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4日,湖南郴州市嘉禾县公安局接到一则报案,当地人民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刘军无故失踪。
没有请假,家人也联系不上,一直到刘军失踪的第三天,刘军的父亲才收到了一条由刘军手机发出的短信,内容是“爸,对不起,我很累。”
刘军的父亲果断报警,因为凭着父亲对儿子的了解,刘军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我很累”这样类似的话,刘父认为这不是儿子本人发的短信,他是不是出事了?
立案后,郴州警方立刻就开启了追踪刘军下落的工作。
很快,线索出来了。
警察先是查询了刘军的银行存款,如果他是被绑架的,应该会有绑匪拿着刘军的银行卡去取钱,但是没有变动,说明应该不是绑架。接着,警察又查看了刘军失踪前的通话记录,他们发现和刘军最后通话的人,是一个叫胡芳的女人。
根据刘军家人的介绍,胡芳和刘军自幼相识,小学、中学都是同班同学,还曾经是男女朋友。
(刘军和胡芳)
刘军考上的是南华大学衡阳医学院,胡芳考上的是广西医科大学,二人谈了几年异地恋爱,毕业后,刘军到了嘉禾县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胡芳则去了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做药剂师。
二人是半年前分的手,刘家人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联系,胡芳还是刘军失踪前最后一个通话的人。
顺着这条线索,警方自然而然要先找胡芳问话了。
面对警察的问询,胡芳表现得很坦然。她说自己最近一个月都没有离开过郴州市,她是给刘军打过几次电话,但只是简单的寒暄,而且她也不知道刘军失踪的消息。
那,胡芳有没有撒谎呢?
一开始,警察还无法做出判断,因此他们又问了胡芳的同事,同事们都说胡芳的确一直都在上班,没有缺席过。只是在7月22日那天,医院组织了去旅游,胡芳也参加了。
而刘军失联也是在7月22日。
这样说来,胡芳就没有作案时间了?可以排除她的嫌疑了吗?
既然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带来的线索,暂时没有进展,警方继续顺着这个方向进行排查,他们发现刘军倒数第二个通话记录是一个嘉禾县的座机号码,回拨过去,得知这个座机来自于嘉禾县城的一家叫红太阳的宾馆。
警察随即赶赴这家宾馆,希望可以查到这是谁给刘军打的电话。
这一查,又有重大发现了!
从这家宾馆的监控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胡芳的身影,她是一个人来开的房。大概过了1个多小时,刘军边打电话边走进了胡芳开的那间房内。
也就是说刘军失踪前的最后两个电话,都是胡芳打给他的。
刘军进了宾馆后,就没有摄像头拍到他出来的身影,说明胡芳很大概率是最后一个见过刘军的人。而且她明明离开过郴州市,也见过刘军,却撒了谎,这显然是为了掩饰某种真相。
从监控画面可以看到,当晚12点左右,胡芳一个人出去过一次,没过多久,她又回到了房内。7月22日凌晨5点多,胡芳再次一个人出门,回房时,她手上拖着一个红色的大行李箱,早上7点,胡芳又再次出门,又拖了一个红色的大行李箱。
这两个行李箱看起来都没什么重量,胡芳可以轻松拖着进房。
然而,7月22日9点27分,胡芳再次出门,她到宾馆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却让司机到宾馆房间里,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很明显,这两个行李箱已经装了重物,司机师傅都拖得很费劲。
刘军去了哪里?
警方先是找到了搭乘胡芳的出租车司机,司机回忆乘客让他去搬一下行李箱,因为里面装满了书,很重,她搬不动。进房后,司机没有看到其他人,只能回想起那俩箱子确实很沉。
由此,警方推测刘军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7月27日,警方蹲守在胡芳所居住的出租屋附近,将其抓获。
一开始,胡芳坚决否认自己回过嘉禾县,但是在警察出示了监控录像后,她不得不承认了杀害刘军、分尸抛尸的事实,随后带着警方到抛尸地点去指认。
(胡芳指认抛尸地点)
谁能想到胡芳会把刘军的尸体藏在郊外一处废弃平房的墙里呢?如果她不交代,刘军的遗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找到。
说起胡芳和刘军的恩怨情仇,其实并不复杂,但却如我曾经写陈丹蕾杀夫案(点击可阅读)有着类似的背景:
胡芳和刘军是同乡,二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成绩都很不错,奖学金经常拿。
胡芳从中学开始就喜欢性格开朗的刘军,常常往刘军的书包里塞一些水果、零食表达自己的好感。刘军在这样的示好中,也渐渐喜欢上了胡芳,但他并未主动捅破这层关系。
一直到了2005年,二人都考上了大学,是胡芳主动追求的刘军,刘军也接受了,随后他们便开启了一段异地恋。确定关系后,胡芳示爱的表现更为炽烈,据胡芳父亲说,每到周末或节假日,只要能去见刘军,胡芳是一定会从南宁坐火车到衡阳去的。不止如此,胡芳还经常给刘军零用钱,或者给刘军买东西,她每年得的奖学金,大部分都是花在了和刘军的恋爱上。
大学毕业,胡芳为了能够和刘军结束异地恋,她还放弃了保送研究生的机会。
一边是想尽一切办法对男朋友好,另一边却觉得这份爱太密了,密得令人窒息。
刘军曾数次告诉过家人,胡芳要求他的手机24小时不准关机,她每天都会盯着刘军社交空间的更新动态,只要男友身边出现一个异性,被胡芳发现了的话,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会立马打电话过去骂人,包括刘军的异性同学,胡芳都会很不客气的怒骂。
不止如此,她还会连夜从南宁赶到衡阳去,宣示主权,这样一来,刘军班里的女同学就都远离刘军了,不敢跟他接触。
这种状态,刘军自然动过分手的念头,他和姐姐说过胡芳管他管得太死了,他过得很压抑。但是刘军的性格又不是那种果断的,他想到胡芳为自己付出那么多,还为他放弃过保研,于是他说服自己,胡芳这样小心翼翼都是因为他们是异地恋,他没有给足安全感,如果他们结婚了,在一起了,情况肯定会变,因此,刘军还是下定决心,和胡芳结婚。
两家开始谈婚论嫁,刘家还马不停蹄的把自家房子翻新装修了。
装修好后,胡芳则搬了进去,轮休时,她就会从郴州市回到嘉禾县刘家。
然而好景不长,才住了两个月都不到,胡芳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和l刘家人住在一起了,她说除了刘军的爸爸,其他人对她都不好,她要求刘军必须再买一套新房。刘军说买不起,胡芳改口说那就先租一套。
这个时候,刘军以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不想跟父母分开住为由,提出了分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和不和父母住,只是一个幌子。最关键的还是刘军不想继续和胡芳处下去了,他也知道胡芳为自己付出了很多,所以分手时,提出给胡芳1万元作为补偿。
胡芳很生气,但可能是出于赌气,她同意了这个方案,并叫刘军别后悔。
2010年6月23日,两人签了分手协议,胡芳拿走了刘军的一万元,刘军一家松了一口气。
可胡芳很快就后悔了。她又不想分手了,开始频繁给刘军打电话求复合,说要把那1万块还给刘军,刘军态度冷淡,均未同意。
如果此后,刘军都维持这个态度,不再继续纠缠,他的命可能就保住了。只是可惜,没有这个如果。
2010年7月21日晚上,胡芳下班后,她从郴州市赶到嘉禾县,在红太阳宾馆开了一间房。她打电话给刘军,谎称给他报了医师考证,让刘军到宾馆去拿考试证。
刘军去了。
到了宾馆后,胡芳继续提要复合的事情,刘军同样拒绝,为了挽留刘军,胡芳又谎称只求最后再发生一次关系,等于是分手炮那意思吧,大家睡过以后就真的好聚好散了。
刘军同意了。
刘军此时的同意,绝对是一个危险信号,因为这给了胡芳一种假象,既然还愿意睡,就还有望复合。胡芳不知道的是不敢说百分百的男人,那也是99.9%的男人是可以把性和爱完全分开进行的。所以,完事后,刘军的态度自然还是坚决不复合的。
见状,胡芳动了杀心。她把提前准备好的20粒安定片压碎后,放进了一瓶牛奶中给口渴的刘军喝,在喝完牛奶后,令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刘军与胡芳居然再次发生了关系。
胡芳被捕后供述称,那20粒安定片本来是想给她自己吃的,但是牛奶被刘军抢走了。对于这个说辞,我是不太相信的,以胡芳对两性关系的偏执程度,很大可能是她的占有欲推动了她的杀心,如果刘军愿意和她复合,胡芳就当以前的不愉快没发生过,一旦刘军拒绝,胡芳是不会放刘军活着走出这个宾馆的。
随后,她用枕头蒙住刘军的头,再用扎被套的绳子将刘军勒死了。
杀了人,胡芳才开始准备藏尸和分尸工具。她的准备工作之所以做得不够充分,颜辞只是推测,不一定准确:胡芳来宾馆之前,应该是对刘军还抱有希望,所以她也不希望事态最后发展成一定要杀人的结果。
事与愿违,杀死刘军后,胡芳第一次走出房门,是夜里12点左右,我估计她是想出去买分尸和藏尸工具的,但因为太晚了,县城里应该大多数商店都已经关门,所以她又回房睡了一觉。睡没睡着,不知道,但应该是没睡安稳的,要不然也不会凌晨5点多又出门了。
胡芳一开始只买了一把菜刀,和一个行李箱。
然后利用她的医学常识在宾馆的洗手间开始分尸,很难想象啊,胡芳身高只有1米5,单纯只用一把菜刀就能把一个大男人砍成几段,这力气也挺惊人的。但是当胡芳把尸体装箱时才发现,一个行李箱是装不下的。于是,她只好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又出门买了第二个行李箱,这才把全部尸块装进去了。
不用怀疑,为什么在宾馆的卫生间分尸这么大动静都没被发现,又为什么退房后,宾馆的保洁人员都没发现血迹。
公共区域本就人员嘈杂,更何况胡芳还可以把房间里的电视打开,淋浴也打开,这些声音都可以进一步掩盖分尸的声音。她从5点多就开始忙碌,一直搞到了9点半,才收拾完毕,出门退房、到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想必已经把肉眼可见的人血都清理干净了。
出于本能自保反应,胡芳杀人分尸后,她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先后打了两辆出租车才到抛尸地点,又选了一个废弃的平房,把刘军的尸体用砖块垒起来藏在墙里,接着处理了分尸的菜刀。抛尸过后,她镇定上班,从不请假缺席。还用刘军的手机给刘军的父亲发了一条看似“遗言”的短信。
胡芳以为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脱法律制裁了吗?她以为她随便找个小旅店,人家没装监控就拍不到她了,结果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经过警方的审讯,胡芳交代了犯罪经过,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这起杀人碎尸案于2011年8月25日在郴州中院开庭审理,一审判处犯罪嫌疑人胡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刘家人不服提起上诉,于一年后,二审判决胡芳死刑,于次年2月5日执行枪决。
在二审的法庭上,胡芳说,她之所以杀害刘军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太爱他了。
这真的是一起令人心痛的案件,两个都是优秀的青年,还都是医生,原本可以在各自的岗位上治病救人,却因为女方的执念而走向悲剧的结局。
在陈丹蕾杀夫案中,我已经分析过了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一直控制另一个人,直到丢命为止,那不仅仅是控制者的责任,也有被控制者的纵容和无能。这起湖南女药剂师杀人分尸案,亦是如此。
此案就不过多赘述此观点了。
陈铭老师在武汉大学有一堂课的视频在网上疯传,我看了,觉得讲得非常好,也很适合用作今天重案的结尾:
- 爱的痛苦都源于占有,这个词一旦入侵了你的灵魂,爱就开始给你带来痛苦,因为一旦得到,你就问你得到的坚不坚定,持不持久,能延续多少,以及还有没有人能替代你的位置。
- 所有的焦虑,都是从这个词延伸开来的痛苦。
- 所以,当你发现,如果你用占有来理解爱的时候,你想得到一个人,你想得到一份美好,你想占有A,B想占有A,A希望B来占有A等等,任何关于占有的心态,一旦萌生,爱跟痛苦就成为孪生姐妹。
颜辞认为:常人、凡人固然无法完全杜绝这份痛苦,但我们依然可以降低自己的占有欲。谈恋爱也好,结婚也罢,伴侣只是你的伴侣,而不是你的附属品,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你只有选择接受或不接受的权利。
这份心境,需要尽早修炼,持续修炼,才不会陷入偏执的泥淖,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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