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商场是市里重点打造的商业区,它在地下依市区主干道的方向一直延伸出去,号称休闲购物的天堂。事实上,商场正式营业后,人流量确实不同凡响,铺面的价格一路攀升。
陈城的铺子在A区332号,两间铺子连在一起,专卖杂牌服装。因为铺子装修得好,加上能说会道,杂牌服装也让他卖出了品牌价。几年下来,已是挣得盆满钵满。男人有了钱,想的自然是女人,没有女人作为生活的补充,就相当于汤里没放盐,寡淡之极,所以,陈城跟旁边一家内衣铺子的女老板好上了。
对方叫张俪,三十岁左右,离异少妇,身材丰满,正是陈城喜欢的那种类型。因为是邻居,两人私会的机会就太多了,有时兴趣来了,眼神一勾,对方立即会意,要么在你家铺子的卫生间,要么在他家铺子的卫生间,虽是匆匆但又酣畅淋漓地来那么一次,之后,各回各家,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以为他们是串门而已。
这天夜里6点来钟,铺子里经过一阵下班高峰期购物后,生意渐渐淡了下来,陈城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于是出门,往张俪的铺子里看了一眼。
张俪的铺子是三间连在一间的,比较大,之前请了两个服务员,但都辞职了,暂时也没找到帮手。她的铺子里同样也是没客人,现在正蹲在那里整理货架,紧绷的衣裤将她丰腴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他感觉有些反应了。
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张俪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笑了笑。这一笑,就把陈城的火气彻底勾了起来,于是他走进了她的铺子。张俪会意,转身去了卫生间,陈城看了看外面,对面的几家铺子已经关门了,于是跟着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充当更衣室的,因此两边墙上镶嵌着镜子,人一走进去,镜子里人影晃动,很有趣味。张俪双手扶在镜子上,扭头看了一眼他,催促着说:“你快点,客人要来了。”
片刻后,更衣室里传来了剧烈的抖动声,伴着一声声压抑的喘息声。没多久,陈城喘着粗气走了出来,又回到了自己的店里。
7点多后,又迎来了一波饭后散步的高峰期,陈城一直忙到了八点多钟,这才松了口气。他收拾了物品,打扫了地面,准备关门回去了。今天是妻子的生日,他答应过要早点回去的。关上门看,见张俪的铺子还开着门,于是走了进去……
卫生间里的女尸
程文远第一眼看到尸体时,就感觉得这是一起强奸杀人案。死者为女性,30岁左右,全身赤裸蜷在充当更衣室的卫生间的地上,脖颈上的环形痕迹清晰可见。法医田蓉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测。
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介绍情况,说是9点5分时,有顾客进来,发现了卫生间里的尸体,就报了案。报案者是个女人,叫钱秀,她说自己因为经常来店里买内衣,跟店主张俪很熟,9点5分时,她散步回家,逛到了内衣店里来,但没见到张俪,正好想上厕所了,就去了卫生间,结果把她吓了一大跳。
程文远觉得这件案子并不是很难破,因为地下商场到处都是监控,在这样相对来说密封的环境下,凶手应该不是很难找。于是,他让何花花随保安去商场管理处调监控,同时自己也开始在内衣店的四周走访。
现在是夜里九点多钟,内衣店前后左右的铺子大多都已经关门了,有几家铺子虽然开着,但间隔得太远,程文远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回到内衣店,田蓉已经做出了初步检测结果,死者脖颈处皮下软组织出血,甲状软骨、环状软骨、舌骨内向性骨折。
田蓉张开双手,做出扼脖的动作,解释道:“按照这个特征,可以肯定,凶手当时是面对被害人,将双手拇指与四指分开,双手拇指压在被害人喉部,同时两手其余手指抓住受害者颈部的两侧和颈部,将喉头压向后方,被害人缺氧瘫软,凶手坐在她身上继续扼脖,这样就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另外,被害人面部发绀而肿胀,呈青紫色,眼结膜和口腔黏膜可见散在点状出血,这些都充分证明了死者是被人扼死的。”
这与自己推测的结果一样,程文远问:“还有呢?”
“死者生前曾发生过性行为。我已经提取了分泌物,结果在这一两天里可以出来。”
之后,田蓉组织人将尸体抬走了,为了发现更多的线索,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尸体抬走后,程文远仔细地观察现场。铺子租金贵,很多店主不愿在本就不多的经营面积中又抽出一部分空间做试衣间,于是,便在卫生间的两边墙上安装了大块的镜子。让程文远觉得意外的是,镜子竟然没有破损,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行凶而镜子毫无破损,难道,被害人毫无还手之力?
镜子上已被技术中队利用光学镜观察得到了不少指纹,不过,因为这同样是个试衣间,指纹提取得出的结果也只能作为抓到嫌疑人之后作佐证而已。
何花花拿了一张硬盘回来了,她指了指内衣店旁边的服装店说:“程队,我初步扫了一眼,发现这一家店主曾在6点20时找过受害者。6点33分,他离开了内衣店并回了自己的店。”
程文远看到,服装铺子的卷闸门上贴有纸条,是店主贴的,大意是说如果他不在,老客户可以打电话给他,下面是电话号码。程文远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得知是刑警时,愣了好几秒钟,这才问:“出了啥事?”
因为寂寞
陈城矢口否认张俪的死跟自己有关系。他承认自己跟死者有不寻常的关系,但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的,类似动物本能的发泄而已。他只知道张俪已经离婚了,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离婚,而张俪虽然也知道他是有妻儿的,但也从来没有其他想法,两个人仅是因为守店寂寞,要给平淡的生活找点乐子,根本不关感情的事,更谈不上恩仇。
从地下商场取来的监控录像画质差得不堪入目,而且拍摄地点距离内衣店有二十多米,因此角度是倾斜的,且画面有一定的扭曲,不过,并不影响观看。对于自己的两次进入内衣店,陈城解释说,第一次,他是去卫生间跟死者发生了关系,第二次,是见她还开着门,准备进去跟她几句调情的话,但没找到人,也没想过是她死在了卫生间,就出门了。
陈城的口供完全可以对应上时间。同时,田蓉根据死者的尸温及胃容物消化情况,可以证实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8点10左右,这个时间陈城正在自己的店里做生意。
既然不是陈城,那么只能在监控中查找这个时间段进出内衣店的人。经过查找,警方发现7点到8点10分之间,一共有五六十个人进出过店,但监控画面不清,人物脸部角度不同,大部分人根本分辨不出相貌。
程文远觉得,凶手很可能与死者是相识的,要不然死者不会去卫生间,当然,因为卫生间兼当更衣室,凶手也可以是顾客,以请死者进去帮忙试穿内衣为借口杀人。不过,凶手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杀人,应该是有目的的,要以是觉得此地比起其他地方更安全、更不易被人发现自己,要么是他与死者只有在这种地方见面的机会。
警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找到了那23人中的4个人,其中三人与死者有过接触,但她们都说自己与死者只是顾客与店主的关系,查证过后,发现她们与死者确实没有什么交集。另外,她们也证实了,当时死者的神色正常,并无任何异常。这证实了一件事,凶手行凶很可能是蓄谋已久的,但对死者来说,却是突发的。
另外一人说了一个重要线索,当时她进内衣店,看中了件内衣,但店主不在,于是就出去了。走时她顺便看了一眼时间,正是8点20分。
根据田蓉的验尸报告,这个时间段张俪很可能已经死在了卫生间里。监控显示,从7点40分到8点20分之间并没有客人进来,但8点20分到9点这个时间段又来了好几波游客,不过显然是没找到店主,很快就又出来了。直到9点3分,钱秀进来,随后仓皇报警。
另一组人调查得知,死者张俪,31岁,三年前因有外遇,与前夫的朋友发生关系,前夫一怒之下离了婚。因前夫是市里颇有财势的生意人,她得了一笔钱,之后就开了这家内衣店。除了陈城,她还有另一个男友,叫宋峰。
小情人
让程文远意外的是,宋峰竟很年轻,只有21岁,长得高高瘦瘦,外表颇帅气。现在老妻少夫虽然不稀奇,但突然见到,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宋峰倒是很坦然,说自己本来是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认识了张俪后,她对他展开了追求。当初他也是觉得别扭,毕竟对方大自己十岁,不过,对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钱的男人来说,有个长得不错,年纪也能接受,愿意给自己钱花的女人,又何乐不为,于是,两人就同居了。
“你们在一起后,有没有发生过矛盾?”
“当然有,她总觉得给了我吃的住的用的,就可以命令我,左右我,我当然不干了,我出卖的是自己的身体,又不是灵魂。”说到这,宋峰似乎颇有得意,“每次吵架,最后都是她先认输。”
程文远和何花花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和无奈,一个吃软饭的人还如此理直气壮,倒也是少见。不过,两人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刑警,不会把情绪放在表面上。程文远继续问:“你们同居之后,有没有其他男人来找过她,或者说,她有没有在你面前提到过其他男人?”
“没有,她不敢在我面前提的。”宋峰顿了顿,突然问,“对了,现在她死了,如果证明不是我杀的,那她的财产是不是都归我了?”
程文远和何花花再次对视了一眼,何花花没好气地说:“死了这条心吧,她所有亲属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宋峰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男人,没什么社会阅历,而且,他也没有杀掉长期饭票的必要。何花花觉得可以将他从怀疑对象中剔除出去,不过,程文远本着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的态度,还是决定查查他。
宋峰,21岁,高中毕业后整天宅在家中玩游戏,在家人的强制下,不得不出去工作,但什么工作也都做不长,后来,到了一家奶茶店,因奶茶店有个妹子长得不错,就一直在那里做了下去,不过半年后,遇到了张俪,也不追那妹子了,而是辞职了。有了张债的包养,他可以整天玩游戏,还有钱花,没事还可以耍耍脾气。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很狗血的故事,程文远觉得再查下去是浪费时间,于是果断将这条线掐断了。
技术中队仍在盯着商场的监控画面,反反复复查看,试图从中找到凶手的影子。技术人员坚信科学的力量,不过,以程文远的刑侦经验来看,如果过于倚重科学,那么犯罪分子一旦通过手段对科学进行干预,就会让案情越发迷离。
凶手是女人
田蓉正在解剖室里,伸出双手对着尸体比划着什么。见程文远来了,田蓉让他伸出双手扼住尸体的脖子,程文远立即明白,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伸出双手放在尸体的脖子上作掐状。他的手大,两个虎口交错,八指向两边分开,几乎可以达到后脖梗了。
田蓉让他停下,又让他注意尸体脖子两侧,在凶手行凶的过程中,死者明显反抗过,因此在两侧留有指甲划过的伤痕。程文远的手指已经超过这些伤痕了,随后,她又伸出自己的双手放在死者的脖子处,可以看到,她的八指就停留在指甲造成的两侧伤痕上。
“凶手的手小,是个女人。”虽然程文远已经猜测凶手是个女人了,但得到了证据,意义重大。
田蓉说:“凶手应该是个女人,如果是男人,死者不会跟他进卫生间。凶手应该是以要死者帮忙试穿内衣的借口,将她骗进卫生间,趁她不注意,用力扼住了她的脖子。这样才能做到不惊动路人,不打碎镜子。”
根据身高和手指的比例,可以推测凶手的身高大概是68厘米,而且比较强壮。
这样一分析,程文远越发感觉,凶手与被害人是认识的,但这又有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人之间应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被害人应该对凶手有所提防,怎么会毫无防备呢?
他思忖一番,立即就明白了,凶手与被害人之间很可能还隔了一个或几个人,也就是说,被害人很可能是做了某件事,这件事虽然并没有与凶手发生直接关系,但是,因为这件事,凶手被连带着受到了伤害,所以,才会痛下杀手。
只是,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警方发现,这三年里,张俪的生活是比较简单的,白天开店,晚上回家,并没有过多社交。
程文远又找到张俪的前夫。时隔数年,前夫提到张俪就像提到了一个外人,语气很平淡,说:“她的死虽然让我有点意外,但又觉得以她的性格,有这样的命运也不稀奇。”
张俪原来是他公司的职员,性格开朗,活泼大方,也怪他自己没把持住,就那样在一起了。她其实是个比较率性的人,并没有奢望让他离婚,自己再转正,是他觉得对不住她,坚持与前妻离了婚,然后娶了她。
张俪比他小十来岁,很贪玩,他觉得年轻人贪玩很正常,也就没怎么管。直到有一天,他应酬喝多了,朋友开车送他回家,他倒头就睡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渴醒了,于是出房间去喝水,结果看到她和那位朋友正在沙发上做不堪入目的动作。
一问,他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离婚后,他给了她一笔钱,从此以后也就再没见面了。
程文远问:“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李南方,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难以回答的问题
在程文远看来,李南方能成为张俪的情人和她前夫的朋友,自然也是老板级别的。不过,乍一见到他,让程文远很是意外。
李南方身穿外卖制服,正骑着电摩在送外卖。他有些焦急地对程文远说:“警官,能不能直接点,现在正是饭点上,我要送外卖。”
但程文远没有直入主题,而是提了个看似题外话的问题:“你怎么会来送卖外的?”
李南方愣怔片刻,露出一丝苦笑,说:“还能因为啥,自找的呗。”
三年前,他与张债发展成情人关系,被她的前夫知道了,这人城府很深,快刀斩乱麻地离了婚。此后过了好几个月一个没动静,他以为对方放过了自己,哪知道之后的生意却屡遭挫败,一查,正是对方搞的鬼。他这才知道,对方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两人实力悬殊,他赶紧托人找关系求对方原谅,但没用,之后,他的公司破产了。虽然努力想要翻身,但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人不想让他成功,最后也只能落得来送外卖了。
程文远突然问:“你恨张俪吗?”
“恨啥呀,恨来恨去还得恨自己,管不住下面那条腿,就算不是张俪,来个王俪、赵俪什么的,还不是落得现在这模样。”
这时,李南方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示意,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媳妇来电话了。”
程文远面带微笑,示意他只管接,但是,程文远的心头已经波澜骤起,因为他看得真切,李南方的来电示意上注明了对方的姓名:钱秀。
报案人也叫钱秀。
李南方在电话里回了几句,挂掉了电话,又看了看时间。
程文远后退一步,说:“行了,你先忙着吧。有事我们再找你。”
李南方骑着电瓶车走了,程文远立即通知队友,对钱秀展开调查,包括她的身高体重,随后,通知技术中队,主要查钱秀是什么时候进内衣店的。
很快,线索反馈回来,钱秀,36岁,身高168,体重70公斤。钱秀是随母姓,她有一个弟弟,叫宋峰,21岁。
所有的疑点一瞬间就全化解了,张俪先是成了李南方的情人,结果李南方破产,现在又成了宋峰的情人,她就像是钱秀的克星一样,祸害了对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所以,她的动机很充分。
回到局里,技术中队那边也有了消息。因为程文远的提醒,技术人员开始对着监控录像重点寻找钱秀,但由于数据已经存过了,无法还原清晰画面。最后,技术人员将截取的画面进行技术处理,勉强找到了一个像是钱秀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在7点20分时,随着一波七八个客人进入内衣店的,但是一直到9点20分,警方提取监控后,她都并没有出来,不过,经过仔细分辨,在8点20到9点之间,进店的有32个人,出来却有33个人。只不过面目模糊,而且像是已经换了衣服,实在辨认不出多出来的那人是不是之前那个女人。
程文远略一思考,立即带人去了案发现场。在内衣店的一个角落,几袋杂物之间找到了一个空间,并且,技术人员在杂物袋上找到了好几根头发。那边,队友也传来消息,说是控制了钱秀。虽然DNA比对需要时间,但血型已经可以证明了。
钱秀并没有做无谓辩解,她承认自己杀了张俪,因为她最近才发现,祸害了自己丈夫的那个坏女人又在祸害自己弟弟了,新仇旧恨都涌上心来,决定杀了那个浪骚货。
为此,她故意经常去内衣店,跟张俪混熟悉了。案发当夜,7点20分,她随着一波客人进了店里。因为店里只有张俪一个人,她趁没人注意,钻进了杂物袋中。7点45分,店里没客人了,她钻出来,装作在店里看内衣。
张俪没见到她进门,以为是自己没注意到,于是热情地上前询问。她挑了几件贵的,进充当更衣室的卫生间更换,又以手受伤了为理由把张俪骗了进来。在张俪毫无戒备时,她双手死死掐住了张俪。张俪叫不出声,几秒钟后缺氧倒地,钱秀坐在她身上扼死了她。随后,伪装了强奸杀人的现场,又再次躲好。8点50时,来了一波客人,她钻出来,换上带来的衣服。这波人因为没找到店主,很快就走了,她也夹在她们中间走了。
程文远问:“你本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要报警?”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到你们确认她死了,才能放心吧。”钱秀顿了顿,又说,“如果有一个人这样祸害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
程文远承认,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 本文为推理集中营原创小说《贪婪者死于贪婪》系列之第19个故事《祸害》,禁止转载,抄袭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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