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维多利亚女王深爱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的去世,女王开始痴迷于这些死亡文化。为了纪念她的丈夫,她一直身着黑色服装,并直到1901年去世。不过她生前对亲王的缅怀习惯,为当时的社会制定了对待亲人死亡的文化标准。炼狱并不存在,因而垂死的人只会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进行选择的这种观念,也推动了标准的制定。因此很快,宗教中产生了“徘徊的死亡”这一概念,即处于死亡边缘的人,必须为下一个世界做好准备。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被“美好的死亡”这一理念所驱动,不过这是一套精心而严格的维多利亚式做法,需要煞费苦心的细节和一笔小小的财富。因此在当时,如果家人不能为过世的亲人举行盛大的悼念仪式,将会被外人认为是社会和道德上的失败。但考虑到19世纪初期的人口死亡率很高,尤其是儿童的死亡率(约50%),所以在维多利亚时代,许多家庭经常需要进行这样的仪式,或者说已经成为了日常。
维多利亚时代的悼念礼仪,对女性尤为严苛。寡妇被要求要表现出悲伤,并且被要求在至少两年的时间里,缅怀自己的丈夫——穿黑色的衣服,与社会隔绝。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受到社会压力的支配,生活在永无休止的悲伤之中。
维多利亚时期还有一些对待死亡的传统,如今的我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在当时,它们非常有意义。镜子会被盖上,以防止死者的灵魂被困在镜子里。肖像照片也会被遮盖或翻转过去,以防止死者的灵魂附身于活人身上。甚至死者的头发也会被放进衣服和珠宝里,供悼念者穿戴。
这一严格的维多利亚传统,随着维多利亚女王的去世、国家冲突的出现、流感的流行,以及对火葬兴趣的增加,而逐渐衰落。尽管维多利亚时代的悼念礼仪,似乎看起来有些病态,但其中的一些仪式,今天仍然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存在着。
家属们会与刚去世的人合影
1839年,达盖尔(Louis-Jacques-Mandé Daguerre)发明了银版照相法(daguerretype),从而催生了为死者拍摄照片的传统产生。常见的拍摄方式,是将死者摆在一个现实的家庭环境中。如果死者是成年人,则会在一个尽可能自然地反映他们职业的环境中摆姿势拍摄。如果死者还是孩子,会和家人一起合影,有时拿着玩具,或和兄弟姐妹坐在一起,不过更多时候他们好像在睡觉。死者有时也会被借助隐藏的夹子和支架,摆成站立的姿势。而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人为画上一双“睁开”着的眼睛,在紧闭的眼睑上。
由于拍摄一张照片很昂贵,所以一张死者死后的照片,可能是这个家庭拥有的唯一一张死者的照片。
悲伤的父母,会为他们死去的婴儿,制一个栩栩如生的玩偶
如果家中的婴儿和幼儿去世,家人们有时会委托制作一个可供悼念的玩偶。这些玩偶会制作得非常逼真,穿着已故孩子的衣服,有时甚至还会弄上已故孩子的头发。玩偶的身体是柔软的布做的,里面填满了沙子,重量和触感都很逼真,背部是平的,可以很好地躺在小棺材里。
这些娃娃通常会被留在孩子的墓地,但有些家庭会把它们留在家里作为纪念——放在一个小玻璃棺材里,一个相框里,甚至一张婴儿床里。
小女孩会用殡仪馆的玩偶,练习哀悼
在维多利亚时代,女性肩负着哀悼的复杂任务。根据《历史与社会中的儿童与童年百科全书》,这些可怕的习俗甚至对儿童也有很大的影响,但这并不奇怪:
到了19世纪70年代,娃娃死亡套装已经问世,配有棺材和丧服,可以帮助训练女孩参与,甚至指导悼念仪式的开展。
此外,许多针对儿童的书籍和图片,强调家庭在悼念期间的责任。
对意外埋葬的恐惧,催生了“安全棺材”的市场
在维多利亚时代,医学仍处于不成熟的时期。所以还有很多人在陷入植物人状态后,被活埋的故事,在当时被称为“昏睡病”。病人会在几天后康复,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安放在棺材里。所以当时的人们,开始普遍担心死者会被过早地埋葬。
所以维多利亚时代的一些棺材设计,就解决了人们对它的恐惧。其中一种方法是在死者的手中放一个铃铛,铃铛连接在一个环上,然后将线从棺材中伸出,一直延伸到坟墓的顶部。如果病人苏醒过来,他们可以摇晃铃铛表示他们还活着。
美国医生蒂莫西·克拉克·史密斯博士,非常害怕被活埋,所以他设计了一扇14 × 14的玻璃窗,从6英尺高的竖井向下,就可以看到他的棺材。讽刺的是,他在1893年的万圣节去世了。
悼念者用他们所爱的人的头发,做珠宝
“Memento mori”(意思是“死亡象征”)是死者的个人纪念品和象征,如面具、绘画、雕塑和珠宝。死者的头发,也会被加工进花环、胸花、织物、绘画和珠宝,供哀悼者佩戴。
不过在悼念期的第一年,不得佩戴任何纪念品,除了煤玉,一种像煤一样的化石,有着深而闪亮的黑色。
坟墓被设计成可以防止偷窃尸体
医学的需求导致了人们对尸体的高需求,以用于医学培训和解剖(以及娱乐公众聚集观看解剖)。因此,盗墓者自然开始变得猖獗起来。由于宗教的影响,很多家庭开始担心尸体的盗窃,会对精神产生负面影响。
根据历史杂志《盗墓者的崛起》的文章,盗墓变得非常常见:
一种常见的手法,是在坟墓的顶端挖洞,然后用绳子把尸体从坟墓里拖出来。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方法,就是在离坟墓一定距离的地方挖一个洞,把尸体从隧道里拖出来,而且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坟墓被盗过。不过只是偷走尸体,而裹尸布和陪葬品会被留在坟墓里,因为法庭对偷盗尸体的判决相对较轻。
富人建造的墓穴,一般会用铁堡将墓地围起来,以防止盗墓者进入。而那些负担不起这种防护措施的人,则“会在坟墓上放置石头或鲜花,以可以轻易地发现坟墓被盗掘的线索,或者在坟墓里放入树枝和荆棘,以增加挖隧道的难度。有时死者的朋友,甚至会在晚上守护坟墓。
职业悼念者,被雇佣来增加仪式上的悲伤氛围
在维多利亚时代,拥有最朴素、最精致的葬礼不仅是一种责任,也是名门望族之间的一种无声的竞争。专业的悼念者会被雇来跟在棺材后面,或在附近徘徊,看起来特别孤独。狄更斯虚构的雾都孤儿,就是这样一个哑巴,被雇来在孩子的葬礼上悼念。
专业的悼念者,给葬礼带来了一种庄严的感觉,同时也让悲伤的家庭保持传统所要求的悲伤氛围。尽管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化非常强调悲伤,但在仪式上公开哭泣——尤其是大声哭泣,仍然被认为是不得体的。
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喜欢在墓地野餐
《午夜社会》(The Midnight Society)的作家基拉·巴特勒(Kira Butler)认为,精心安排的葬礼传统的流行,影响了社会对曾经恐怖场景的看法。为了从城市中解脱出来,服丧的家庭会将目光转向墓地,度过安静的午后。
这些墓地设计得像公园一样,有哥特式复兴风格的陵墓,和埃及风格的柱廊,成为了一个周日下午消磨时光的好去处,家人可以在一片阴凉处铺上毯子,与前来看望他们的亲人的人,进行社交。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维多利亚时代的人,痴迷于“死后生活”(即使他们确实如此)。还是因为在当时伦敦这样一个拥挤、肮脏的城市,墓地显得干净、舒适、开阔,充满了绿色植物,所以很容易会发现墓地作为休闲场所的吸引力。
人们可能一辈子都穿着丧服
对于寡妇来说,为悼念所爱的人而穿深色衣服(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黑色逐渐变成柔和的颜色)可能会持续四年之久。然而,一个寡妇也可能会选择穿黑色服装度过她的余生。不过在到了服丧阶段中期,丧亲者可以开始将一些其他颜色,重新引入他们的衣橱。
然而,由于当时的高死亡率和一个人可能有多个已故亲属,因此一个人可能会在他们的大部分生命中,都穿着黑色的服装。
当他们的亲人还健在的时候,他们的家庭就开始为葬礼存钱
此前,葬礼一般是由家庭和教会安排,属于小型私人事务。不过在维多利亚时代,葬礼成为一个漫长、复杂和公开的过程——需要一个导演,为灵车雇用黑马,精心的花卉摆设,邀请函,护柩者,专业悼念者,照片,以及为哀悼者举行的大型宴会。
所以家庭,尤其是下层阶级的家庭,都需要提前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和随之而来的盛大活动,储备足够的资金。因此很多时候,一个家庭可能拒绝动用殡葬基金,来购买基本的生活必需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行为反而会直接导致一名家庭成员的死亡。根据《假如我在20世纪》的说法:
因为不能举办体面葬礼的耻辱,以至于各家各户会在没有食物和暖气的情况下,也要为每个孩子每周存下一便士,母亲两便士,父亲三便士,作为丧葬费用。
家人看护垂死的人,朋友看护死去的人
在亲人即将去世的时候,家庭成员都会和那名亲人坐在一起,陪伴直到去世。然后按照惯例,非家庭成员的朋友,会继续陪伴在死者旁边,以避免增加直系亲属的悲痛。
当然,这种行为确实也派上了用场,以防死者并没有真的去世。
门把手上绑上黑色绉绸,并虚掩着门
黑色绉绸是一种昂贵的丝绸,在当时被称为丧服织物,会被绑在门把手上,方便人们知道黑暗天使从家里带走了珍贵的东西,很多时候,家人会将前门半开着,以便送葬者能安静地进入。
如果死者年轻或未婚,则使用白色绉绸,象征着失去了纯真。
悲伤的照片,成为家庭相册的主要内容
对于悼念者来说,在他们极度悲痛的状态下拍照,显得非常重要。悲伤的照片,葬礼上的花,死者,和其他元素也会被放在相册作为纪念,就像一个人会做的婚礼相册。而且由于纪念性肖像的价格越来越便宜,即使是穷人,也可以通过照片纪念他们所爱的人。根据苏格兰散文家简·威尔士·卡莱尔的说法:
感谢摄影的发明者!我对他的评价甚至超过了氯仿的发明者!它给可怜受苦的人类,带来了比我那个时代所产生的或类似的任何东西,都要积极——通过这种艺术,即使穷人也可以拥有他们不在身边的亲人的照片。
时钟被永久停止,以记录死亡时间
悼念过程还有一个严格的规定,就是要求时钟要在逝去的那一刻停止下来,以纪念灵魂离开尘世的那一刻。维多利亚人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厄运。此外,他们相信这个习俗可以让逝者继续进入下一个阶段。
如果时钟没有停止,那么时间就会继续,从而让灵魂留在这里,或无尽地游荡在尘世间。在死者下葬后,时钟才可以重新被启动。然而,如果是一家之主去世,那么时钟就再也不能继续滴答作响了。
为了防止路过的人灵魂被附身,镜子会被遮住
当时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迷信说法,认为镜子可以困住死者的灵魂,所以房子里所有的镜子都要用黑布盖住。一些人还认为,这还有助于防止住在房子里的死者灵魂附身。不过从本质上说,重点将完全放在那些已经去世的人身上,而不是那些还活着的人。
通常情况下,家庭照片和绘画,也会被倒过来或转向面对墙壁。
在尸体抬出屋子的时候,总是脚先抬出屋子
就像黑色服装一样,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也被奇异和迷信的习俗所笼罩。一个这样的传统甚至规定了如何将死者从住所移走,尸体总是脚先抬出屋子的。
据说,如果头先被抬走,那么死者就能看到房子的位置,然后回来缠着它。此外,尚未安息的灵魂,将能够召唤其他灵魂或引诱生者死亡。
为了防止死亡的传播,有时狗甚至鸡都要服丧
如果一个家庭的几个或所有成员都去世了,那么任何进入屋子的人,都必须佩戴黑丝带,包括狗和鸡,因为在当时,黑丝带被认为可以防止死亡蔓延到屋外。
如果心爱的宠物去世了,那个时代的人们也会为死去的动物,举行精心准备的仪式,尤其是狗。尽管很多家庭的社会地位和财富都不同,但很多家庭还是会为他们失去的狗狗,举行葬礼。
女性被认为是悲伤的化身
当一个女人失去了她的丈夫,那么她应该至少要为他服丧两年,穿着黑色的衣服,与社会隔离,并始终保持悲伤的表情。而这一切都始于维多利亚女王让白色婚纱流行起来,然后用永恒的黑色丧服,来定义悲伤。
在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她一直穿黑色的服装,直到40年后她自己去世。维多利亚时代的所有社会都被期望进行效仿,让失去丈夫的寡妇成为丈夫去世葬礼上的中心人物,就像一个当时的新娘一样。
孩子们要为死去的父母服丧一年
父母可以自由地安排为他们失去的孩子服丧的时间,只要他们愿意,可能是他们的一生。而一个孩子被期望为失去的父母服丧九个月(深度哀悼),然后三个月(半哀悼)。深度哀悼和半哀悼的阶段与寡妇相似,尽管持续时间是预期时间的一半。
如果一个人的兄弟姐妹去世了,那么其兄弟姐妹要服丧六个月——三个月深丧,三个月半丧。
为去世的儿童准备的小型白色灵车
维多利亚时代的送葬队伍,通常会由一辆黑色的马车引导,并由黑色或白色的马拉着。如果是儿童,则会使用装饰精美的白色小马车,由白色的小马拉着,服丧的人不坐马车,而是走在灵车后面。不过当死者未婚时,也会使用到白马。
然而,如果这个家庭很富有,就会使用到更多的马,装饰品和参与葬礼的人员。葬礼装饰品还包括天鹅绒,一排鲜花,以及异国情调的鸵鸟羽毛。因为上层阶级会通过展示稀有的鸵鸟羽毛,来展示他们的财富。
许多家庭会选择加入殡葬俱乐部,以获得足够支付埋葬亲人的费用
1832年通过的《解剖法》,以最残酷的方式为科学界提供尸体。亲属有七天的时间安排棺材和葬礼,而那些在收容所、济贫院或监狱去世的人的遗体,将被捐赠给教学机构。随后宗教信仰助长了人们对没有完整的身体,来迎接复活的恐惧。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1884年的短篇小说《盗尸者》(The Body Snatcher)也没能为这一改变帮上忙。
丧葬俱乐部的成立,是为了帮助底层家庭支付丧葬费用,而这与现代保险政策的功能非常相似。无论入会多久,会员每周都要支付费用,而费用根据年龄和仪式类型而定。
那些无法负担体面葬礼的人,不得不求助于工会
到19世纪50年代中期,伦敦每年大约有5万人死亡。埋葬死者的地方越来越少,最终造成了卫生和健康问题。当人们为富人建造美丽的大型墓地时,穷人却面临着可怕的命运。
他们依靠工会把他们的亲人埋在一个专供穷人使用的坟墓里,没有墓碑,也没有什么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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