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初的中国股市投资热情膨胀,各公司为了刺激股价编写故事的情况不时出现。因此也造就了被称为“中国牛市内幕交易第一案”和“中国非内幕人员内幕交易第一案”的杭萧钢构事件。
当时,市场上传闻杭萧钢构接到了一笔惊人的大单,使得其股价在随后3个月内上涨6倍,尽管管理层用停牌、调查、发行政处罚,但其股价硬是从难4元多涨至31元多,这个当时市场最大的神话最终破灭,令许多投资者忽悲忽喜、证券界多为感慨万千,可以说当时监管层也末遇到如此恶劣事件,时至今日仍是负面效应极大的鲜活案例。
提到这起案件的开端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因为其名字过于敏感,我们暂且称他为老徐,在本篇中他的故事仅简单带过,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另行查阅。
1
非洲的神秘来客
老徐的身世很神秘,早年间曾远赴非洲做生意,由于上世纪末期的非洲处于内战频发、政权更替的时代,因此他也凭借个人能力通过战争赚到了第一桶金。
2002年非洲小国安哥拉结束了长达27年的内战,老徐通过多年的生意往来,与当时的安哥拉总统及一众高官成为了伙伴。随着内战的结束,安哥拉急需经济方面的发展,这时老徐便采取了两头骗的方式开启了自己的中非生意经。
简单来说,他对安哥拉政府说自己可以帮忙引入中国的投资,同时他又和国内企业宣称自己和安哥拉总统是好朋友,可以打通安哥拉的资源进行投资。
首先,他找到安哥拉政府说中国在基建方面有独特的优势,由他作为代理人去向中国企业招标可以快速恢复经济建设工作,而作为低成本建设和融资的回报,他也获得了安哥拉石油、黄金、钻石等一些资源的开采权。
在获得开采权后,他便转头找到中国企业宣称自己可以代表安哥拉政府进行这些项目的招投标工作。随后当国内企业进行投产后,他便开始拖欠大笔的工程款,这其中大部分国企因为大家都懂的原因硬着头皮垫资继续干,这也是多年后他落马的首要原因,此外,他不仅骗走了工程款和开采权,还利用这些项目向国内外各大银行贷款。
通过这种方式,即骗了当地政府拿到矿产的开采权,又骗了国内企业的工程款,同时还骗了很多银行的贷款,正所谓一鱼三吃。
比如,他借助自己同安哥拉高层的关系,将境内的一块油田以18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某国企,而他本人则一分钱不掏就获得了32%的干股。吃到甜头的老徐在随后又把安哥拉的6块油田卖给了这家国企,仅利润分红便拿走30亿美元。
除了安哥拉外,他还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对阿根廷、委内瑞拉和几内亚等一些小国家进行了诈骗。
正是借助如此骚操作,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他便在全球敛财上百亿美元,在他最巅峰的时期拥有七架私人飞机,其中包括一家空客A340,同时收购了华尔街地标建筑JP摩根大厦。
在2015年落网前,老徐在全球可谓是臭名昭著,遭受到了全球资本市场的唾弃,但骗子终归是骗子,在发现国企骗不到以后他又将目光顶上了民企,也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角——杭萧钢构。
2
离奇的骗局
杭萧钢构是一家进行钢构工程的企业,原本在国内民企中并不算是佼佼者,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为了老徐的目标。
2006年时,全国股市一片火热,动辄数倍上涨的股价令资本市场开了眼界,但受制于自身发展及经营问题,杭萧钢构并没有吃上这一波红利,在沪指上涨150%时,他的股价仅仅上涨了27%,只能说勉强吃了个低保。
当时的杭萧钢构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经营上出现了问题,董事长单银木还陷入了离婚官司,而离婚所造成的产权纠纷问题也导致整个公司的发展陷入停摆,面对困难他曾寻找到多家银行进行贷款用来周转,但均被拒绝。
另一方面,老徐也正在国内寻找其下一个目标,他联系了多家钢构企业,但因为他的过往事迹,都被认定为骗子。
两个各有所需的人,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据说当老徐找到单银木时,他甚至一度以为遇到了救世主。
老徐告诉单银木,自己手握安哥拉十万套高层住宅的建造和配套工程,价值4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334亿,光钢构架就需要500万吨。
听到如此大单的单银木并没有被冲昏头脑,首先去了安哥拉大使馆打探关于老徐的消息,虽然对方并没有确认老徐的个人信息,但却提供了一个情报:在安哥拉当地有很多大油田都与他有关,他也确实和一些高层有来往,再加上当时正值春节前夕,如果去现场考察项目需要长达半年的周期,施工期则要求2009年前完工,实在等不起。
多方面因素交织下,单银木在没有实地考察的情况便飞往香港与老徐签订了一份价值344亿元的巨额订单。更加神奇的是,整个合同商讨过程中,单银木始终没有提出要看安哥拉授权合同的原件,也并没有对项目金额产生质疑,要知道在2005年安哥拉全国的GDP也仅仅为300亿美元,仅这一份合同就占了当时GDP的14%。同时合同内所需的500万吨钢构件,远超当时杭萧钢构年产30万吨的产能,仅凭杭萧钢构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消化如此大的订单。
3
妖股的养成
当时的单银木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被骗,尤其在收到老徐的600万美元先期款之后,单银木便更加放心。于是便开启了自己的违规披露之旅,也成为后边内幕交易的导火索。
自2006年11月起,包括董事长单银木及公司总经理周金法、公司设计部、投标办、市场营销部和法务部等十多人在内,都参与了该项目工作,信息泄露的风险已经很大。
相关证据显示,2007年2月8日,双方已就项目主要内容达成一致;2月11日上午,公司开始布置设计部门进行工作,表明该合同已难以保密;2月12日下午,公司董事长单银木在公司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上公开宣布:今年将会是公司的新起点,国外有个大项目能让公司08年的收入高达120亿。
随着单银木的高调宣布,公司股价连续两个涨停,上交所询问公司有无经营异常情况,公司称没有异常情况。上交所要求公司作进一步的了解,并提醒公司如有异常情况要及时公告,但公司一直到2月15日才披露正在商谈一个境外合同项目。
在股价开始上涨之前,2007年1月下旬,从杭萧钢构辞职不久的陈玉兴(曾任杭萧钢构的证券事务代表兼证券办副主任),在杭萧钢构安徽子公司总经理王更新处得知,杭萧钢构正在谈一个境外合同。2月11日下午,在杭萧钢构事业部经理罗晓军的邀请下,陈玉兴参加了一次聚会,谈到杭萧近况时,罗晓军透露,他从公司一位高管处得知,公司正在洽谈安哥拉的一个工程项目,金额高达300亿元。尽管陈玉兴对此心存怀疑,但仍然离座打电话给合作炒股者王向东,指令他于次日全仓买入杭萧钢构。第二天,王向东就买入“杭萧钢构”股票2776996股。2月12日,罗高峰(时任公司证券办的副主任、证券事务代表)刚出差回来,并没有参加公司2006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但下午在公司的多个部门听到同事们在谈公司“国外的大项目”——来自安哥拉的300亿元大单。由于参与表彰大会的杭萧员工涵盖了高、中、基层各级员工,从这一刻开始,杭萧获得的超级大单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罗高峰与陈玉兴是朋友,罗用“亦师亦友”来形容自己和陈玉兴的交情,而陈玉兴也承认和罗“关系不错”2月12日下午,陈玉兴给罗高峰打了两次电话,因为罗高峰正在忙,两人未能详谈。到了下午5点左右,罗高峰给陈玉兴回电话时,两人谈起了“安哥拉项目”。
陈玉兴从罗高峰口中,又一次证实了这300亿元的合同。陈玉兴在2月12日晚上又将信息告诉王向东,并再次下令买入“杭萧钢构”股票。次日上午,王向东买入2398600股。陈玉兴还利用罗高峰委托其管理的晁某股票账户买入42800股。2月13日下午,罗高峰打电话将合同已草签的情况泄露给陈玉兴。陈叫罗获取合同文本,并告知用晁某的账户买入了“杭萧钢构”股票。随后,陈玉兴指令王向东于2月14日将账户里的所有资金,以涨停价买入1787300股。
2月15日,第一次复牌后又是连续3个涨停。春节后2月27日,杭萧钢构开始停牌半个月。3月13日,杭萧钢构海外344亿巨额合同披露,股价又是连续4个涨停。短短10个交易日股价累计涨幅达159%,市场一片哗然,质疑公司合同的真实性和内幕交易。
3月15日,陈玉兴从罗高峰处得知,证券监管机构要调查,遂指令王向东于次日卖出股票。3月16日,王向东将6961896股全部卖出,获利4037万元。3月19日,上证所对杭萧钢构实行停牌处理。4月10日,陈玉兴将晁某账户里的股票全部卖出,获利367810.9元。
2007年4月4日,中国证监会向杭萧钢构下发了《立案调查通知书》,通知公司因公司股价异常波动,涉嫌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决定立案调查。4月5日上午公司进行了公告,当日下午,公司董事会秘书潘金水先后接受了多家媒体记者采访,对媒体发表“大家都误解了公告的内容,证监会调查的对象主要是二级市场的违规行为”、“证监会调查已基本结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公司在信息披露等方面,并不存在违规情况”等言论,多家媒体和网站对此迅速做了报道或转载。
事实上,中国证监会向杭萧钢构下发《立案调查通知书》时,有关调查才刚刚开始,并不是所谓的“已基本结束”,而且也未排除公司在信息披露方面存在违法违规行为。5月1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布公告,对在信息披露方面存在违规行为的浙江杭萧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和董事长单银木、董事潘金水、总裁周金法进行公开谴责。5月14日,中国证监会针对杭萧钢构发布《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罚字[2007]16号),认定杭萧钢构及其有关管理人员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的“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的行为、所披露的信息有“误导性陈述”的行为,决定对杭萧钢构给予警告,并处以40万元罚款,对董事长单银木、总裁周金法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20万元罚款,对董事会秘书潘金水、总经理陆拥军、证券事务代表罗高峰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中国证监会对杭萧钢构进行立案调查的同时,于4月19日,依照有关规定将涉嫌杭萧钢构股票内幕交易犯罪案移送公安部,公安部随即部署浙江省公安机关依法查处。5月1日,浙江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6月11日,经报浙江省检察机关批准,浙江省公安机关对涉嫌泄露内幕信息罪的犯罪嫌疑人罗高峰、涉嫌内幕交易罪的犯罪嫌疑人王向东、陈玉兴执行逮捕。2007年7月,公安机关对王向东、陈玉兴、罗高峰3名嫌疑人涉嫌杭萧钢构股票内幕交易的犯罪事实侦查终结,并移送检察院。由于案情重大,检察院将该案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一次。10月中旬补充侦查结束后,案件再次送检察院审查起诉。2007年12月21日,杭萧钢构案在浙江省丽水市开庭审理。丽水市检察院以涉嫌泄露内幕信息罪对杭萧钢构证券办副主任、证券事务代表罗高峰,以涉嫌内幕交易罪对陈玉兴、王向东提起公诉。 最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罗高峰、陈玉兴、王向东进行了一审宣判。罗高峰(浙江杭萧钢构股份有限公司证券办副主任、证券事务代表)犯泄露内幕信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陈玉兴(原系浙江杭萧钢构股份有限公司证券办主任,2006年12月辞职)、王向东(与陈玉兴合作炒股关系)犯内幕交易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各处罚金人民币4037万元;陈玉兴、王向东的违法所得人民币4037万元予以追缴,由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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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疯狂
在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之后,散户们也很快得知这是一笔内幕交易案,但众多散户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坚信内幕不内幕不重要,只要接盘侠不是自己就行。于是在宣布调查后,股价不仅没有崩盘,反而继续拉升了7个涨停板。
直到公安机关宣布批捕,杭萧钢构的股价才犹如喝了碧生源一样一泻千里。但回归到事件的本身来看,杭萧钢构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股价炒作当中,甚至于参与内幕交易的那几千万资金也不足以拉动股价到如此疯狂的地步。
主要由于当时的股市正值狂热阶段,再加上一些散户跟风和有心人士推波助澜,股价才开启了疯涨,但一地鸡毛过后亏了大钱的股民又要去找谁说理呢。老徐在事件当中仅仅是骗了公司又没骗股民,而对于参与内幕交易的人更是对牛弹琴。
最后愤怒的股民只能找到杭萧钢构,118名股民联合对杭萧钢构发起了索赔,也成为了A股内幕交易民事赔偿第一案,最终调解赔偿了400万元,也成为了中国证券市场的里程碑一案。
这场惊天骗局就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虽然开创了民事维权的先例,但他的存在也向大众展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资本市场。
流年笑掷,万千股民站在悬崖边上却没能从中吸收点一点营养。新的骗术层出不穷,更老道的资本高手轮番入场,2015年,在老徐落网的同一年,另一位徐姓大佬因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犯罪,被依法批准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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