门要建得厚重稳实,三是新校门既传承古典风格,又要融入现代化元素。为此,学校请了广西建筑科学研究设计院设计方案。设计人员深入宾中,全面考察了校园,了解宾中的百年历史,绘出了新校门的设计图纸。门楼顶部为宾中办公楼造型,是传统的灰色瓦盖,檐下为龙腾的浮雕(宾阳系炮龙之乡),下面八根红色花岗岩大立柱支撑,显得稳重厚实。门卫室则完全照搬原来的造型,以体现传统。主体的红色基调,与宾中多座红楼遥相呼应。此设计方案经校内公示,并呈送县人民政府审核,很快得到通过。
宾阳中学校门 图片来源:宾阳印象
2013年,我被借调到县教育局教研室。当时有同事问我,宾中的新大门与公路不平行,看上去有点“歪门斜道”,当时你们为什么不考虑拉成直线呢?
关于新校门要不要与公路平行,当时班子是有考虑的。民间有“千斤大门四两屋”的说法,说的是大门的方向位置至关重要。鉴于风水学在民间大行其道,是迷信还是科学,没人说得清,我们常遇到有人拿风水来说事,所以得谨慎对之。
有一年,宾中门前的公路施工,学校顺带重新铺设门前几十平方的地坪。机械凿掉了原来的混凝土路面后,学校施工员在门前设了标高,让施工队按标高施工。那时恰逢是五一节假期,一个班的部分学生趁假期到桃源水库游泳,一位男生不幸溺水身亡。这时候,就有人指出来了,校门设的那个标高,就像一个坟墓,在校门立坟墓,焉有不出人命之理!
反正什么话都有人说。后来拆除两个旧校门,在校内都凑巧出了伤害事件,都给人以口实。所以在校门的朝向上学校领导班子只好小心翼翼地站中庸之道上。讨论结果,大家决定新建大门不改变原先的朝向,尊重建设专署时前人的定位。这样一来,由于新校门比老校门拉宽了许多,在公路上看,老校门感觉不到“斜”,而新校门与公路的不平行,视差就大,就造成了“斜”的印象。但是,从校内看,这个门是立得很正的,与校门内的大道形成90º的直角,如果与公路平行,在校内看,校门与校道不成直角,倒成了真正的“歪门斜道”了。
关于镶嵌在校门上的校名“广西宾阳中学”,有人质疑,为什么要冠以“广西”之名,是否有拉大旗之嫌。宾中历史上是区、地、县三级重点中学,一直以来,全名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中学”,至2009年,这个校名没有更改,公章也在一直使用。直到前几年,宾阳县人民政府才发文,将宾中定名为“宾阳中学”,去掉了“广西”二字。
很多人好奇,校名题字是出自哪位名人的手笔?当时,学校确实请过某位文化名人题过字,但大家都感觉不理想。怎么办?那时候,我咨询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现为宾阳县政府副县长)蔡焕雄先生,他是书法行家。他私下对我说:“不要请人题字!请领导题字有风险,铲字的事见多了;请书法家嘛,请谁不请谁,也难定夺,难找一个众人都认可的。都不请,要请,请古人!从古碑帖中凑字!”
这实在是一种高明的办法,简单易行,既不花钱,又让人服服帖帖。我当即将这个建议呈报了校领导班子,大家都表示同意。现在我们见到镶嵌在校门上“广西宾阳中学”这几个大字,系集合了古代书法家米芾、赵孟頫等人的笔迹。
03
关于红色围墙
宾中的红色围墙是本世纪初建起来的。
宾中原来的围墙相当简陋,是那种用青砖不需要用多大技术砌筑起来的墙体。墙体也不是很高,体育学得好的学生,一小段助跑,一跳一蹭,即可翻越。八十年代那阵子,录像厅兴盛,晚上熄灯铃声响过,值周老师和班主任巡夜过后,一些深刻惦记着武打片或带有色情生活片的男生,便翻墙出去(如果是两个人,更好攀爬,一个人在下面将人往上托送,上去了的人再伸手将下面的人一拉,两人便轻松翻越),钻到深夜的录像厅里,废寝忘食,早操时才混入校园。到了九十年代末,又是诱人的网吧,将某些男生不由自主地牵引,做“墙上君子”。这些事,是毕业多年后的学生,在比我们出息的岗位上惬意地享受比我们丰厚成倍数的薪俸后请我们几个老师吃饭时在饭局上告诉我们的。他们说,当年他们根本没把高考放在眼里,他们知道自己考不了清华北大,不去争这个,争也没用,但考个普通本科是没有问题的,万一考不上,退而求其次,上个大专也可以了。上了个大专,那也就捧上铁饭碗了。那时候,大中专毕业生都包分配,不愁没工作。在那个青春躁动的年代,他们胆敢在夜深人静之际违背老师的意志和校规,偷溜出去,夜不归宿。他们是有一点点坏的学生,但并不太坏。
本世纪初的某一天夜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第二天早操时候,雨过天晴,师生们就发现教学区的围墙倒塌了近百米。
于是学校重修围墙。
宾中校园内有多座红楼,绿树红墙是宾中一道具有特色的风景线。新修的围墙,于是被漆上了大红漆。
当时宾中的生源来自南宁地区各县。外县家长初到宾阳,不知道宾中的方位,问路,于是往往被告知,由芦圩往新宾方向走,到城中加油站有个路口,往右拐,看见了红色的围墙,便是宾中了。
红墙,从此成了宾中的地理标志。
这一圈红色的围墙,高度升了许多,并且围墙顶部,戴上了琉璃瓦的帽子。过去那些“墙上君子”们,只好望墙兴叹,被老老实实地圈在了校园。
宾阳人都喜欢称宾中为宾阳的最高学府。宾中是宾阳教育的风向标。底下的学校,都盯着宾中,宾中做什么,都跟着做。比如,在八十年代,各个学校课程表都是上午安排四节课,每节课45分钟。广东的学校率先改革,将每节课压缩为40分钟,由上午安排4节改为5节。宾中向广东学习,执行了上午5节的课程表;宾阳各中学向宾中学习,也执行了上午5节的课程表。后来,宾中实行校园封闭管理,接着,县内各中学也实行了封闭管理。
宾中的红色围墙,也很快引来了追随者。先是县城的学校纷纷都将校园的围墙涂成了红色,随后,这种风气逐渐传染到乡下学校。
现在,你在宾阳大地上走走,看见有红色围墙的,十有八九是校园。
04
关于四方塘和人字塘
四方塘、人字塘也是宾中的标志性景观,就像北大的未名湖,说到北大,你不能不说未名湖;同理,说到宾中,不能不说四方塘。
近年,宾中韦均艺书记致力于王阳明的研究,推出了王阳明成道在宾阳的观点。作为宾阳最高学府的宾中,自然与王阳明有了渊源,四方塘更名为“知行湖”。知行合一,是王阳明的思想精髓。
但“四方塘”这个名字太根深蒂固,人们似乎不愿改口。
宾中知行湖(四方塘)
四方塘,四四方方,四平八稳,实在是太形象不过。并且,四方塘面积不大,叫“湖”,人们总觉得有些拗口。
四方塘就四方塘吧,只要你叫得顺口,随你吧。好多事物,都有雅名和俗名,就像“花生”和“地豆”,两个名字在宾阳可以并行不悖。古人,有名和字之分,名,出生之时就可以取,字,则是二十岁举行成人仪式后再取,字,是要供人尊称的。我姑且这样理解:四方塘,名,四方,字,知行。雅俗共存。
宾中原办公室主任平正桃作诗咏四方塘:“一泓碧水蕴云天,绿树红楼映俏颜。弥漫书香朝暮里,方池波与九州连。”诗以“方池”(四方塘)借代宾中,以形象化的手法道出了宾中学子在这里刻苦攻读最终走向全国的景象,耐人寻味。可见四方塘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
追溯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宾中严重缺水。当年地委、专署为何只在这里办公了半年就搬迁,这大概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缺水缺到什么程度呢?据老一辈宾中人说,他们洗脸、洗澡,洗衣,都得从四方塘打水,甚至有时候食堂也得从四方塘打水回去做饭。可以说,四方塘,历史上不单是校园的一道景观,同时也是师生的生活之源。直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宾中钻探出了地下水源,打了几口百米深井,宾中才算从严重的干旱状态中解脱出来,并在八十年代办起了水厂,给邻居四和村和宾州大街的居民供水。
这个时候,四方塘才纯粹作为一道景观而存在,作为生活之源的四方塘已然过去。
宾中人字塘。
宾中的另一道水景是“人字塘”。
“人字塘”亦是形象化的约定俗成的叫法,它的形状就是一撇一捺一个大写的“人”字。这很契合宾中育人的环境。这个大大的“人”字,就卧在办公楼旁边,静默无声,不管外面喧嚣的世界:“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样一个大大的“人”字,在默默地渲染着这个优雅无比的意境,在育人的路上笑傲江湖。
关于四方塘,关于人字塘,它们是不会过时的景点。而曾深刻印记在校友们心中的一些历史建筑,已化成了宇宙空间中无法找寻的尘埃。比如白楼,比如白亭,比如甲工街。白楼是与红楼(民主楼、团结楼)比邻的男生宿舍,曾经红白相映成趣。这栋楼里面,曾承载着多少个青春的美梦,恐怕数也数不清。白亭原本是个方亭,但在宾中学生宿舍紧缺、生员爆棚的时代,多年来被改装作女生宿舍,里面满屋弥漫的梦想,有多少化成现实,谁也无法估算。甲工房是和几座红楼一样属于仿苏式建筑物。当年住在这座仿苏式平房里的单身老师喜欢称之为“街”。甲工街,中间一条通道,两边门对门的各是一溜房子,确实像一条微型街道。住在这里的年轻老师们串个门就像游个街,大家可以互通有无,共享油盐酱醋茶。曾有街中几对男女居民在游街互通有无中敲准对方的门户,关门锁定爱情并终成眷属。这些建筑物,随着校园建设整体规划的实施,不得不忍痛拆除……
确乎过去了的,就过去了吧;我个人感觉,永远不会成过去的,是宾中的精神。老师敬业的精神,学生勤奋的精神,历久弥坚。
2022年6月23日写于广州天麓山
蔡呈书,广西宾阳县古辣蔡村人。宾阳中学原副校长;广西作协会员、南宁市作协副主席、宾阳县作协主席。多年被评为南宁市优秀作家。作品散见全国各地数十家刊物。出版有作品集《南风轻轻吹》(三峡出版社)。
▍今日责编: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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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蔡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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